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不可妄殺（上）

  「你這個話啊，真的是，嘖嘖……」白亮皺著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按了按，「……傷我的心，真的。在江城道上，我算是很有品位那一撥的了。」

  「哼哼，江城道上的混子裡很有品位的那一撥兒……倒也是，你脖子上沒戴個金鍊子，也算是有品位了。」

  周毅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紙包，「你說說我帶來的這茶，是明前茶啊，還是雨前茶啊？你說對了，我就不說你是裝逼。」

  白亮看著桌子上的紙包，謹慎的思考了幾秒，「……雨前茶，肯定是。」

  「蛋。」周毅笑的吭吭哧哧的，「我家胡同口茶葉鋪老闆親口告訴我的，這是去年的陳茶。真要是去年的，我都算他厚道，指不定就是前年的了。」

  「操。」白亮也吭吭哧哧的笑，「毀了毀了，裝砸了，裝砸了。」

  

  晚上九點左右的時候，白亮給周毅打了個電話，約他出來碰個面，聊聊接下來的事情。周毅不想喝酒，尋思著也不好空手過去見白亮，就在胡同口的茶葉鋪里買了點茶葉。

  周毅慣常買的都是茶葉末子，也就是所謂的「高碎」，今天突然不買茶葉末子了，茶葉店的老闆還頗為意外。問清了周毅的需要之後，茶葉店老闆給周毅包了二兩陳茶。

  拎著這二兩陳茶，周毅和曹愚魯驅車來到城郊的花鳥市場，在一個花棚里找到了白亮。

  花鳥市場，花棚，白亮。

  任是誰，都沒辦法把三個詞聯繫在一起。

  喝著苦澀剎口的陳茶，周毅和白亮東拉西扯的聊著，接著宋子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兩人用幾秒鐘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讓白亮接通電話，聽聽宋子孝到底要說點什麼。

  白亮全程開著揚聲器，讓周毅能夠將兩人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全無錯漏。

  宋子孝電話里所說的內容，實在是讓周毅頗覺遺憾：周毅本來對宋子孝這個電話里要說的內容頗為期待，想看看他會不會說出點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來。但是這個宋子孝實在是讓周毅失望，一番話里全然沒有半點值得周毅高看他一眼的東西。

  吭吭哧哧的笑著，周毅點著了一支煙，一口口的抽菸。抽著煙，周毅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眉頭漸漸的皺緊了。

  白亮臉上一直掛著笑，看周毅抽菸，就從周毅的煙盒裡抽出了一支，「抽菸也不知道讓我一支……怎麼這麼沒禮貌呢？還是我自己來吧……」

  「嗯。」周毅點點頭，抽菸，不說話。

  「咳……」白亮抽了一口煙，被嗆了一口，拿著煙打量了一眼，又看周毅，「你這煙是真嗆人啊……我車裡扔著一條煙，等會你拿走。我那煙順，柔，勁頭還足……好煙！」

  「啊，不用。」周毅揚了揚指尖夾著的菸捲：「這個就不錯。」

  說完，周毅又垂下了眼皮，皺著眉，看起來像是在琢磨什麼。白亮皺著眉想了想，「這電話不是宋子孝自己打過來的，不是我和他一起演給你看的戲。這一點，你可別想錯了。」

  看周毅沉默深思的模樣，白亮估摸著，周毅是有可能往這個方向去想。看周毅一直不說，白亮索性就自己把這話挑明了。

  「……啊，我不是在琢磨這個。」

  聽白亮這麼說，周毅才徹底回神。擺了擺手，周毅說：「我在想，宋子孝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該怎麼做才能夠扭轉局勢。」

  「啊……」白亮翻著眼，「你替他發什麼愁啊？」

  「不是替他發愁，不是這個話。」

  周毅摁滅了菸頭，「這種事兒啊，就像是兩個人下棋。你眼看著能把對手的棋子兒吃掉了、將死了，對手也能看的清楚這是個什麼局勢。所以在這種時候，對手會絞盡腦汁的琢磨下一步路數，以圖扭轉局勢。」

  「所以，我得琢磨琢磨對手會出什麼路數，看看他有什麼扭轉局勢的辦法。」

  「啊，」白亮問道：「那你想出什麼了？」

  「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周毅自己心裡琢磨來琢磨去，宋子孝眼下還真不是無路可走。非要說的話，還是有那麼幾個辦法可以讓宋子孝翻盤逆轉的。

  整理了一下思路，周毅輕輕點著桌子，「第一個辦法，那就是最省事最簡單的辦法，那就是直接幹掉我。幹掉了我，宋家裡那些支持我的人也就沒了頭緒，宋子孝總算是能夠勉強把宋家裡的力量都抓在手裡。那個時候跟你拼起來，勝負也還不好說。」

  「不過這個啊……也不算是容易。我提防著他狗急跳牆，不敢大大意。他想找幾個人幹掉我，難。」

  「再一個辦法呢……更難一點，一般人也來不了這個辦法。」

  說到這，周毅笑了：「不過對於咱這位宋二少而言，這個別人來不了的辦法，他或許能幹的來。」

  「哦……」白亮點點頭，知道周毅話里是什麼意思：「落在宋老爺子那，是吧？」

  「是這個意思。」周毅說：「如果眼下這個時候宋老爺子出了什麼意外的話，宋子孝全面掌權那是釘死了的事兒。而我……沒了宋老爺子在我背後撐著，眼下支持我的宋家元老啊之類的人物，瞬間得去掉至少八成。」

  「人心這東西麼，就這樣。」白亮點著頭，對周毅的說法頗為認同。

  「真到那時候的話，我跟宋子孝就沒什麼可拼的嘍……」周毅笑著搖搖頭，「那位宋二少，或許還真的下的來這個狠心呢。」

  「也不光是他吧。」白亮「嘿嘿」的笑著，「所有想要把你拿下來的人，都能這麼幹。辦得到辦不到那是兩個說法，但這辦法肯定是個辦法。」

  說著，白亮掃了周毅一眼，「你不會沒防備吧？」

  「還行吧，安全應該不成問題。」周毅笑著點點頭。

  「應該？」白亮略皺著眉，追問著。

  「應該。」周毅點點頭，「眼下情況還不算是十分明朗，我也只能說『應該』。」

  「你自己看著辦吧，宋老爺子肯定是不能出問題的。」

  白亮也不多問，給周毅和自己倒著茶，「接下來怎麼辦？宋子孝這事兒……」

  撓著頭皮，白亮有些發愁似的念叨著：「這個人啊，雖然說起來是個沒什麼卵用的貨色，但真要一步步的收拾起來的話，那也挺麻煩的你知道吧……」

  看看周毅，白亮唰唰唰的撓著腦袋，「不如直接把他幹掉吧，啊？瞅准了他在什麼地方，幾個人，帶上傢伙，直接弄死算了……江城外的大河裡，多這百十斤肉也不算什麼事兒。」

  「這是什麼話？殺人又不是殺雞。」

  周毅看了白亮一眼，「這事兒，好歹是得講究個時間的吧？你喝著茶，抽著煙，琢磨著該把這人幹掉，就直接把這人幹掉了？好歹是一條人命啊……好歹得給個尊重。」

  白亮聽的呲牙咧嘴，「你對宋子孝還有尊重可言？」

  「對他，肯定是沒有什麼尊重可說。」周毅搖了搖頭，「所謂尊重，是對生命本身的尊重……生命本身，明白吧？」

  「嘖……這話是真的文酸……」白亮的臉都皺巴成一團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再有半個月二十天吧，差不多就是能開始吃螃蟹的時候了。等到那時候，我辦一個螃蟹宴，到時候請你在我耳邊再說這話。湊著你這話，我連醋都省了，直接就能吃……」

  白亮想了想，伸出倆手指頭，「……至少二十隻大螃蟹。」

  周毅笑罵：「他媽的，二十隻大螃蟹，也不怕撐死你……」

  「你的意思我明白，現在不是時候，是吧……明白，明白。」

  白亮點著頭，搓著手，頗有興趣的看著周毅，「其他人呢？宋子孝那一紮里有好幾個貨，我平時看著就不順眼，現在正好是個收拾他們的機會……收拾掉幾個，不成問題吧。」

  「要殺人啊……」周毅點著一支煙，透過騰起的煙霧去看白亮，沒繼續往下說。

  「你看，你畢竟不是慣混在道上的人啊……」

  白亮笑著點指周毅，「心軟……是吧？哈哈哈……理解，理解理解理解……這事兒就不問你了，我自己掂量，好吧？我自己掂量著辦了算了。」

  周毅也笑，嘆著氣：「不是心軟不心軟的事兒啊……現在道上雖然是沒鬧騰出多大的動靜，但也肯定有人盯著。真鬧出什麼太大的動靜的話，總是不好。互相打砸個場子啊什麼的，還好遮掩，臉面上總是過得去。但如果真出了人命……官面兒上肯定是要一查到底，查出個究竟的。」

  「查嘛……辦事的跑路避風頭，隨便查。」白亮撓了撓頭皮，「真要一個勁兒查的話，就找幾個人來，把事兒頂了……也不是難事。」

  「還是不惹那麼多麻煩的好。」周毅笑著：「偶爾有那麼一次，面子上照應的過去，或許還行。但如果惹的麻煩多了，官面兒上也不會繼續放任。即便是你在官面兒上有人，事情也不好辦。」

  看看白亮，周毅笑著說：「你惹麻煩惹的太多的話，旁觀者或許覺得換一個惹麻煩惹得少的人才更合適……這種事情難說的很，你說是不是？」

  「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白亮翻著眼想了想，「你說了這麼多，我全不管你的意思也不合適，是吧……說說你的看法吧，直說。」

  「簡單。」周毅道：「白亮手下的人，只要是你能夠說服的，就不要把人廢了；如果把人廢了能解決問題，那就不要……哈哈。」

  打了個哈哈，周毅笑道：「這跟治感冒發燒是一個道理。能吃藥就不打針，能打針就不輸液……就是這麼個事兒。」

  「哦……」白亮點點頭，笑了，「也就是說我威逼利誘都不行的話，就算幹掉他們，你也沒意見，是吧……明白了。」

  「話是這麼說，但事兒不是這麼辦的。」

  周毅笑嘻嘻的看著白亮，「我相信，你說服別人的能力比我只強不弱。白亮手下的人，你是一定能夠好好說服他們的。」

  說著，周毅遞過去一支煙，「我不想把這件事情的動靜弄的太大……你就當是給我個面子，怎麼樣？」

  白亮皺著眉想了好一陣，咂吧著嘴，不情不願的接過周毅遞來的菸捲：「行吧……媽的，真麻煩。」

  周毅向前欠了欠身，劃著名一支火柴，把火頭湊到白亮旁邊，「辛苦了……多謝。」

  白亮湊著火頭抽著了煙，翻著眼：「別客氣……媽的，別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