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令人失望

  「……老爺子。」

  

  宋子孝看看宋如晦，低聲道：「最近，城裡出了一些事，您知道麼？」

  「我整天待在這裡，去哪兒知道啊……」

  宋如晦半躺在病床上，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膝蓋上攤開了一本書頁發黃的線裝書。

  翻著書頁，宋如晦道：「什麼事，你說說？」

  「這……」宋子孝猶豫了一下，望向了站在一旁的牆角里的徐痴虎。

  看宋子孝望過來，徐痴虎想了想，摸出手機擺弄了一下，手機上頓時傳出聲音極大的音樂聲。

  徐痴虎又拿出一副耳機，把耳機插上了，然後又把耳塞塞進了自己耳朵里。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徐痴虎看看宋子孝，向他點了點頭。

  在那麼大的音樂聲中，徐痴虎是肯定聽不到宋子孝和宋如晦之間的任何談話的。

  「你說吧。」宋如晦的視線越過眼鏡，從眼鏡上方去看宋子孝，「他聽不到。」

  「啊……」

  宋子孝不大放心的看了看徐痴虎，又望向宋如晦，「白亮宣戰了。」

  「哦？」宋如晦翻著書，也不去看宋子孝，「那個毛小子……向誰宣戰？」

  宋子孝猶豫了一下，「向宋家。」

  「哦。」宋如晦將書頁翻到一頁，停了手，用指甲在其中一行上劃了劃，「向宋家？向宋家……」

  伸指蘸了點口水，宋如晦繼續翻著書頁，「是向宋家啊，還是向你啊？」

  宋子孝渾身一抖。

  深呼吸了幾次之後，宋子孝鼓起勇氣，「我現在暫時管著宋家的事情。對我宣戰，和對宋家宣戰，是一樣的。」

  「唔……」宋如晦讚許似的點點頭，「這話還有點樣子……不過既然你都管了家裡的事了，還有什麼問題？白亮嘛……一個毛小子罷了。我在的時候，他是萬年老二。現在你管事，他照樣還得是萬年老二。」

  宋子孝抿了抿嘴唇，「……有人不聽我的。有些人覺得這件事情和他們沒關係，就只在一邊看著，看著白亮對付我。」

  宋如晦伸出手指，用指甲在書頁上的文字旁劃了一道，然後將手中的書合起。

  轉頭看著宋子孝，宋如晦道：「子孝啊子孝……你讓我怎麼說你？嗯？你都管了家裡的事情了，卻還有人不聽你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摘下眼鏡，宋如晦輕輕的揉著眼睛，「……你是說，你處理不了這些事情，是么子孝？」

  「不是我處理不了這些事情，老爺子，是有人……」

  宋子孝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有人看著周毅，覺得周毅代表了您的意思。看周毅沒什麼動靜，他們就覺得這是您的意思，也就不會伸手幫我。」

  「宋家，畢竟還是您的。您的意思，比任何人的意思都重要。」

  「周毅……」

  宋如晦搖著頭，「周毅是什麼人？嗯？」

  「周毅是……」

  聽宋如晦這麼問，宋子孝倒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

  面對宋如晦，即便是身為親生兒子的宋子孝，也有極大的壓力。

  「周毅是外人。」宋如晦嘆了一口氣，「他只是一個外人罷了。不管在家裡還是在道上，他都是一個局外人。」

  「這麼一個局外人，你都控制不住麼？」宋如晦看著宋子孝，神色嚴厲，「這麼一件事情都解決不了，你怎麼擔得起宋家？」

  「解決這件事情很簡單，」宋子孝語氣急促，「只要您一句話，一句話就能讓周毅……」

  宋如晦打斷了宋子孝的話。他說的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分量十足：「我一句話就能解決這件事情，你呢？你要花費很多時間，去找一個說一句話就能解決事情的人？」

  「江城的黑道龍頭，本來就該是一句話就能解決事情的人。」

  再度翻開手裡的舊書，宋如晦重新架上眼鏡，「你要做什麼人，子孝？是做一個一句話就能解決事情的人，還是做一個遇到事情之後，向隨便哪個『一句話就能解決事情的人』求助的人？」

  「我……」宋子孝張了張嘴。

  「這件事情，你自己處理。」宋如晦翻著書，「這件事情都處理不好的話，那你就還是有些稚嫩，還是需要磨練……明白麼？」

  宋子孝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我明白，老爺子。」

  宋如晦目不轉睛的盯著手頭的舊書，點點頭，「去吧。」

  宋子孝點點頭，卻沒立刻轉身離開，反而望向一旁牆角處的徐痴虎。

  想了想，宋子孝走近徐痴虎，在他面前大聲問道：「聽說你是周毅的人？」

  徐痴虎面無表情，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宋子孝，根本不搭話茬。

  宋子孝看著徐痴虎，笑著點點頭，然後突然出手，扯下了徐痴虎的耳機。

  拿起耳機，宋子孝將耳機湊近耳朵聽了聽。

  震耳欲聾。

  當雙耳里充斥著這種動靜的時候，旁人就算是在耳邊大吼，也聽不出清旁人在吼什麼東西。

  「呵呵，呵呵……」宋子孝看看徐痴虎，笑著點頭，「這歌兒不錯。」

  徐痴虎沒說話，只是拿起耳機，再度把耳機塞回了耳朵里。

  「哈哈……」

  宋子孝一笑，轉身向宋如晦點點頭，「老爺子，我先走了。」

  「嗯。」宋如晦雙眼盯著手裡的舊書，頭也不抬，「去吧。」

  宋子孝轉身離開病房，昂首闊步，看起來自信滿滿。

  「唉……」

  半躺在病床上的宋如晦嘆了口氣，看看病房門口的方向，又看看站在牆角里、耳朵上仍舊掛著耳機的徐痴虎，「他來了多長時間？」

  雙眼一直有點發直的趨勢的徐痴虎轉了轉眼珠子，想了想，「大概十五分鐘。」

  他耳朵里仍舊塞著耳機，耳機里仍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宋如晦對此好像一點都不意外，點點頭，又問道：「他憋了多久才說的正題兒？」

  徐痴虎想了想，「大概十分鐘？」

  「憋了十分鐘才說正題兒……」宋如晦嘆著氣，搖頭笑著，「……也還真是難為他了，難為他了啊……」

  搖了搖頭，宋如晦看看徐痴虎，「給周小子打個電話吧，讓他有個準備。」

  徐痴虎點點頭，摘下耳機，撥通了周毅的手機。

  周毅接到徐痴虎的電話時，正擺開棋盤，在跟自己對弈。徐痴虎言簡意賅，把宋子孝和宋如晦的會面說了一遍。兩人在關鍵處的對話，徐痴虎複述的一字不差。

  「……啊，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戴著耳機，又怎麼聽見他們說話的內容的？……唇語？我的天，你還真是多才多藝啊痴虎……」

  不是今天說起這個話，周毅還真不知道徐痴虎有讀唇語的本事。

  「宋老爺子知道你這有這手藝麼？……知道就好，不然就好像你偷聽似的……你現在在病房裡？……不用了，我就不跟宋老爺子說了，讓他省點心思看書吧，代我向他問個好……宋老爺子那邊，還是要辛苦你多盯著點，勞你費心了。」

  掛斷了電話，周毅看看手機，又看看棋盤，搖頭嘆氣，低聲嘟囔著：「這下一步該怎麼走啊……」

  曹愚魯坐在一邊，把槍械拆成了零件，清理收拾著。看看周毅，曹愚魯低聲問道：「痴虎那邊有消息？」

  一邊問著，曹愚魯手裡幹活，在「咔咔」聲中收拾著槍械部件。

  「宋子孝去跟宋老爺子要許可了。」

  周毅看著棋盤，皺著眉，「對付我的許可。」

  「哦！」曹愚魯把槍裝好，扣了扣扳機，側耳聽著撞針擊發時的動靜，「宋如晦給了麼？」

  周毅思忖良久，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宋老爺子讓他自己解決這件事情，說如果這種事情他都解決不了的話，也就沒資格擔得起宋家……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看看棋局，周毅搖了搖頭，低聲道：「這個宋子孝啊……也是個挨攮的慫貨。他現在這個時候去找宋老爺子，逼宮奪權才是好選擇。結果呢？他只跟宋老爺子要一句話，想讓宋老爺子替他解決了我這個麻煩……」

  搖著頭，周毅嘆道：「如果我養出了這麼一個兒子，我肯定會很失望。如果宋子孝這次真的是去逼宮奪權的，我琢磨著宋老爺子或許更欣慰一點。」

  曹愚魯把手槍的彈匣取下，將黃澄澄的子彈一粒粒的壓進彈匣，然後看看周毅，「我去幹掉他。」

  「白亮現在騎著他的臉揍他呢……」周毅搖了搖頭，「他現在跟受驚的兔子差不多一個德行，機警著呢，生怕被白亮的人突然堵了。想幹掉他，難……再者來說，現在也還不是時候。」

  想了想，周毅點點頭，拿起了手機，「我再給這位宋二少施加一點壓力吧。我們看看，這位宋二少在更強的壓力下，能幹出點什麼事情來。」

  周毅撥通了白亮的電話，「白老哥，這幾天你有點清閒啊？該忙起來了……再給那位宋二少一點壓力吧。」

  「好啊，怎麼辦？」白亮哈哈笑著，「把他的車給燒了，怎麼樣？」

  「不好。」周毅道：「宋子孝那一方的人，現在應該都已經縮起來了吧？都怕被你找到，對吧？」

  「嗯，是這個事兒。」

  「但是你知道那些人在哪兒，是吧？宋子孝的人在哪兒，你知道吧？」

  「肯定的啊，他的人我都得一個個的盯住了，這樣一來想收拾哪個才好及時動手。」

  「好。」周毅想了想，「給這些人都送個請帖吧，請他們去外地旅遊什麼的……上一次是打電話，這次是直接把請帖送到這些人窩著的地方，我想看看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如果他們沒有反應呢？怎麼辦？」白亮笑著問道。

  周毅一笑：「那你就幫他們一把……不出人命就行。」

  「哈哈……好。」

  結束了和白亮的通話之後，周毅又撥出了高一籌的號碼。

  「高老大，宋二少這段時間過的不太順心，知道吧……他有可能會向你求助。」

  「你放心，我不會給他什麼幫助的。」高一籌在電話那頭笑著，「既然我們已經合作了，我就不會幫他。」

  「不，不是這個意思。」周毅笑著，「如果他向你求助，例如需要幾個做事的人手之類的事情的話……請你一定要幫他一把。」

  「這是什麼意思，周先生？」高一籌沉默了片刻之後問道，「我不太明白。」

  周毅哈哈一笑，「沒別的意思，只是因為我這人心軟，見不得別人孤立無援而已……拜託了。」

  「好，周先生。」高一籌在片刻的沉默之後，答應了下來，「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