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侯四麵館（三）

  「既然周兄弟堅持這樣……好。」宋子孝不去看白亮，只是盯著周毅，「看在周兄弟的面子上。」

  「謝謝二爺了。」

  周毅笑呵呵的說完，然後看了看擺放了滿桌的菜餚，「開席吧……這些菜可都快涼了。」

  「不著急吧？」白亮看看周毅，「萬一等會兒還有人過來呢？提前開席也不大合適，顯得咱多沒禮數。」

  「沒關係，沒關係。」宋子孝笑的耐人尋味：「開席吧。」

  「嘿嘿……」白亮也笑。笑著笑著，他的視線落在了周毅手腕上，然後倆眼就有點發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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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定的看了一陣之後，白亮搖了搖頭，一閉眼，整個人差不多都癱在椅子上了：「完了完了……全他媽完了，完了。」

  周毅也被白亮看的有點發毛，現在聽他這麼說，周毅就更不明白了。看了看手腕上纏著的拴馬索，周毅笑罵道：「又他媽怎麼了？說。叨叨叨叨叨叨什麼呢？」

  「我看見你手上的念珠兒了。」

  白亮有氣無力的指了指周毅的手腕，不住的搖頭，「你信佛了啊，媽的，這可怎麼辦？信佛的人，還能殺人麼？有些事兒必須得殺個人才能解決，到時候怎麼辦？操……」

  使勁的拍了拍腦袋，白亮直嘆氣，「完了，完了，全他媽完了……想來想去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出啊……」

  一邊說著，白亮又探身去看一邊的文刀，「那個姓劉的，這事兒你知道麼？你要是知道這事兒你還敢奉他當頭兒，那你的心也太寬了。」

  文刀自顧自的點燃一支煙，眼皮都不抬一下，明擺著是不樂意搭理白亮。

  「你看你，你看你，多少年了你在我這就沒過好臉色……」白亮咂吧咂吧嘴，看了看滿桌菜餚：「都是好菜啊，都是好菜……都是些下酒的硬菜好菜。」

  「但是啊……」

  一邊說著，白亮一邊望向宋子孝：「……但是啊，宋二爺，你真他媽能吃的下去麼？這滿桌子的菜，可全他媽糟蹋了。」

  「哈，哈……」

  宋子孝乾笑了幾聲，眯著眼去看白亮，「你倒是說說，我怎麼就吃不下去了？」

  飯桌上的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

  周毅叼著煙，靜靜的做壁上觀，文刀三人更是不發一言。

  「哇……」

  白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宋子孝，「可以啊宋二少，心挺寬的，之前我是真沒發現……可以，可以。」

  「你的人拎著槍要去舊城區干人，人沒幹成，你的人還被警察給逮了……持槍啊，宋二少，成群結隊的持槍啊……我記得好像有個說法叫做……什麼來著……」

  白亮苦思冥想了一陣，然後猛的一拍手，「想起來了！叫做『有組織的犯罪團伙』。一旦認定是團伙犯罪的話，量刑從重從嚴，你手下的那群人被判個十年往上是一點都不奇怪。」

  「你說，都這種局面了，你手下的人會不會琢磨著吐出點什麼事情，換個寬大處理啊？能換來個三五年的減刑，那就能早三五年出來喝酒吃肉玩娘們，任誰都得掂量掂量啊……」

  「還有。」看著面色鐵青的宋子孝，白亮更來勁了：「聽說你在警察方面的幾個朋友，也沒消息了？我聽消息說，他們好像是被帶走調查、問話了，嘖……」

  搖了搖頭，白亮露出一臉誠意十足的安慰表情，「你放心啊，你放心，他們為了撇清跟你之間的關係，是肯定不會提跟你有關的半個字兒的，這點你肯定能放心。」

  「但是啊，但是……」白亮撓了撓頭，「他們應該不會保你了吧？都他媽已經自顧不暇了，還正好在風口浪尖上，他們有心思去保你？不能夠吧……」

  看著宋子孝，白亮一臉的真誠，「說實在的，我要是落到你現在的這個局面里，我肯定是吃不下飯的，真的……哪兒會有這種心情的？」

  宋子孝靜靜的聽著，等白亮說完，他臉上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然後順手把手裡的菸頭摁在了面前的盤子裡。

  「我本來還想跟你們好好吃個飯，但現在看，這飯是沒法好好吃了。」

  宋子孝沒去看掀他底牌的白亮，只是盯著周毅，「說真的，周毅，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啊？」

  話說到了這份上，臉就已經撕破了，周毅也沒有繼續跟宋子孝客氣的耐性了：「或者說，現在發生的事情里，你事先想到了什麼啊，啊？」

  「是，是，哈……」

  宋子孝笑了笑，「我沒想到的事情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能想到其中幾件的話，你今天都不會坐在這。」

  「我沒想到，你竟然跟官面上有那麼深的關係，能把我在官面里的人全掃了。我更沒想到，你他媽竟然能差使的動官面上的人，能讓他們的人動手抓我的人……」

  看著周毅，宋子孝咬了咬牙，「真他媽夠不上道的啊，周毅……道上辦事，你去找警察……媽的，這事兒在道上傳出去，你是真不怕別人笑話你，是吧？」

  說到這，宋子孝搖頭笑了，「倒也對，你他媽就是個民工，根本就不是道上的人，道上的事情你懂個屁……」

  輕輕捻動著拴馬索上的念珠，周毅定了定神，壓住了心裡那點煩躁，望向宋子孝，「宋二少，你說的也算是對吧……我的確不是道上的人，只是個民工。但是有個話啊，我得跟你說清楚，也算是給你長點聰明。」

  看著宋子孝，周毅問的很認真，「我先問問你，你讓你的人去舊城區，是要幹什麼去？嗯？」

  宋子孝冷笑，「這他媽還用說？」

  「幹掉那個賣手機卡的王老闆？是吧？」

  盯著宋子孝，周毅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在你那個腦袋裡，這件事情的確不用多想，很合理，但是在我看來，這就是你腦子不夠用的地方了。」

  「王老闆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意義？證人？能把你跟這些事情聯繫在一起？能證明你到底幹了什麼？所以，你得幹掉這個證人，把他滅了口，是吧？」

  宋子孝怒極反笑，「難道留著他，讓你拿著他對我做文章？」

  「腦子不夠用啊，宋二少，腦子不夠用……」

  周毅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一臉遺憾的看著宋子孝，「你好好用你的腦子想想，宋二少，王老闆這個人真的這麼重要麼？證人，證詞，口供？」

  周毅沖宋子孝豎起三根手指，晃了晃，「……這些東西，警察用得著，法院用得著，道上用得著麼？道上是講證據、講證人的地方麼？扯淡。」

  「我找到那個王老闆，從他那把事情確定了之後，這個王老闆對我而言就沒有意義了。剩下的，就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了……」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子孝，周毅說：「……你，和我，明白麼？剩下的就只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跟這個王老闆沒有任何關係。他是死是活，對於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至於你……幹掉你，就足夠了。其他人怎麼想，怎麼說，你覺得我在乎麼？」

  周毅搖了搖頭，「如果我把你給收拾掉了的話，你覺得會有誰敢走到我面前說我做的有問題？那個時候，我說你是怎麼回事，你就是怎麼回事，誰敢有意見？」

  「王老闆不重要，口供，證詞，證人，旁觀者……都不重要。把你收拾掉，才是最根本的事情。」

  「宋二少，你身為一個道上人物，出了事兒之後先琢磨殺證人滅口……」

  說到這，周毅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是黑道人物的作風？這是出了事情之後，你該琢磨的事情？宋二少啊宋二少……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還有，你以為你讓你的手下摸到舊城區里，我會怎麼應對？我把那個王老闆放進舊城區，就是為了防備你這一手狗急跳牆。王老闆雖然對我沒什麼用，但他畢竟把知道的事情告訴了我，他的命我得保住，你是真的覺得我防備不到這一點？」

  「或者說，在我對你這一手狗急跳牆有了防備之後，你還派人過去，到底是在期待一個什麼局面？期待著我讓人跟你來一場火併？期待著趁亂弄死那個王老闆？」

  說到這，周毅都被宋子孝氣笑了，「哈……我手裡的人就不是人了，人命就不是命了？拿出去跟你的人打生打死……我他媽有病？你這樣犯蠢，我成全了你，讓警察收拾掉你的人，這不是很好麼？」

  搖著頭，周毅給自己點上一支煙，「弄到今天這個局面，宋二少，你一點都不冤。」

  「聽你這麼說……」宋子孝冷笑著，臉上的肌肉不住的抖動，「……我是因為這個才輸給你了？」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周毅根本就不想給宋子孝留面子，直接說破：「你是輸在犯蠢。說實在的，贏你根本沒有快感，你就是個蠢貨。」

  「呵……呵呵！」

  宋子孝乾笑了兩聲，面目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他把手往腰後一伸，再伸出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一支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的對準了周毅的腦袋。

  宋子孝咬著牙，血灌瞳仁，一張臉上滿是瘋狂和猙獰：「我他媽弄死你！」

  飯桌上的氣氛本就不妙，隨著周毅和宋子孝的交談，氣氛更是劍拔弩張。其他人雖然在一邊沒說半句話，卻都緊盯著周毅和宋子孝，一旦生變也好有個準備。

  但防備終究是防備，不夠主動。宋子孝掏槍的時候其他人雖然已經意識到了不妙，但還是晚了那麼一些，失去了主動。等把手摸到了暗藏的傢伙上時，宋子孝手裡的槍已經對準了周毅的腦袋，眾人也不敢妄動，怕刺激到了宋子孝，讓他真的扣了扳機。

  「你想說什麼？繼續說？」

  宋子孝用槍指著周毅，慢慢站起身來，視線的餘光掃向一旁的白亮等人，他們各自把手摁在身上不同的位置上，顯然是抓好了暗藏的傢伙。

  「都帶著傢伙呢，哈……」

  宋子孝冷笑著，俯視著周毅，臉上滿是快意，「有個屁用，啊？你腦子再怎麼好用，現在有個屁用？你帶來的人也帶著傢伙，又有屁用？誰敢動一下，嗯？」

  說著，宋子孝雙眼飛快的掃了掃眾人，「你們都當心點，啊，都給我當心點……想幹什麼的時候先想清楚，想想是你們掏傢伙快，還是我扣扳機更快。」

  周毅抽了口煙，看看指著自己腦袋的槍口，突然笑了。

  「廢物。」

  「你說什麼？！」宋子孝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周毅，「你他媽再說一遍？」

  「我說，你就是個廢物。」

  周毅慢慢站起身，嘴裡叼著煙，雙手扶著桌子，身體向前探著，腦門離槍口更近了。

  在這個距離下，只要宋子孝開槍就肯定不會打偏，周毅也沒有在宋子孝開槍的一瞬間及時躲開的本事。

  「你真有一槍崩了我的底氣的話，我進門的時候不死，坐下的時候也死了。坐下的時候不死，跟你撕破臉的時候也肯定死了。」

  叼著煙，周毅不緊不慢的說著，「現在，你就突然有了一槍崩了我的底氣了？哈……」

  雙眼盯著宋子孝，周毅取下嘴裡叼著的菸捲，把菸頭放進黑洞洞的槍口裡，輕輕的彈了彈菸灰。

  把菸捲重新叼上，周毅看看面目猙獰的宋子孝，用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然後再將頭向前盡力伸了伸。

  「來啊，一槍崩了我……」

  周毅看著宋子孝，咧嘴笑著，滿是嘲弄。

  「……你這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