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一場火併(二)
2024-04-29 13:47:37
作者: 楚野狗
「火摺子,你來湊什麼熱鬧呢?」
一個青年人提著刀,分開眾人,走出了人群。
看了看火摺子手裡的手槍,青年人舔了舔嘴唇,「拿著個鐵疙瘩,嚇唬誰呢?」
「慶二哥也在呢啊?」火摺子看看青年人,「慶二,慶二哥……不是我拿著鐵疙瘩嚇唬人,實在是你們玩的太熱鬧,聽不進我的話啊……我不開幾槍怎麼辦?吊著嗓子在那乾嚎,那也不是個事兒啊?」
一邊說著,火摺子把手槍掖回了後腰,攤了攤手,「你看?我今天過來,是代替文爺出面,給兩位勸個架。除了這個,我沒別的意思。」
「你是文爺的人,我是白爺的人。」慶二看看火摺子,咧嘴笑了,「今天過來,是來干宋子孝的場子的,這是白爺的意思。這個架,你勸得了麼?」
一旁,一個渾身帶血的年輕人走到火摺子面前,點了點頭,「文爺的人,是吧?我是宋二爺的人。」
「看著面生。」火摺子看看面前的年輕人,沒多說,「沒死人吧?」
「沒死人,傷了幾個兄弟。」年輕人看看火摺子,又轉頭恨恨的看了慶二等人一眼,向火摺子說:「火哥,您既然來了,這事兒就請您多幫忙了。文爺和宋二爺也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情,文爺沒有看著不管的道理吧。」
「嗯,嗯嗯嗯……」
火摺子支應著年輕人的話頭,「管是肯定管,這不,文爺就讓我過來給兩位勸架了麼……」
回頭看看慶二,火摺子笑呵呵的說,「白爺跟宋二爺開戰,這事兒我知道。但是慶二哥你也得知道,白爺可是沒跟文爺動手。今天文爺讓我來這勸這個架,你也不好動手了吧?這一動手,可就為白爺招了文爺這個對手,這個主您也做不了吧?」
從頭到尾,火摺子只說「勸架」,沒透半點「幫忙」的意思。
「我敬重文爺,照理說是得給文爺個面子。但是眼下這是白爺和宋二爺之間的事,我做不了主,面子想給也給不成。」
慶二看看火摺子,晃了晃手裡的砍刀,「再說了,文爺就樂意牽扯到白爺和宋二爺的事情里了?白爺是跟宋二爺開戰,可不是跟宋家開戰,文爺沒必要來趟這趟渾水吧?」
「這事兒我說不好,我就是照著吩咐辦事。」火摺子笑眯眯的,「慶二哥,這事兒你也說不好。照我看呢,您不如給白爺打個電話,請一下白爺的意思,怎麼樣?」
慶二猶豫了一下,看看火摺子,「等著。」
說完,慶二轉身走到一旁,拿起手機,開始給白亮打電話。
火摺子看看慶二手下的人,笑著擺擺手,「兄弟們好啊……需不需要給你們叫個救護車啥的?」
沒人拾茬兒。
火摺子撇了撇嘴,也不覺得尷尬。
「火哥,咱們……」先前帶人衝進酒吧的年輕人看看火摺子,想說點什麼。
「噓……」火摺子看看年輕人,沖他豎起一根手指頭,「噓……別說話。」
年輕人一愣,訕訕的住了口,不知道火摺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咱倆不熟。你可能認識我,可能聽說過我,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見過我……但是我不認識你。」
火摺子看看年輕人,「所以你就省點力氣,別跟我搭茬,省的讓你自己尷尬……好吧?」
年輕人臉漲的通紅,訕訕的笑了笑,不再說話,心裡卻暗暗的記恨上了火摺子。
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下不來台,這實在是讓他的心裡恨得慌。
道上混的,誰不要個面子?
眼下他是沒法報復,但以後就說不準了。
再怎麼說,他都是宋家二少宋子孝的人,以後前途光明的很。而火摺子,只不過是文刀手下的人罷了,雖然眼下得勢,但以後怎樣還不好說的很呢。
飛快的掃了火摺子一眼,年輕人把心裡的怨恨埋下了。
火摺子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等著慶二把他和白亮之間的電話打完。
年輕人記恨不記恨自己,以後會不會給自己使絆子,宋子孝會不會在以後因為自己落了他的人的面子而找自己的麻煩……這種事情,放在之前火摺子還會多考慮一下,但眼下就不會了。
宋子孝大勢已去。
火摺子知道的事情不多,也揣摩不透文刀的心思,對江城眼下的局面也不大清楚。但是看看最近的風頭,再看看眼下的事情,火摺子心裡就隱隱約約的知道,宋子孝大勢已去。
單憑一件事情,就足夠讓火摺子做出這樣的判斷了:如果放在之前,文爺肯定不會在白亮攻擊宋子孝的時候出來勸架。
是勸架,不是幫宋子孝的忙。
所以,眼前這個年輕人會怎麼想,他所依仗的宋子孝會怎麼想……火摺子是真他媽的不在乎。
火摺子的一支煙抽完,慶二也打完了電話,走了過來。
看看火摺子,又看看一旁的年輕人,慶二對火摺子說:「我給白爺打過電話了。」
「啊。」火摺子點點頭,「白爺怎麼說?」
「白爺說,這件事情雖然跟文爺沒有關係,但文爺的面子不能不給……」慶二把手裡的砍刀遞給了一旁的手下,揚了揚下巴,「文爺要調停,要勸架,那就給文爺一個面子,我們就不動手了。」
「我代文爺謝謝白爺了。」火摺子笑著說。
「但是有一點。」慶二指了指一旁的年輕人,「他們得退出去。白爺說了,這酒吧里只能待下兩方人,待下三方人就擠得慌了,一定得有一方從這個酒吧里退出去。」
年輕人冷笑,「這酒吧是我們的,讓我們退出去?這什麼道理?」
「這是你到底是死是活的道理。」慶二看著年輕人,「你們留在這,文爺的人就得退出去,酒吧里就只剩下咱們兩伙人。之前是搶你們的場子,不要你們的命,但是白爺剛才說了,除非你們是死人,不然你們沒辦法留在這。」
「這是白爺的道理,你要是不信……」
慶二朝一旁歪了歪頭,身旁的手下們頓時緊了緊自己手裡的傢伙,盯著年輕人以及他的那些手下。
「……你就試試?」
年輕人抿緊了嘴唇,一聲不吭。
白亮的話,沒人敢輕視。別說年輕人敢不敢,就連他依仗的宋子孝,都不敢隨便輕視白亮的一句話。
心裡琢磨了一陣,年輕人摸出手機,聲音有點乾澀,「我得給宋二爺……」
「別吧?」慶二「嘿嘿」的笑了起來,「別吧?你要是給宋二爺打了電話,你覺得宋二爺會怎麼說?宋二爺九成九會讓你待在這,不讓你從酒吧里退出去,畢竟麼,受傷也好,送死也罷,都跟人不在這的宋二爺沒有關係,面子卻是他自己的。」
「別人的面子……」慶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又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自己的命……你自己選一個吧,就別讓其他人替你選了。」
年輕人拿著手手機,左想右想,直到慶二臉上的不耐煩堆積的越來越多,他終於咬牙下了決定。
揮了揮手,年輕人有些垂頭喪氣,「走,走……我們走。」
緊隨著年輕人,跟慶二等人火併的這夥人默不作聲的走出了酒吧,在酒吧外面待著。
從自己的場子裡被人逼出來這已經夠丟人的了,要是就這麼離開了,那是真的沒辦法交代。
年輕人安排了一下,讓幾個受傷的手下先找醫生治傷,又皺著眉琢磨了一陣,琢磨著到底什麼時候給宋子孝打個電話。
正琢磨著呢,宋子孝的電話打了進來。年輕人看著手機,哆嗦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酒吧出事了?」電話那頭,宋子孝的聲音陰沉沉的。年輕人聽著,覺得身上一陣陣的發冷。
「是,是……是白亮的人。」年輕人有點哆嗦的說著。
「文刀的人也到了?」宋子孝問道。
「到了。」年輕人說。
「你在哪兒呢?」宋子孝又問。
「我在酒吧外面呢……文刀的人說他來勸架,白亮的人給白亮打了個電話,白亮就說願意讓文刀勸架,但是不讓我們進酒吧,不然就要我們的命……」年輕人緊張極了,說話有點顛三倒四的,但終究是把事情說清楚了。
「……好,好。」宋子孝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咬著牙說,「好啊,好……你就在那待著吧。」
「這……」年輕人聽的心裡發慌,加著小心問:「不然,您派點人過來,咱們……」
宋子孝沒等年輕人說完,截斷了他的話:「派什麼?文刀不是都來勸架了麼?嘿……你就先在那盯著吧。」
掛斷了電話,宋子孝一臉陰沉,雙手交疊在小腹上,閉目沉思。
出事的場子不止聚風酒吧一個,宋子孝手下的其他場子裡,也被白亮的人突然踩了場子。而每一個被踩的場子裡,此刻都有第三方的人在場勸架,說和,沒有讓雙方的火併更加激烈。
所謂的「第三方」,就是文刀、七萬、鏈子為首的宋家元老方。只要是宋子孝的場子出了事兒,就必然有代表某個宋家元老的人帶著人出面勸架、說和。
對於這樣的勸架、說和,白亮的態度十分明白:既然有人來勸架,那這個面子肯定是要給的。但是勸架歸勸架,宋子孝的人不能繼續待在場子裡,否則就是往要命了去的火併。
因為白亮的威脅,也因為宋家元老方的面子,宋子孝的人退出了自己的場子。
手下的人看不清楚,宋子孝心裡明白:這說是勸架、說和,實際上就是拉偏架的。
如果沒有這些拉偏架的,宋子孝的人好歹能跟白亮的人拼一把,不至於完全沒有機會,至少眼下能把手裡的場子保下來。但來了這麼一群拉偏架的,這些場子不在手裡不說,白亮的人還少花了不少的力氣,保存了足夠的力量。
宋子孝心裡明白,文刀這些人是準備明著來了。
至於原因,那也很簡單:文刀他們那群人是站在周毅那邊的。之前雖然沒什麼恩怨,但眼下立場不同,梁子也就結下了。
眼下拉偏架、對付自己,宋子孝並不意外。只恨高一籌的人辦事不力,沒能把周毅和這些人一起弄死,不然也就沒有這些麻煩了。
正這麼想著,就聽門外有人敲門:「二爺,您在麼?」
宋子孝睜開了眼,「進來。」
一個青年人推門走入,看看宋子孝,低聲道:「二爺,早些時候,醫院裡出事了。」
「哦!」宋子孝頓時一驚,「我怎麼不知道?」
說出這話之後,宋子孝立刻意識到了自己這話說的有問題,清了清嗓子,又問:「老爺子怎麼樣?沒事吧?」
「有人在那裡守著,老爺子沒事兒,動靜也不大。」青年人謹慎的說著,「這消息,老爺子不想外傳,沒告訴別人。我跟醫院裡的一個醫生有點關係,這消息是他傳給我的。」
「哦,哦……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宋子孝頭皮一陣發麻,臉上卻很鎮定,「有人在那裡守著……是誰啊?我記得醫院裡好像沒多少人吧?」
為了避人耳目,宋如晦所在的醫院裡沒幾個屬於宋家這一方的人在,免得招人注意。在醫院附近的民房、賓館裡,倒是安排了不少人手,既能避人注意,又能在出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及時到場。
「那個醫生說,那些人是從各個病房裡出來的,都是這段時間住院的病號,之前都不知道他們和咱們有關係。」青年人說:「那個醫生也不認識幾個街面上的人,認不出來這些人的來路。」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宋子孝點點頭,看看青年人,「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青年人也不多說,點點頭,徑直走出了房間。
等青年人剛一離開,宋子孝的一張臉立刻就變得猙獰起來。他抓過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不等電話那頭說話,宋子孝便咬著牙問:「高一籌,事情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