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候四麵館(五)
2024-04-29 13:48:03
作者: 楚野狗
「幫你幹掉他,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高一籌攤了攤手,「現在,我的人最多,我的槍最多,我讓誰死誰就得死,想讓誰活誰就能活……幫你殺人,好處呢?」
宋子孝一愣。
周毅靜靜抽菸,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白亮哈哈大笑,笑的直抹眼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亮前俯後仰,樂不可支,一下下的拍著桌子,「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這生意做的真是他媽的到位……當初跟他談條件的時候,就沒立個合同麼?」
「哈,哈哈哈哈哈!」白亮一邊笑,一邊沖高一籌連連擺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就是覺得這他媽太可樂了。合同……哈哈哈哈,就算是立了合同,這合同估計也沒個逼用吧?哈哈哈哈……」
白亮的笑聲,在眼下的氣氛里顯得頗為刺耳。站在他身後的青年人一手持槍頂著他的腦袋,一手卡著他的脖子,讓他的臉直接貼在了桌面上。
「喲嘿……」白亮的臉緊貼著桌面,有些勉強的說著:「小哥兒,手勁兒夠大的啊?輕點兒唄……好歹讓我能抽支煙?」
壓制著白亮的青年人看了看高一籌,「不如崩了他?」
「不著急。」高一籌咧了咧嘴,「我也想看看他能樂到什麼時候。」
白亮還是笑:「放心,放心,我能樂到你死。」
「嘖……」壓制著他的青年人不耐其煩,一隻手卡穩了白亮的脖子,另一隻握著槍的手飛快的一挪,直接將槍管塞進了白亮的嘴裡。
「唔哇哇……唔哇哇哇哇哇……」
嘴裡塞著槍管的白亮做了一系列的努力,卻終究說不出什麼語調清晰的話來。他翻了個白眼,攤攤手,只能就此作罷。
「清靜多了……」高一籌掏了掏耳朵,直搖頭,「這個……白亮是吧?白亮……這個白亮,肯定說死過至少一個人,真是太他媽能扯淡了……」
拍了拍手,高一籌說:「好了,剛才說到哪兒來著?……對了,我幫你殺人,有什麼好處?啊?」
說這話的時候,高一籌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水杯,根本不抬眼看任何一個人。
「進江城。你的生意可以在江城隨意鋪開,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沒人能干擾你。」
高一籌說的話著實讓宋子孝有些心驚,這話里的味道可是不對。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說服高一籌動手辦事,徹底的把事情辦了。
讓宋子孝慶幸的是,高一籌並沒有徹底變卦的意思,只是話里有那麼一點游移不定的意味。只要加把力氣,事情還是能妥妥噹噹的辦好的。
「幹掉他,」宋子孝指向周毅,又指向文刀、鏈子、七萬,「說服他、他、他,宋家就是我的了,那個時候你得到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江城,而是宋家控制範圍內的所有市場。周邊的縣市,甚至臨近的省份,我都有辦法讓你進去。」
說著,宋子孝敲了敲桌子,緊盯著高一籌,「跟我合作,財源滾滾。高老大,這是我們的好機會。」
「嗯……聽起來不錯。」
高一籌認真的點點頭,又搖搖頭,「但是聽起來這事兒也挺麻煩的,要幹掉一個,說服好幾個,如果說服不了的話還得再幹掉那麼一個兩個……挺麻煩的。」
說著,高一籌從後腰摸出一把手槍,拍在桌子上,環視眾人:「我說句不好聽的啊,就是這麼一說……如果,如果我把這張桌子上的人全都幹掉了,江城這個市場我不是照樣能進來麼?沒人能擋住我了啊……」
笑著,高一籌的視線從眾人臉上依次掠過,「咱看看,坐在這張桌子上的都是誰?文刀,宋家元老派的實際頭號人物;周毅,宋如晦親自指派來辦事的軍師、大將,眼下代表宋如晦;白亮,在江城道上僅次於宋如晦的二號人物。以及……宋子孝宋二少,宋如晦的親生兒子,最強有力的宋家下一代掌門人的競爭者。」
攤了攤手,高一籌搖頭笑道:「這麼多人,這麼多多人呢……你說,我要是把這張桌子上的人全乾掉,江城的黑道就垮了吧?多的不說,三五個月內是不會有個名堂的。」
「到那個時候,江城我還不是想進就進?都在忙著搶地盤、報仇、互相清算,誰他媽有功夫管我在幹什麼,對吧?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早就在江城裡紮下根了。」
「花一分力氣就能辦成的事兒,我幹嗎要花十分力氣?」高一籌望向宋子孝,「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宋子孝的臉色有點發僵。
沉思片刻之後,宋子孝張了張嘴,「外面的人……」
「吭……咳咳……」
聽宋子孝這麼說,周毅實在是想笑,努力憋笑卻終究是沒能憋住,只能笑的吭吭哧哧的。
向高一籌擺了擺手,周毅說:「沒打擾你們的意思,但是吧,我就是想笑,沒憋住……你們繼續,繼續,不用管我。」
說完,周毅閉上了眼,解下了手腕上的拴馬索,一粒粒的捻動著。
已經沒必要看了。
宋子孝那一句話雖然沒說完,只說出了四個字,卻實實在在的露怯了。
沒必要再看了。
周毅已經不想繼續在宋子孝身上浪費精力了,還有別的事情需要他琢磨。
「外面的人……」
高一籌深深的看了周毅一眼,然後望向宋子孝,「外面的人,不會成為什麼問題的……這個麵館不是有後門麼?槍一響,我們直接從後門走,憑著手裡的傢伙,沒誰能攔得住。你們外面的那些人,難道人人手裡都揣著槍?真是這樣的話,這世界早就他媽的亂套了……」
宋子孝面色逐漸變得鐵青。
高一籌話里的惡意,可是非常的明顯了。
「哈哈,你看你……」高一籌看著宋子孝笑了笑,「喝杯水吧,放鬆一下……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我麼,生意人,來江城也只是想做生意,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來。真把這張桌子上的人全都幹掉的話,江城的黑道白道都得大亂一場,我這生意還他媽的乾的成麼?」
宋子孝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拿過水杯喝了點水,卻壓根沒能放鬆下來。
這也難怪。如果一個落水的人發現自己所依仗的救命稻草,原來真的就只是一根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草,他也絕對無法冷靜、放鬆。
「僵住了……僵住了呀……」
高一籌抬頭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似的,「你看,場面就這麼僵住了呀……我能幹掉任何一個人,卻又不知道到底該幹掉誰,留下誰。如果誰都不幹掉的話,過完今天,可能我就要被你們中的某個人或者某些人幹掉,這可就麻煩了……」
揉了揉太陽穴,高一籌看看眾人,笑著說:「不如你們來說說吧,說說我該留下誰,幹掉誰?或者,你們可以直接說說你們對我有什麼用,如果我用不上的話,那就算了。」
環視眾人,高一籌舒服的靠在椅子上,「誰先來?」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文刀左右看了看,開了口。
「你是覺得,你現在是他媽的老大了,我們得跟你低頭,求饒,效忠,以後靠在你手底下活著?」
文刀看著高一籌,手指輕輕的敲著桌子,「你憑什麼?你覺得,你能憑什麼?」
「多明顯的事兒,憑我手裡的槍啊。」
高一籌拿起他拍在桌子上的手槍,晃了晃,「槍啊,扣下扳機,聽個響兒的功夫就能弄死一個人的傢伙事兒。拿著這東西,說話當然有說服力了。」
「不過……」
高一籌看看手裡的槍,把槍口對準了文刀:「我看,你好像對我沒什麼用處,也不大想幫我。」
「哈……」文刀笑了笑,對著高一籌梗了梗脖子,沒說話。
「真他媽不懂你們江城黑道上的人都在想什麼……」
高一籌嘆著氣,一點點的壓緊了扳機。
一直捻動著拴馬索的周毅停了手,睜開眼看了看高一籌,「高老大,我的人就讓我來教訓吧,不勞你動手。有些話,也該是咱們兩個說,跟他說沒用。」
「他是我的人,」說話的同時,周毅掃了文刀一眼,然後繼續說:「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說什麼沒有意義,這話還是咱倆來說吧。」
「咱倆說?」高一籌抬眼看了看周毅。
「咱倆說。」周毅點了點頭。
高一籌回過頭,看了看文刀,搖了搖頭,將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頭鬆開了。
文刀慢慢的,輕輕的,出了一口長氣。
所謂生死一線,就是這樣。
高一籌仔細的端詳著文刀,搖頭感慨:「真他媽的,是條漢子……剛才我再把扳機扣上一厘米,你就死了,但是就這樣,你高低是沒被嚇尿了褲子,也沒被嚇垮……是條漢子。」
說著,高一籌看看周毅,「周小兄弟,你是真會挑人啊。」
「還行吧。」
周毅笑了笑,把拴馬索一圈圈的纏在手腕上,「江城道上的事情你了解的不少,所以不用我多說。宋家元老們支持我,宋如晦支持我,等於說我現在可以代表整個宋家。至於別人……」
周毅看看仍舊被摁在桌子上的白亮,「白亮,你支持我麼?」
白亮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塞在自己嘴裡的槍管,然後攤了攤手。
「就當你支持我了?」周毅笑著問。
白亮又翻了個白眼,然後沖周毅豎了個中指,又比了個大拇指。
「你看?」周毅看看高一籌,「連他都支持我。」
「宋如晦支持你,是眼下支持你。等他知道你要幹什麼事兒的時候,他還會支持你麼?」高一籌哈哈大笑,「到時候,你怎麼辦?」
「還等什麼那時候,就現在唄……」
周毅也笑,「就趁現在,我把他架空了,讓他永遠沒辦法再度掌權,安安靜靜的當個退休老頭兒……之後我們要幹什麼,還不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聽周毅說這話,文刀、鏈子以及七萬三人面色各有變化,卻都沒有在這個時候插話。
「還是那個話,」高一籌看著周毅,「好處呢?」
「更少的麻煩,更多的利益。」周毅隨手指了指一旁的宋子孝,「他搞不定的人,我搞得定。我在官面上的關係,搞定了他在官面上的關係……跟誰合作對你更有好處這事兒,有疑問麼?」
「疑問在於,我為什麼要合作。」高一籌伸手比劃了一下,「一塊蛋糕再怎麼切,都會比這塊蛋糕要小……能一個人吃掉的話,幹嗎分給別人?」
「因為一個人吃掉的這麼大一塊蛋糕的話,會他媽的被撐死。」
周毅看著高一籌,頓了頓,沖高一籌一擺手,「槍在你手裡,我的腦袋在這兒,想怎麼辦你隨意,我懶得再說了。」
高一籌看看手裡的槍,又看了看周毅。
除了周毅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看著高一籌。
周毅騰出一根手指頭掏了掏耳朵,挖出一點點耳屎來。仔細的端詳了一陣之後,周毅低聲自言自語,「媽的,有點上火了……」
高一籌活動了一下脖子,視線從所有人臉上掃過,然後搖了搖頭,站起身,將手槍倒持,隔著桌子遞向周毅。
周毅抬眼看了看高一籌,接過了手槍。
「現在,槍在你手裡。」
高一籌看看周毅,慢慢慢慢的鬆開了手槍,順手往一旁指了指,「腦袋在這兒。」
宋子孝眼皮一哆嗦,一抬眼,正看到高一籌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
他身後的青年人不等他有什麼動作,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在他身上掏摸了一陣,把他身上帶著的傢伙全都摸了出來。
幾個呼吸之間,宋子孝已經手無寸鐵。
高一籌坐回椅子,不去看宋子孝,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周毅。
「想怎麼辦,你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