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不如蟬

  兩天的暴雨之後，天氣轉晴，天氣卻不如之前那樣的炎熱煩人。

  畢竟是盛夏已過，即將進入秋季，稍微沒那麼炎熱的天氣也讓人精神為之一爽。

  似乎是願意和這令人輕鬆的天氣配合似的，白亮撂了話，要和眼下宋家的暫代龍頭宋子孝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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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話，白亮是讓一個在江城裡沒太大名聲的老混子傳的。白亮找上那個老混子的時候，老混子戰戰兢兢的，不知道這個江城裡的頭號瘋子找自己是怎麼個來意。

  等白亮跟這個老混子說明了來意之後，老混子心裡就更虛了：白亮要跟宋子孝談談，談談停戰的事情。

  這種事情，找一個不相干的第三方來傳話是最合適不過的了。被白亮找上的老混子雖然在江城沒什麼太大的名聲，但勝在出來混的早，可以說是有一定的資歷的，來辦這件事情也合適。

  這種事關整個江城道上情況的事情，老混子還真沒幹過，跟宋子孝傳話的時候難免有點發虛。不過不管再怎麼發虛、不安，白亮的這個話，老混子終究是傳到了。

  同時，這件事情也傳遍了江城道上。

  找一個不相干的第三方來傳話的意義，正在於此：白亮說是給宋子孝撂的話，但實際上卻是跟整個江城道上宣布的這件事情。有整個江城道上盯著，即便白亮膽大包天、毫無忌憚，也是干不出來伏殺宋子孝之類的事情的。

  只要雙方碰面的時候不出大的簍子，宋家和白亮之間的停戰和解，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這是江城道上的共識。

  對那些本來想要趁機辦點事情，搏上一把的人而言，這不算是個好消息。不過江城道上的大多數人，對此還是頗為樂見的：宋家和白亮之間的衝突、摩擦，實在是讓江城道上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雲，讓人喘不過氣來。如果雙方能夠講和停戰的話，那也是好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宋家和白亮拼來拼去，到最後可能這兩方都沒有倒下，反倒是被卷裹到這場爭鬥里的其他人倒下了。

  那個時候，跟誰說理去？

  白亮能和宋家講和停戰，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是好事。

  「不是都已經快進秋天了麼？涼快了沒兩天，又熱了。」

  白亮癱在沙發上，揮了揮手，「那個誰？把空調的溫度再調的低一點，熱啊……」

  對面的沙發上，宋子孝端坐著，一絲不苟，身後站著幾個心腹。

  這裡是金玉酒店，江城裡一個不涉黑道的老闆的產業。

  在今天碰面是白亮的意思，而碰面的地方，則是由宋子孝定下來的。

  這片地方不是雙方任何一個人的地盤，也和道上沒有任何關係，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白亮的人默不作聲的把空調調低了，仍舊站回白亮身後。

  「白亮啊……」

  宋子孝看著癱在沙發上的白亮，皺了皺眉，「咱們兩個談談？」

  說話的時候，宋子孝把「兩個」這個詞兒咬的重重的。

  「嗯……」白亮抬眼看看宋子孝，搖了搖頭，「不干。萬一你懷裡揣著槍，趁著就咱倆的時候把我一槍撂倒了怎麼辦？不干，不干……」

  「呵，呵呵呵呵呵……」宋子孝乾笑了幾聲，看著白亮，「那怎麼談？」

  在旁的人雖然都是心腹，但是有些事情，即便是當著心腹也都是沒法說的。如果不避開旁人的話，宋子孝和白亮之間有許多話是沒法說的。

  現在白亮這個架勢，宋子孝還真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麼個意思——他接到老混子的傳話之後，就在私下裡給白亮打了幾個電話，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是白亮除了打哈哈之外，就只說等碰面的時候再詳談。

  現在碰了面，白亮的態度就更讓人難以揣測了。

  「就談唄……」

  白亮從沙發上做起，橫著眼看看宋子孝，又望向宋子孝身後的幾個心腹，「聊之前，有點事情得先聊聊……」

  「那個誰？對，就是你……」白亮隨手指向宋子孝的一個心腹，「我一個兄弟，被你砍了……這事兒咱是不是得聊聊？」

  被白亮指向的人一臉懵逼，張口結舌。

  宋子孝臉色微變，看著白亮，皮笑肉不笑：「白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是要停戰，那咱得先把事情聊完啊。」

  白亮斜眼看看宋子孝，笑的很坦誠：「事情不聊完，咱怎麼停戰講和啊？」

  「哈，哈哈……」宋子孝也笑：「我的人砍了你的兄弟……伯兄弟，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啊？」

  回頭看了看一臉懵逼的心腹，宋子孝問：「有這事兒麼？」

  被問及的心腹搖著頭，「沒有，絕對沒有……我和白……白老大的人沒有往來過，更沒有砍過白老大的人。」

  「嗯。」宋子孝點點頭，轉而望向白亮，「你看，白兄弟？這大概是個誤會吧？」

  「媽的。」白亮笑罵，「要是憑人一句話，就說事情是不是他幹的，那警察的活兒就輕鬆了，哈？我們辦事也都輕鬆了，砍了人之後，跟警察說一句不是我乾的，不就什麼事兒都沒了？」

  看看宋子孝身後的那個心腹，白亮伸開手掌，「十年……十年！有印象麼？十年了啊……」

  宋子孝身後的心腹一臉懵逼，努力回想著。

  「十年之前，你跟一個叫大莽子的爭一條街，那個大莽子被你砍的幾乎不成人形，在醫院裡待了他媽的三個月才能下地。」

  白亮看著宋子孝的那個心腹，「這事兒你沒忘吧？大莽子就沒忘，你肯定也忘不了。」

  宋子孝的心腹眼前一亮，卻又皺起了眉頭，「大莽子……大莽子不是您的人吧，白老大？他早些年就不在江城道上混了，開了個小超市，又怎麼會是您的人？」

  「之前不是，現在是了。」白亮豎起手指，一根一根手指的掰著，「一，二，三……大概是三天之前吧，他在我這磕了頭。打從那天之後，他就是我的兄弟，我的人了。」

  「我的兄弟被人砍了，砍成了手腳不靈的半殘廢，你說我這當大哥的，能裝聾作啞麼？」

  說著，白亮望向宋子孝，「不管是前仇還是舊恨，都是一筆帳。既然是帳，就肯定得有個清算的時候。十年之前的帳，現在算一算也不算晚……你說對吧，宋二少？」

  「哈，哈哈……」

  宋子孝笑著摸了摸下巴，冷眼看著白亮，「那白兄弟你說，這個帳該怎麼算一算，啊？十年前的舊事，現在提起，白兄弟你想怎麼辦呢？」

  看著白亮，宋子孝心裡有點發悶。

  如果真如白亮所說，他是在三天之前找上的那個大莽子，那今天的會面，就擺明了是衝著算這筆舊帳來的。

  明面上是衝著宋子孝的心腹，但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事根本上還是衝著宋子孝來的。

  宋子孝一時間有些頭暈，是憤怒，也是鬱結：這個白亮，到底要幹什麼？

  「辦，肯定得辦。」

  白亮看看宋子孝的那個心腹，想了想，「命就留著吧，身上的零件兒卸下來一兩個就行了。」

  掏著耳朵，白亮看著宋子孝，像是在菜市場買菜時討價還價似的，「手腳吧……行不行？留下一對兒手腳吧，這事兒就算是揭過去了。」

  宋子孝的心腹頓時臉色慘白。

  宋子孝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一對兒手腳？我這兄弟，以後吃飯走路可都不方便了！這個，實在是給不了。」

  收了笑，宋子孝看看白亮，咧嘴笑了笑，「過分了，兄弟……一對兒手腳，過分了。」

  「啊……」白亮看著宋子孝，「那你怎麼說呢？就這麼揭過去了？媽的，江城道上誰不知道，我白亮對兄弟是最他媽夠意氣的，沒個結果，能行麼？」

  「哈哈，哈哈……」宋子孝摸了摸下巴，搖搖頭，「不能這麼算了，是吧，不能這麼算了……好。」

  回頭看看自己的心腹，宋子孝點點頭，又望向白亮，「留一根手指頭吧？好吧？留一根手指頭，這事兒算是平了。」

  宋子孝的心腹面色慘白，咬了咬牙，終究是沒說話。

  道上混的，砍人或者被人砍，都是尋常事情。剁掉一個手指頭，雖然極疼，但總比更慘的結果要好的多。

  「留一根手指頭？」

  白亮有些詫異的看看宋子孝，微微搖頭，「宋二少你是真大方啊……好，好！」

  鼓著掌，白亮回頭看看自己的心腹們，向宋子孝的那心腹側了側頭，「沒聽見宋二少怎麼說麼？留一根手指頭就行。」

  宋子孝心裡「咯噔」一聲，覺得白亮說這話的語氣有些古怪。

  白亮對自己的心腹們比劃著名、指揮著：「左腳右腳，全剁了。左手呢，也剁掉。右手嘛……留一個小拇指吧，給宋二少的這位兄弟留著挖鼻屎和耳屎用，其他四根手指頭全剁下來。」

  比劃完了，白亮又看看宋子孝，笑著點點頭，「多謝宋二少的好意啊……我本來只是要他一隻手一隻腳，宋二少卻還多送我一隻腳加四根手指頭……沒說的，這份好兒我記下了！」

  宋子孝的心腹面色慘白，牙齒「格格」的打顫。

  白亮的幾個心腹不發一言，一步步逼近宋子孝的這名心腹。

  「白！亮！」

  宋子孝緊咬著牙，臉色鐵青，「你敢！」

  「你許我的事情，我有什麼不敢的？」白亮一臉茫然的看著宋子孝，「怎麼不敢？」

  「你想幹什麼，白亮！」宋子孝緊盯著白亮，一字一頓的問道。

  「想幹什麼……」

  白亮笑了笑，揮揮手，示意自己的幾個心腹退後。

  看著緊盯著自己的宋子孝，白亮道：「宋二少，我之前特別喜歡看一本叫做那什麼瓶梅的書，裡面有一句話我特別喜歡，叫做『金風未動蟬先覺』。後一句呢，叫做『暗送無常死不知』。」

  「這話的意思是什麼呢？意思是說，秋風還沒刮起來，但是蟬就知道秋天已經來了，秋風也快來了，也就知道自己快死了。」

  看著宋子孝，白亮笑了，「宋二少，你啊……連蟬都不如。」

  「我想幹什麼？媽的，我想幹什麼……」

  嘆著氣，白亮笑著，看著身體微微發抖的宋子孝：「事情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沒看明白？我要跟你開戰啊，媽的……」

  白亮看著宋子孝，一字一頓：「……全面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