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一場火併（一）

  一輛麵包車沿著街轉了好一陣子之後，終於在一家酒吧門口停了車。

  眼下還是下午，不是酒吧開門做生意的時候，酒吧的玻璃門緊鎖著。不過即便到了夜裡，到了酒吧開門做生意的時候，這酒吧照樣不會開門。

  這是宋子孝手下的產業之一，自從白亮掃過的宋子孝的場子之後，宋子孝的所有產業都關門歇業了，這個酒吧自然也不例外。

  麵包車停好，車裡跳下幾個大漢，其中還有一個頗瘦弱的年輕人，戴著一副眼睛，手裡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號挎包。

  「是這兒吧？」為首的一個大漢看了看這酒吧的招牌，轉過頭看看身邊的幾個人，「地方兒不會錯了吧？得弄清楚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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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不了。」另一個大漢看看周圍這地方，點了點頭，「這地方我之前來過，肯定錯不了。」

  「嗯。」

  為首的大漢點了點頭，沖一旁那個瘦弱年輕人點點頭，「幹活吧，六指兒。」

  瘦弱年輕人看了看周遭，皺著眉，「這可是商業區啊，慶哥，人多眼雜的……要是被人看到，我還得去號子裡『上大學』。要不咱晚點兒再幹活？光天化日的，總覺得心裡沒把握。」

  被稱為「慶哥」的大漢嘿嘿一笑，「打今個起，這地方就是咱自己的地方了，怕個球毛啊？趕緊幹活，出事了白爺給你平。」

  「行吧。」

  六指兒苦著臉走到酒吧門口，掃了一眼酒吧的玻璃門上的鎖頭，低頭在挎包里翻找了一陣，拿出了數支大號鋼針、一個掛著近百把形狀大小各異的鑰匙的鋼絲圈，以及一把銼刀。

  把鋼針伸進鎖頭裡面，探了探鎖頭裡的鋼珠卡簧，六指兒心裡頓時有了把握。他在那百十來把鑰匙里找了找，找出一個大小、形狀和鎖眼相似的鑰匙，然後用銼刀在鑰匙的齒槽上飛快的磨動著。

  六指兒之前是個慣偷，盡干一些溜門撬鎖的勾當。他的手藝很好，但是運氣不好，只要一出手就肯定會在事後被警察找上門。小偷小摸雖然不是什麼大罪，但是每次都被逮進局子裡待個十天半個月的，就算是慣偷也受不了。

  多次被逮進去之後，六指兒想換個討生活的辦法，但是他除了撬鎖開門之外也沒有別的手藝，找正經地方應聘上班的話，別人也不樂意僱傭一個前科累累的慣偷。

  在他實在沒轍的時候，一個跟他在號子裡認識的獄友把他介紹給了這位慶哥。這位慶哥找了一些關係，幫六指兒弄了個專門給人開鎖、配鑰匙的生意，讓他能把日子過的下去。

  這位慶哥幫他的時候，把話說的很明白：「咱倆沒什麼交情，之前也不認識，但是我是白爺的人。白爺仗義，也見不得別人落難，愛幫別人一把，也讓我們能幫人一把就幫人一把。今天是我出面幫你辦事，但是你得知道，這份好處是白爺給你的。以後如果白爺有什麼事情需要你幫忙，你得多想想今天的事情。」

  從那之後，這位慶哥也沒聯繫過六指兒。直到今天，慶哥直接到了六指兒的店裡，要六指兒幫自己開幾個鎖。

  雖然知道這有極大可能是犯禁犯法的事情，但是想想之前的事兒，六指兒也就硬著頭皮答應下來了。

  用銼刀銼好了鑰匙，六指兒把銼刀收了，又從挎包里摸出一個羊角錘來。

  把磨好了齒槽的鑰匙對準鎖孔，放好了，六指兒習慣性的看看左右，手裡用力，把羊角錘對著鑰匙敲了下去。

  這一下敲的又脆又快，是百鍊的手藝，能不能一下把這個鎖頭沖開，很大程度上都得看這一下敲的怎麼樣。

  捏著已經打進鎖頭裡的鑰匙，左右擰動一陣，就聽「咔」的一聲輕響，門鎖已經被打開了。

  輕輕一拉，拉開了玻璃門，六指兒回頭看看走過來的慶哥，點點頭，「慶哥，完活兒了。」

  「你這手藝真是可以……」慶哥看看被打開的酒吧大門，摸著頭皮笑了，「這手法兒叫什麼啊？一錘一敲就行了？可以啊這個……」

  「這叫衝擊鑰匙，沒啥說頭。」六指兒笑著，「也就在這種鎖眼是『一字兒偏齒』的鎖上能用，對付十字鎖、上下齒兒的鎖，就沒用了。」

  看了看鎖頭，六指兒搖了搖頭，「這種鎖太老了，想弄開很容易……這酒吧也不弄個好點的鎖，是真不怕被人撬開鎖偷了。」

  「平常誰敢來偷這兒啊……被抓住了，不得剁個手指頭？嘿……」

  推門走進酒吧，慶哥看看六指兒，「走啊，進來坐坐。」

  「就不了吧，慶哥？」六指兒苦著臉，「我得走啊……您是白爺的人，這地方是宋二少的，我誰都惹不起。萬一以後被宋二少知道了是我開的門，那我……」

  「宋二少知道了也沒事兒，因為他顧不上了，也管不了了。」慶哥攬住了六指兒的脖子，笑著往酒吧裡面走，「你現在還不能走吶……這酒吧的什麼帳本啊，錢櫃啊什麼的這個那個的……不都得靠你才能找著麼？」

  一邊往裡面走著，慶哥一抬頭，看到一個監控攝像頭，皺了皺眉，問身邊正皺著眉的六指兒：「六指兒兄弟啊，是我花了眼了還是怎麼著，那個監控攝像頭還亮著呢？」

  「啊，亮著呢。」六指兒看了看那個監控攝像頭，打了個哆嗦，「店裡沒人，監控還開著……這應該是個遠程監控，人不在店裡也能看到店裡的情況。」

  「哦！」

  慶哥點點頭，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管著這個店的人，現在也能看到咱們……是這個意思唄？」

  六指兒已經止不住哆嗦了：「……是，是。」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還怕他們知道的太晚了呢。」

  慶哥哈哈笑著，走到那個監控攝像頭正下方，笑呵呵的沖監控攝像頭擺了擺手，然後盯著攝像頭，反手抓了抓自己的褲襠。

  「都別愣著了！」慶哥回過頭，沖眾人擺了擺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等會得忙起來嘍……把那櫃檯上的酒啊什麼的都收一收，桌椅板凳都擺到一邊去，騰出地方。以後這地方就是咱們的了，什麼東西打壞了都算是咱自己虧錢，那他媽的多不合適……」

  當下，眾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慶哥帶著六指兒去找帳本、錢櫃，其他人在酒吧的大廳里忙活著，收拾東西，順帶著掐斷了酒吧的監控攝像頭。其中一個人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不到三分鐘，酒吧門口來了三輛麵包車，走下十來個人，手裡拎著傢伙，直直的往酒吧里走。

  進了酒吧，互相打了個招呼，這群來人也跟著幫忙、收拾。

  開鎖撬門這種事情，只要慶哥帶著幾個人就能辦成了。這些人，是用來應付這之後的局面的。

  來這之前，該怎麼做、什麼時候做，都是說定了的，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幹嘛。

  不多一會兒，酒吧里收拾乾淨了，騰出了好大一片空地。一干大漢拎著傢伙，席地而坐，默不作聲的抽菸喝酒，靜靜的等著。

  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酒吧門口響起一陣車輛急停的動靜，隨後一群拎著傢伙的漢子罵罵咧咧的，走進了酒吧。

  「誰啊？操你媽的……誰啊！」

  為首的一個年輕人拎著一把砍刀，帶著身後的一群漢子走進酒吧。年輕人看看酒吧里的一干人等，拿著手裡的砍刀虛虛的指著：「誰是打頭兒的？他媽的……誰！」

  「我。」

  慶哥從酒吧的暗處走了出來，順手接過了旁邊的人遞過來的砍刀，「我，大慶子。」

  「你……」

  「砍他。」慶哥撓了撓頭，沒讓那個年輕人繼續說下去，用手裡的砍刀向年輕人虛虛的一指，「砍他。」

  「……嗯，好，好……好的，等我消息吧……好，辛苦了。」

  陸青泥掛斷手機，看看一旁自顧自的泡茶的文刀，「宋二少爺手下的那個『聚風酒吧』……打起來了。」

  「好，好。」文刀點點頭，給陸青泥斟了一杯茶，問道：「宋子孝接到消息了麼？」

  「應該還沒有。」陸青泥微微搖頭，「咱們在那盯著的人說，去的人都是那個酒吧看場子的人。看起來，是酒吧的人想自己解決問題，不想驚動宋二少爺。」

  「哼哼……哪兒能不讓他知道呢。」

  文刀搖了搖頭，「讓人通知宋二少爺，就說他手下的產業出了事兒，打起來了。為了給宋二少爺幫個忙，我就派人先過去了，幫他看住場面……就這樣。」

  「好。」

  文刀又想了想，「白亮的人既然已經開始動手了，其他地方應該也要開始有動靜了……該通知的人都通知一下，讓他們機靈點，盯著點動靜。」

  「好。」陸青泥點點頭，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喝盡，文刀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情結束之後，總能安心喝杯茶了吧……哈。」

  聚風酒吧里，兩伙人已經打成了一片，酒吧內一片狼藉，人聲鼎沸。

  砍人歸砍人，雙方拿的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要命的傢伙，都是些砍刀、鋼管之類的玩意兒。

  這些東西落在身上，的確是能讓人見血，或者還能砍斷個筋絡什麼的。但真要是說一刀要了人命，那除非是一刀砍在腦袋、脖子這種真正要命的地方才行。

  一群人輪著傢伙互毆的時候，想要一刀就砍到別人的腦門上，還真是個技術活兒。倒是有時候不經意的一刀，興許能砍到旁人的要害上去。

  雙方也都是老混子，知道什麼地方能砍能打，什麼地方打不得。互毆了這麼一陣子，的確是放了不少血，但還真沒鬧出人命、殘疾來。

  正是場面膠著的時候，酒吧門口又來了一夥兒人。為首的是一個青年人，咧著嘴站在門口看了一陣，搖了搖頭，清了清嗓子。

  「停……都停手了啊！差不多就行了！停了，停了！」

  青年人嗓門拉的挺高，滿指望這一句話喊出來之後，能把這混亂場面給平了。

  「操你媽……」

  「操！操！干他！干他！」

  「那個，那個！干那個！」

  「……」

  酒吧里雙方打的熱鬧，愣是沒人往門口看一眼。

  「操……」

  青年人咂吧咂吧嘴，從後腰裡摸出一把手槍，對準了天花板。

  啪！啪！啪！

  三聲槍響之後，酒吧里正拼鬥的熱鬧的雙方，不約而同的停了手，往門口看了過去。

  「媽的，我還想剩三顆子彈呢……」

  青年人掂了掂自己手裡的手槍，看著酒吧內的眾人，「我是『火摺子』，都認識我吧？文爺讓我過來，給你們勸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