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令人心驚

  「我在想啊，青泥，我在想……」

  文刀躺在沙發上，手裡擺弄著手機，微微皺著眉頭。

  一旁，陸青泥在削一個蘋果。

  聽出了文刀的猶豫，陸青泥微微側頭，看看文刀：「想什麼？」

  「……我在想，是不是該給周毅打個電話。」文刀看看陸青泥，「你說，該不該打？」

  「想打就打嘛。」陸青泥笑了笑，削下蘋果的果肉，放在一旁的果盤裡，「這種事情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打電話當然是沒什麼，但是這電話里該說什麼啊……」文刀笑著嘆氣：「……江城道上，有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動靜了？我還真是有點不適應。」

  陸青泥微微一笑，繼續削著果肉，沒說話。

  這幾天以來，江城道上的確是不平靜。

  自從數天之前，白亮公開對宋子孝全面宣戰之後，陰雲蓋頂的江城終於迎來了這場醞釀已久的暴雨。

  

  宣戰之後的第一天，白亮連掃了宋子孝七個場子。同時，白亮手下的所有場子全部關門歇業，所有手下隱藏行跡，不在江城露面。宋子孝迫不得已，只能也將手下的所有場子暫時關門。

  宣戰之後的第三天，宋子孝手下的三個頭目失蹤。

  這三個頭目嚴格來說不算是宋子孝的手下，他們是在宋子孝登頂江城之後，在宋子孝手底下混起來的，後來逐漸和宋子孝親近了起來，站在了宋子孝這一邊。

  在這三人失蹤之後，宋子孝就調了人，守著他們三個人的家，防備著他們的家人出什麼問題。

  但即便是早有了防備，卻還是沒有多少成效：白亮的人帶著槍衝到了這三人的家裡，用槍指著宋子孝調來看守的人，把這三人的父母妻兒全部帶走了。

  這三個人的父母妻兒被強行帶走之後，不到二十分鐘，一個盛著三根小指和一封信的盒子，送到了宋子孝面前。

  那封信是以這三個頭目的口吻寫的，信中說三個人厭倦了道上的爭鬥，想要暫時休息一下，所以就帶著家人出外旅遊、散心，說不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他們也知道宋子孝眼下是用人之際，這時候離開實在不妥。為表歉意，三個人每個人都剁了一根指頭送上，希望宋子孝能夠多多體諒。

  宋子孝接到這個盒子的同時，江城道上那些算得上一號的人物，也都收到了這封信。

  這封信是不是那三個頭目寫的、那三個頭目是不是跟家人去旅遊了，跟這封信背後的意思比起來，一點都不重要。

  事情很明白：不管白亮是用了什麼辦法，是如何威逼利誘這三人的，這三個人眼下是從江城道上暫時抽身了，同時也表明了自己脫離宋子孝這一方的態度。

  至於這三個人到底是死是活，他們的家人眼下到底是死是活……這事兒得去問白亮。畢竟除了那三個人的手指和一封信之外，江城道上的人再沒有更多的消息了。

  在這封信的內容傳遍江城道上之後，江城裡的很多人都接到了白亮打來的電話——主要是宋子孝那一方的人，以及一些平時和宋子孝走的比較近的人物。

  白亮的電話里沒有說任何威脅啊、利誘啊之類的東西，他只是和每一個接到他電話的人說一說最近的天氣。稍稍抱怨之後，白亮便說起其他地方的風景名勝，風土人情，同時建議接電話的人去避避暑，旅旅遊，別老是在江城裡待著。

  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宋子孝暴怒，撒開人手，要把白亮的人從江城裡揪出來。但是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宋子孝連白亮的人的一根毛都沒找到。

  白亮以及白亮的人，就像是從江城裡徹底消失了似的，一點蹤跡都找不到。

  隔了兩天，帶人在江城裡搜索白亮的手下的混子，帶著自己的八個手下，被人堵在了江城的一個胡同里。雖然有人打了電話求救，但等宋子孝的人趕過來就已經晚了：那個混子的手下被全部撂倒，那個混子則失蹤了。

  這個混子失蹤之後的七個小時，宋子孝手下的人收到了一個紙盒，裡面是兩根中指和一張紙條。

  「這兩根指頭是送給你老婆的，你老婆應該喜歡。小小禮物，不成敬意，請二少千萬不要客氣。」

  據傳，宋子孝看到這個紙條之後，順手把手裡盤著的手把件直接摔了個稀碎。

  在這之後，白亮再沒有其他的動作，宋子孝這邊也暫時沒有什麼動靜。動盪的江城道上，似乎平靜了下來。

  但誰都知道，這只不過是短暫的平靜罷了。這場席捲江城道上的暴雨，還遠沒有把其中的力量徹底傾瀉出來。

  身為宋家元老，文刀對宋家內的事情知道的更清楚一些。不少外人接觸不到的事情，文刀心裡都清清楚楚。

  這幾天以來，宋子孝跟宋家內的很多人都通過氣，透過話，要求他們為這件事情出力、出人。

  嚴格來說，宋子孝眼下暫時主管宋家，號令宋家內外的人本來不該是個什麼問題。接到他電話的宋家內外的人，雖然也都把事情應了下來，但具體的事情是一點都沒辦過。

  因為眼下這事情很尷尬：現在的宋家說到底還是宋如晦宋老爺子的宋家，宋子孝不過是「暫時」管事而已，權威上是要打一個折扣的。同時，白亮宣戰的說法說的很明白，他是對宋子孝宣戰，而不是針對整個宋家。

  所以，宋家裡的其他人，是完全沒有必要介入這件事情的——在白亮惹上自己之前主動去招惹白亮，絕對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再者來說，宋如晦宋老爺子現在都沒有說話，其他人又怎麼會亂動？這宋家，說到底還是宋老爺子的。

  宋老爺子沒說話，被宋老爺子選中了出來辦事的周毅也沒有發聲，宋家的元老們自然不會在這件事情上做出任何舉動。

  宋家的元老們不動，其他沒有站在宋子孝這一方的人就更不會妄動。這些人是宋如晦的手下，卻不是元老派，也不是宋子孝一派的人，他們做事只看局勢的大勢，緊隨大潮。

  大勢如何，這群人就如何選擇。眼下局勢不明，大勢不顯，他們也沒有妄動的道理。

  除了從一開始就站定在宋子孝這一方的人之外，宋子孝幾乎得不到其他人的幫助——至少眼下是這樣。

  有不少人心裡都明白，這場爭鬥並非宋家和白亮之間的爭鬥，而是白亮和宋子孝之間的爭鬥。

  宋家是江城道上的第一位，位置穩穩噹噹。以整個宋家和白亮對抗的話，白亮勝算極低。

  但如果只是宋子孝的話……他那一派的力量，面對白亮時可真不怎麼夠看。

  這樣的局面讓宋子孝頗為緊張，更十分惱怒於宋家內外在這種情況下不肯出手幫忙的冷漠旁觀。但無論宋子孝是怎麼樣的心情，事情都是這麼個事情，宋子孝的情緒對此不會產生半點改變。

  情緒不能改變現狀，行動卻可以。

  擺弄著手裡的手機，文刀在琢磨著。

  陸青泥削好了蘋果，把果盤遞到文刀面前，「嘗嘗？」

  文刀捏了一塊果肉，嚼著，有點心不在焉的，「我在想啊，青泥，是不是該讓周毅去舊城區待幾天？」

  「哦？」陸青泥看看文刀，「你擔心有人對那位周先生不利？」

  「何止是有人啊……」文刀苦笑著搖頭，「我都不好說到底有多少人想對他下手。舊城區眼下是我的地方，人手也足，周毅待在那裡，很難出問題吧。」

  「那你猶豫什麼呢？」陸青泥笑看著文刀，「你不想因為他，和其他人起衝突？」

  「都到現在了，再談不和其他人起衝突，恐怕是晚了吧。」文刀搖了搖頭，「他進舊城區，肯定會有人看我不順眼。但是即便他不進舊城區，我也站在他這邊了，該看我不順眼的人還是會看我不順眼。」

  「我猶豫，是因為他沒跟我開過這個口。」文刀拿著手機，皺著眉頭，「他沒開口說這個話，我開口，是不是顯得有些不妥？」

  「嗯……」

  陸青泥仔細想了想，柔聲道：「既然是這樣，依我看，就不要提這件事情了。」

  「哦？」文刀看看陸青泥：「你怎麼想的？」

  「舊城區雖然是你和周先生共有的地盤，但是舊城區里可都是你的人。」

  想了想，陸青泥補充道：「周先生雖然也有人在那裡，但是，還是你的人更多一些。」

  「你是好意，周先生在舊城區里，肯定是要比他在別的地方更安全。但是，如果……」

  陸青泥笑著看看文刀：「如果……如果你有惡意，周先生能走的進舊城區，卻未必出的來。」

  文刀沉默片刻，點點頭，笑了，「的確。」

  「周先生沒提過這件事情，有可能也是因為這個。無論你是善意還是惡意，我想，周先生都不會冒這個風險。」

  陸青泥笑了笑，又拿起了一個蘋果，「你覺得呢？」

  「謹慎，小心，不冒不必要的風險……」文刀點點頭，「這的確是那位周先生的作風。」

  在文刀和陸青泥談話的同時，另一場談話，在一架醫院的病房裡進行著。

  「……老爺子。」

  宋子孝站在病床旁，看看躺在病床上的宋如晦，下意識的舔了舔自己有些乾裂的嘴唇。

  他是十分鐘之前進來的。在這裡待著的十分鐘裡，宋子孝問過了宋如晦的身體感覺如何、每日飲食如何、心情如何、是否有什麼需要、有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宋子孝去替宋如晦辦理……該噓的寒噓了，該問的暖也已經問了。

  他這次來這的正題，也該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