第二百三十六章王道
2024-04-29 13:48:56
作者: 楚野狗
給自己的搪瓷缸里續了水,周毅撥通了白亮的電話。
「餵?咋了?」
「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周毅笑著問,「在幹嗎呢,白老大?」
「泡澡呢。」白亮說,「等會兒還有一個養生推拿,疏通筋骨,然後我還計劃著練個大保健……你在哪兒呢,我讓人去接你,你也來試試?這兒的大保健……周到,細緻,乾淨,關鍵還特別的實惠!」
周毅笑的吭吭哧哧的,「沒聽說過大保健還他媽有實惠這一說兒的……現在這個鐘點兒就開始泡澡推拿大保健,是不是有點早了啊白老大?」
「去去晦氣,舒舒心,養養精神。」
白亮的聲音透著一股的煩躁,「早上的時候吧,我去了宋家一趟,琢磨著給宋子孝上柱香,祭拜一下。雖然我跟他的關係處的不怎麼好,但是吧我現在不是宋爺的門人了麼?不管是情理還是道理,我覺得都該過去一趟,把這面子上的事兒給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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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吧……他媽的,你都猜不到出了什麼事兒。宋子孝有個兒子,叫宋華景,你知道麼?我給宋子孝上香的時候,你猜怎麼著?這小子他媽的非得讓我跪下,給宋子孝磕個頭!」
「我他媽真是操了我跟你說,讓我磕頭,宋子孝也配?這個宋華景也張狂的夠可以的,他老子宋子孝活著的時候都不敢跟我這麼說話,他倒是敢跳上來踩我的臉。」
發著牢騷,白亮又說:「當時我什麼都沒說,尋思著好歹別把場面弄的太難看,就走了。不過這事兒吧,肯定得有個說法……周大軍師,你給想個辦法,讓我能不傷著大家的面子,又能把宋華景給做了。」
「你要殺宋華景,還要我給你想個不傷面子的辦法……」周毅有點無奈,「我他媽是神仙啊?」
「你腦子好用嘛。」
白亮頓了頓,覺得有點奇怪,「不對啊,不對……你好像對這個事情並不意外啊?有人跟你說了?」
「有所耳聞。」周毅說。
白亮想了想,試探著問:「文刀兒告訴你的?」
「啊,是。」周毅並不否認。
「操,這下完了。」
白亮的聲音聽起來頗為不爽,「要是別人告訴你的,你給我打電話,還有那麼點可能是來幫我出主意的。文刀兒告訴你的……那你打這個電話,就肯定是來勸我的。」
「你對文刀了解的倒是很深刻。」周毅笑著說。
「還行吧……」白亮說:「我不喜歡文刀,文刀呢也看我不順眼。但是吧,我雖然不喜歡他,但是我還是比較尊重這個逼人的。這個文刀兒,仗義,講道義,能撐事兒,是江城道上數得著的幾個爺們了。就是有的時候,這個人是他媽的太講道義,也太仗義了,例如現在……這就很麻煩了。」
周毅嘆著氣:「文刀讓我來勸你,應該是因為他仗義,講道義。畢竟麼,他和宋子孝也有一些交情在,宋子孝死了就死了,他總不能看著宋子孝的兒子也死了。這種事,一般人還真做不來。」
文刀的舉動雖然仗義,但也很容易讓人生疑,覺得他立場不對。文刀自然也知道這種事情很招人忌諱,但是依舊站了出來,這份仗義和肝膽,也確實令人佩服。
「不過,我勸你,卻不是因為文刀讓我來勸你。」
周毅說:「白老大,白哥……就算你幹掉了宋華景,又怎樣?是,你的確能震懾到那些心懷不滿的人,但也只是震懾而已,江城道上不服你的人照樣還是多。道上風傳,說是你幹掉了宋子孝,逼著宋老爺子讓位給你,咱設計好的那個說法,顯然是不如這個說法更能取信人。」
「如果,如果你現在幹掉了宋華景,那就真的完了,再縝密的說法都沒辦法取信別人。殺宋子孝然後逼退宋爺這口黑鍋,你就背定了。」
「你看你說的……」白亮「嘿嘿」的笑著,「人又不是雞,說殺一個就殺一個的……一條人命呢!砍他一隻手,也就是個意思了,這總是可以的吧?」
「他不僅是宋子孝的兒子,還是宋爺的孫子。」
周毅嘆著氣,「你不能殺他,也不能傷他。」
「那他娘的怎麼辦?」白亮有點急了,「我總不能忍著吧?」
「你仔細想想,白哥,江城龍頭這種位置要坐的穩當,靠什麼?靠狠?靠凶?顯然不是這個道理啊。」
周毅喝了口水,「坐頭把交椅的那個人,的確要狠,要凶,但又不能全靠這些東西來坐這個位置。西楚霸王項羽如何?是不是天字號的凶人狠人?虎牢關前的呂布如何?是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當?這倆人,一個烏江岸霸王自刎,一個白門樓奉先殞命,涼的透透的。白哥覺得,你比這兩位如何?」
白亮「嘿嘿」的笑著,不說話。
「你做江城道上的萬年老二的時候,做事狠一點,凶一點,這倒是沒什麼可說的。但你真的坐到那個頭把交椅上的時候,光是凶、狠,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別人怕你,最多也就是怕你的狠,怕你的瘋,怕你的不講道理、不按常理出牌,而不是怕你這個人本身。」
「你要坐穩這個頭把交椅,就要讓別人怕你。最好,是又敬又怕,從心底里就不想跟你對抗。這樣一來,你這個位置坐的才安穩,長久。」
想了想,周毅又說,「你之前做萬年老二的時候,就好比是個征戰沙場的將軍,靠的是血淋淋的戰功,令人生畏的武力,是霸道。而你現在,要做帝王,霸道就行不通了,該用王道。」
「唔……」
白亮沉默了一陣,若有所思,周毅也緩了口氣,喝了口茶,尋思著總算是把這個道理給說明白了。看起來,白亮已經有所領悟,自己也就能少費一些唇舌了……
正這麼想著,周毅就聽白亮在電話那頭問:「那該咋辦呢?你說的那個什麼,王道……該怎麼做呢?」
「你他媽自己想去!」周毅直接開噴了:「我嘴巴都他媽要說幹了,你還要問我還要問我,自己的腦袋瓜子也賊他媽靈光,怎麼就這麼懶就不想自己琢磨個辦法呢?問問問問問問問……自己想!」
「你看你這個人,脾氣怎麼這麼差呢……」
白亮也挺委屈,嘟囔著:「我他媽不是琢磨著你腦子靈光,能者多勞麼?讓你想辦法也不讓你白干啊……請你做實惠大保健!自己想就自己想嘛,吼個啥啊吼啊吼的……我自己想,行了吧?自己想就自己想,媽的……」
緩了口氣,周毅說的很認真,「不管你怎麼想,都千萬記著,不能死人,也不能傷人。白哥啊白哥……江城道上這風波剛有點平息的意思,你可千萬不要再掀起什麼風浪了。否則,不說江城道上,官面上的人都不會坐視不理的。」
宋如晦能在江城道上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上穩坐這麼多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既有官面上的關係,又有某些官面人物對他的尊重:能管著江城道上的事情,讓江城的大小混混都安分的混著,不會因為搶地盤、搶生意而鬧出一場場鬥毆、混亂,這也是一種能力。
這份尊重,是宋如晦用江城道上的平靜換來的。
眼下這場風波,鬧出來的動靜已經不小,幸好事情已經基本有了結果,官面上的力量還不至於大動干戈。但如果繼續鬧出什麼動靜來,那就突破了官面人物對江城混混的忍耐限度。
真到那個時候,就算是用腳後跟想,都能想到官方會做出怎樣的反應:江城的大小混混會迎來一次徹底的清算和打擊,任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這事兒我心裡有數,你放心。」
白亮又笑,「說實在的,周大軍師,周先生,周老弟……你來幫我唄?咱倆雙劍合璧,天下無敵啊。你說什麼我就聽什麼的,看他媽還有誰,能有和咱們這個組合走上幾個回合的本事。」
「沒興趣。」周毅很直白的拒絕了。
「你要不再想想?」白亮念念不忘。
「再想多少遍都沒這個興趣。」周毅說。
白亮「嘿嘿」的笑了幾聲,也不再多說,掛斷了電話。
周毅收起手機,一手捻著拴馬索,一手端著搪瓷缸,閉目養神。
「這江城是待不住了,待著也沒多大意思了……休息兩天,回頭去其他地方轉轉啊?」
閉著眼,周毅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都行。」曹愚魯說。
「嗯。」
周毅點點頭,輕輕的捻著拴馬索,手感溫潤,「張玄羽說是在隔壁的哪個城市開公司去了……找她蹭飯去啊?」
曹愚魯慢慢的收了架勢,看看周毅,咧嘴一笑,「爺們兒,想成家了?你這個年紀,說早是稍微早了點,但也行。」
周毅睜開眼看了看曹愚魯:「你看,你這想哪兒去了?我就是琢磨著在江城裡沒什麼事兒可幹了,換個地方,看看能不能幹點啥。」
曹愚魯就笑:「要換個地方,去哪兒都行,非去張玄羽那幹嘛?干她?」
「嘖……」周毅斜了曹愚魯一眼,又閉上了眼,「你啊……低俗!」
曹愚魯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這是孔老二說的。想女人了,很正常,這有啥低俗的。」
看了看周毅,曹愚魯又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你見了生死,潛意識察覺到了危機,你的繁衍本能在促使你留下後代,傳遞你的基因。人在察覺到危險,或者在經歷過危險之後,會本能的想要繁衍後代,這是作為生物的本能,也沒啥低俗的。」
「這話有點意思。」周毅睜眼看看曹愚魯,「這又是哪個高人先賢說的?」
曹愚魯撓著頭想了想,「莎士比亞吧?……要麼就是弗洛伊德。」
正扯著淡,王獄打來了電話。
「這電話是響個沒完了……」
一邊念叨著,周毅接通了電話,「王警官,你好哇?」
「通知你兩個消息。」
王獄根本沒搭理周毅的問候,自顧自的說:「你確實幫到了忙,城外的那些毒販和毒品都被我們找到了,人和貨都已經帶回警局了。」
「這是好事兒啊。」周毅笑著說:「恭喜你,王警官,大功一件啊。」
雖然知道這是早晚的事情,但是現在聽到這個消息,周毅也鬆了一口氣。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王獄的聲音里,不帶半點立功之後的喜悅:「高藝淳死了。」
周毅悚然。
攥著拴馬索,周毅沉默片刻,仔細推想了一番,這才謹慎的開口。
「是你滅了她的口?」周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