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候四麵館（六）

  周毅看著手裡的槍。

  槍是亮銀色的，槍管上雕刻著不少漂亮花紋，看上去十分的精緻。但是那沉甸甸的觸感，和槍身上殘留著的若有若無的火藥味，都在提醒著旁觀者：這不是一件工藝品，而是一件威力巨大的兇器。

  看著手裡的槍，周毅的腦袋裡突然泛起了一些和當前無關的念頭：要是徐痴虎在的話，他肯定一眼就能認清這把槍是什麼的型號，什麼來路，那傢伙可是玩槍的高手……曹愚魯應該也行，他在外面見了那麼多年的市面，就算是不愛玩槍，也該懂槍。

  曹愚魯，徐痴虎……

  兩個人的名字在周毅的腦海里閃了閃，然後被周毅壓了下去：得專注眼前，不能三心二意的思考別的。

  看了看手裡的槍，周毅看看幾乎是癱倒在椅子上的宋子孝，「宋二少，我覺得做事的時候吧，一定得聽懂別人的話。」

  「得多想一想，想想別人為什麼這麼說，也想想別人到底是在跟誰說。」

  「剛才，你可能以為高老大是在問你，他幫你幹掉我的話，他能有什麼好處。你這樣想無可厚非，但是你該仔細注意一下高老大的話。」

  「他，」周毅指了指高一籌，看著宋子孝，「他可沒有點著你的名字問你。」

  「你以為他是在問你，但是實際上，他是在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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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毅用一根手指在自己和宋子孝之間來回指了指，「你，我，咱們倆……明白吧？」

  宋子孝眼神呆滯，雙眼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聽到周毅的話，宋子孝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雙眼僵硬的轉了幾圈，然後望向周毅，又望向了高一籌。

  「你們倆……你們倆……」宋子孝癱坐在椅子上，雙眼僵硬的轉著，來回掃視著周毅和高一籌。

  宋子孝的聲音嘶啞，聲音裡帶著絕望：「你們倆，有交易……是不是？」

  周毅搖了搖頭，「我不想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這容易讓我覺得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宋二少，你還真是個廢物，都到了這一步了，你還問這個？這他媽明擺著的事兒啊。」

  「哈……哈……」

  宋子孝呆笑了兩聲，腦袋有些僵硬的轉向高一籌，「是這樣？」

  「嗯……」高一籌看看宋子孝，點了點頭，「周小兄弟說的不假。」

  「哈……」

  宋子孝呆笑了一聲，沒什麼生氣的一雙眼緊盯著高一籌，聲音極低，「為什麼？」

  簡單的一句發問，似乎讓癱坐的宋子孝重新煥發了生機。他猛的抬頭，緊盯著高一籌，雙眼因為充血而隱隱發紅，「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說到最後，宋子孝陡然拔高了聲音，猛地站起身，拍案大吼，「為……」

  後兩個字還沒出口，宋子孝就被身後的青年人一腳踹翻，狼狽不堪的趴在桌子上。還不等他有什麼反應，青年人握著槍柄，在他的肋骨下面狠狠的砸了一下。

  這一下找准了角度，勁頭兒也足，宋子孝頓時憋紅了臉，呼吸急促的趴在桌子上，除了拼命喘氣之外什麼都幹不了。

  「我是生意人啊，宋二少。」高一籌看著宋子孝，一臉的淡定從容，「生意人，你懂吧？生意人不會只有一個合作夥伴的，得多挑幾回。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筐子裡，這話你知道吧？就是這麼個事兒……」

  說著，高一籌轉過頭看看周毅，「周兄弟，你還不準備辦事兒麼？不行的話……讓我的人來？」

  「啊……這就不用了。」

  周毅擺了擺手，看著高一籌，「宋子孝對我還是有點用處的……高老大，麻煩你先讓你的人把白亮放開？我有點話要跟他說。」

  高一籌想了想，點點頭，衝壓制著白亮的青年人遞了個眼色。那個青年人在摸走白亮身上的傢伙之後，放開了白亮。

  「嗚……」

  白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看著周毅，誠心實意的說：「之前我覺得那些出來賣的娘們，賺的是個舒服錢，錢拿了也舒服了。但是現在想想，我是真錯了，那些娘們賺的可是辛苦錢……我含這麼一個槍管含了這麼一會，嘴就酸的能釀醋了，那些娘們含著那麼大一根兒玩意含十來分鐘，嘴巴得多酸吶……真的，賺錢不易，不管哪行都不容易。」

  「難得你能有所感悟。」周毅點了點頭，問白亮：「你支持我麼？」

  「支持，肯定支持。」白亮活動了一下嘴巴，順手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又看看周毅，「來一根兒？」

  「有了。」周毅沖白亮晃了晃指間夾著的菸捲，「你支持我……那你支持我接下來要做的生意麼？」

  說著，周毅順手指了指高一籌，「跟高老大，一起合作的生意……你支持麼？」

  「這事兒……」

  白亮皺巴著眉毛，「我不支持吧，我肯定得死，這不合適。但是讓我支持呢……嘖，沒點什麼說法的話，我也不太好服眾啊。」

  「錢？」周毅問。

  白亮搖頭，「錢這東西，花完就沒有了。買人心雖然不能沒錢，但是也不能全靠錢，這東西的效果沒你想像的大……再說了，我又不缺錢。」

  「說的也是。」

  周毅點點頭，隨手摁滅了菸頭，指了指一旁的宋子孝，「他怎麼樣？嗯？」

  「哦？」

  白亮輕輕一挑眉毛，看了看宋子孝，又看看周毅，頗有興趣的樣子：「怎麼說？」

  「他歸你。」周毅說，「想怎麼收拾，怎麼處理，隨便你，我能保證宋家絕對不過問這件事情。你能辦了他，人心就能壓住了吧？」

  「他雖然是個廢物……」周毅看了看宋子孝，宋子孝已經被摁在椅子上了。如果不是他身後的青年人摁著他，一灘爛泥似的宋子孝興許已經順著板凳滑到地上去了。

  「……但是在江城道上，他多少還有點名聲，算是個人物。你能收拾掉他的話，你手下的人敢不敬你怕你？到時候，不管你要幹什麼，都沒人敢在一邊指指點點。」

  白亮撓著頭想了一陣子，嘿嘿一笑：「有點意思……得了，這事兒我應了。你們的生意我不過問，我的場子也能讓你們的人進去做生意，稍微給我一點小錢算個意思就行了。」

  周毅笑了：「我保證宋家不過問宋子孝的事情，也能保證給你一份夠份量的意思。」

  說完，周毅看了看一旁的高一籌，「高老大，你看，白亮和你之前好像有一點誤會。到了現在，這事兒……」

  高一籌看了看周毅，又掃了白亮一眼，「我是個生意人，不喜歡多生事端……如果我們能好好的合作做生意的話，這事兒就不談了。」

  「你那個手下……」白亮有些驚喜的看著高一籌，「就這麼不談了？」

  「生意為重。」高一籌攤了攤手，十分的誠懇，「我只是個生意人。能多交一個朋友的話，我願意既往不咎。」

  「哈哈哈哈哈哈……」

  白亮哈哈大笑，大笑中沖高一籌比了個大拇指，「有誠意，我感受到了……多謝了，高老大。」

  「客氣了，白老大。」高一籌笑著拋給白亮一支煙，「以後一起發財。」

  說著，高一籌沖一旁使了個眼色，一直摁著宋子孝的青年人心領神會，照宋子孝的脖子來了一記手刀。

  「嗬……呃……」

  宋子孝喉嚨里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聲調，然後翻了個白眼，昏死了過去。

  「他，歸你了。」高一籌看了看昏死過去的宋子孝，又望向白亮，「他能昏迷一陣子，隨便你把他帶到哪兒，他都不會大喊大叫，免得麻煩。」

  「至於街面上的那些人……」高一籌看看白亮，「你有辦法吧？」

  「不麻煩。」白亮回頭看了看身旁的青年人，這個青年人剛才不僅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傢伙，連手機都一併搜走了。「手機拿來用一下啊，小哥兒。」

  青年人看了看高一籌，在得到高一籌的允准之後，才將白亮的手機遞還給他。

  在眾人的注視下，白亮撥通了一個號碼：「餵？人來齊了麼……哦……也行了，差不多夠用了，宋子孝的人怎麼樣？……哦，好，好，哈……把宋子孝的人收拾了吧，這逼完了……別折騰出來太大動靜。」

  打完電話，白亮沖眾人一點頭，「齊活了，等著聽動靜吧。」

  麵館外的街道上，三五成群的混子們開始聚攏、碰撞，人聲和鋼管砍刀碰撞的聲音混在了一起。

  坐在麵館里，能清楚的聽到街道上的動靜。

  「這動靜也不小啊……」高一籌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搖了搖頭，笑著望向周毅，「萬一警察過來了，恐怕……」

  「警察不會過來。」周毅說，「我跟我在官面上的關係打了招呼，今天晚上警察不會插手這些事情的，我們可以放心。」

  周毅所說的「官面關係」，自然就是王獄。

  王獄對黑道火併這種事情的態度很簡單明了：一群垃圾狗咬狗，犯不上讓好人摻和到裡面冒險。只要黑道上流的血沒流到明面上，沒引起普通民眾的恐慌，王獄都不會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插手，只會在事後清場。

  畢竟麼，混混們火併、動手，人多手雜，傢伙事兒也不認識人。如果警察在混混們火併的時候插手的話，說不定會在混亂中受傷。

  王獄這個有些偏激的法家門人，是不允許他眼中的垃圾們傷及他的同僚的。即便是稍稍冒險，王獄都不會允許。

  所以今天晚上的黑道火併，王獄不會插手。

  「周小兄弟真是有手段，好，好啊……」

  高一籌環視眾人，「這樣，我們也正好有時間談談我們的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