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說客（上）

  「人呢？」王獄很快的接通了電話，問道。

  

  「全死了。」周毅壓著心裡的怒氣，聲音很沉：「高一籌動的手，把他原本要交給我的那些人全殺了。」

  「什麼？！」王獄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幾分，「人死了？那些人怎麼能死了？！」

  和王獄談這件事情的時候，周毅明白說了，說自己要從高一籌手裡交接一批人。而這批人，就正是之前襲擊老郭的那伙人。

  按照王獄和周毅之前的約定，如果找到了這夥人，周毅在問過了自己要問的事情之後，是要把這夥人交給王獄的。也正是因為這樣，王獄才會答應周毅的提議，幫周毅把江城裡的醫院都掃了一遍。

  現在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卻沒想到聽到了這麼一個消息。即便王獄一慣沉得住氣，這時候也有些驚怒。

  「沒想到這群人這麼狠，我還是沒經驗啊……」

  周毅咬著牙，「高一籌那孫子，應該是壓根就沒有把人交給我的意思。從一開始，那些人就死定了……」

  「哈……」王獄在電話里低笑了一聲，沒說什麼。

  周毅嘆了口氣，「別去，千萬別去……他們人不少，火力也很強，你一個人肯定不是對手。」

  不用想，周毅都知道王獄現在會做出什麼選擇來：法家門徒，嫉惡如仇。知道身邊就有人命案子，且兇手還沒有走遠，王獄又怎麼會就此轉身離開？

  「好幾條人命呢，周毅，好幾條人命呢……」王獄咬著牙，「看著人命不管……周毅，墨家就是這麼教你的麼？你這個墨家門徒不管，我這個法家人不能視而不見。」

  「你得記著，我是警察……」

  王獄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是警察……」

  「如果幹掉高一籌，或者再多幹掉幾個人，就能把這件事情解決掉的話，我早就下手了。」周毅說：「你對自己的身手有信心，那你覺得曹愚魯的身手怎麼樣？你能做到的事情，曹愚魯就做不到了麼？還是你覺得我沒這個殺人的狠心？」

  「我說過了，幹掉高一籌，根本不能解決問題。江城裡的事情，和高一籌這群毒販息息相關，要解決整件事情，就必須把江城裡的事情一起解決掉。」

  「我保證，我保證……王獄，我保證。」周毅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我保證，我會拿下這群人，我會把這些人送到你手裡，我會讓他們受到該受的制裁……我保證。」

  「如果你做不到呢，周毅？」王獄的聲音帶著寒氣，「光是保證，沒用。」

  「如果我做不到，你就幹掉我。」周毅道：「到那個時候，曹愚魯會聽你的指揮，和你一起完成這件我沒能完成的事情。」

  「做完整件事之後，曹愚魯會跑路，不會對你動手。到時候，你可以追查他，追捕他，盡你的職責。放心，無論任何情況下，曹愚魯都不會把這些事情說出去，你可以完全放心。」

  「曹愚魯……」王獄冷笑，「你哄我？他會這麼做？」

  「他一定會，因為這是我說的。」周毅將手機遞給正在開車的曹愚魯，「告訴他。」

  「你聽見了。」曹愚魯對著手機，聲音沒有半點波瀾，「他怎麼說，我怎麼做，沒別的話。」

  周毅收回手機，對電話那頭的王獄說：「聽見了麼？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了，沒變數。」

  王獄沉默了一陣：「……你們墨家的人，我是真他媽不理解。」

  周毅一笑：「所以我們是墨家，你是法家。」

  「哈……」

  王獄話鋒一轉，問道：「那些人屍體在那麼？」

  「眼下應該是在，不過等會兒或許就換地方了。」

  聽王獄這麼問，周毅知道王獄已經收起了衝到倉庫里，和高一籌等人來一場火併的心思，心裡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略頓了頓，周毅繼續說：「不過聽高一籌的意思，他倒是不怕讓這些人的屍體露出來。等過一陣再去看看吧……那些人的屍體有可能會留在那。」

  王獄想了想，說：「我會安排人去報案的……好歹要去查查，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

  周毅說：「他們有一輛重卡，兩輛皮卡，幾輛轎車……大致的數目記不太清楚了，不過肯定都不是江城裡的車牌號。你可以讓人順著這個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出點什麼東西來。」

  說到這，周毅將語氣加重了幾分，「就算是查到了他們的蹤跡，也千萬別打草驚蛇。千萬，千萬別。」

  「這種事情，我比你清楚。」王獄道：「有什麼進一步的消息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多謝。」周毅鬆了口氣，「我隨時等你的電話。」

  王獄嘆了口氣，頗為疲倦似的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周毅「嘿嘿」笑著，「高一籌等不及了，我也不想等了……容了他這麼長時間，我也該動手了。」

  「哦？」王獄問道：「你準備怎麼辦？需要我配合你做什麼事？」

  「沒別的，沒別的……」周毅捋順著思路，說著：「這段時間裡，江城裡會出現一些小亂子。你可以放心，都是鬥毆啊、砸場子啊之類的事情，不會是大事。即便有大事，也不會漏到檯面上去。」

  「哦！」王獄說：「大事……要見血了，是吧？」

  「我不想讓江城道上見血，但是這種事情，對吧……」周毅嘆著氣，「權力，地盤，錢……這些東西，沒i有人會隨隨便便就交出來的。有的時候，就算是我想要避免流血，對方也未必會願意避免。」

  「……黑道上的狗咬狗，我是不願意多管的。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周毅，」王獄道：「黑道上的事情，鬧成什麼樣，我都不關心。一群社會渣滓狗咬狗，那就隨便他們咬去，活下來的如果犯罪了，我就抓……但是不顧黑道上鬧成什麼樣子，黑道上流的血，是不許流到明面上來的。」

  周毅說：「明白，我會儘量控制局面的。」

  「好，好……」王獄想了想，說：「你要做什麼事情，我都不再過問。如果你需要什麼幫助的話，給我個消息，我儘量協助你。」

  「多謝。」周毅說的誠心實意，「多謝。」

  王獄道：「道謝就不用了，我倒是對一件事情很有興趣。如果事情辦完了之後你還沒死，我想聽你說個明白。」

  「哦？」周毅心裡一動，不知道王獄要問什麼，心裡掂量著，「你想問什麼？先說好了，如果是什麼墨家的機密什麼的，我是沒辦法說的。不是不樂意說，是我壓根就不知道。」

  「跟那些事情沒關係，你放心。」王獄道：「我想問的，是你的事情……你看，小孟德的名字，那是響噹噹的，除了我之外的很多人都聽過他的名字，他的事跡。但是，但是……」

  王獄道：「但是，我沒聽過和你有關的事情……而小孟德，卻又對你言聽計從，連半點反對都沒有。這關係，可不是一般的朋友交情，也不是同為墨家門徒才有的交情，不是……」

  「所以，我想問一問，周毅。」王獄低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啊，這個啊……」周毅聽懂了王獄的意思，笑了：「行啊，行……如果等事情辦完了，我還活著，而你到時候也不用追捕我的話，我樂意跟你說說。」

  王獄問：「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掛斷了電話，周毅嘆了口氣，揉著腦袋：「真是麻煩啊……麻煩。」

  「其實沒必要，爺們兒。」開著車的曹愚魯接了話茬，「其實真沒有這個必要。事情辦妥辦不妥，都沒必要搭上你這條命吧？」

  「沒區別啊，沒區別……」周毅笑著，「如果這件事情辦不妥的話，你覺得我還有命？橫豎都是個死字兒啊……」

  伸了個懶腰，周毅說：「不說這個了，不說這個……我還得給白亮打個電話。」

  「好。」曹愚魯點點頭，繼續專心開車，不再多說。

  既然已經是說定了的事情，那也就沒有繼續多費口舌的必要了。

  「白哥啊，最近怎麼樣啊？」撥通了白亮的電話後，周毅笑呵呵的打著招呼。

  「還行，還行，能吃能睡。」白亮也哈哈笑著，「你這個鐘點給我打電話，難道是準備請我吃飯？」

  「吃飯就免了，你家大業大，看不上我請你吃的東西。」周毅道：「我有幾句話，跟你提一提，你聽一聽。」

  「哦……好啊，好啊……」

  白亮答應了兩聲之後，突然沉默起來。周毅也不說話，靜靜的等著。

  差不多一分鐘後，白亮的聲音再度響起，「剛才說話不大方便，現在好了……你說吧。」

  「宋子孝知道你要算計他。他雖然不知道你會怎麼算計他，但他知道你肯定沒安好心，所以做了一手準備。」周毅直接說了正題。

  「哦！」白亮哈哈笑著：「他能準備什麼啊？江城裡……可沒他能借到的勢吧。」

  「江城裡沒有，江城外呢？」周毅道：「我跟江城外的朋友們見了個面，他們直接把宋子孝給賣了……宋子孝跟他們有合作，同時也想借著他們的力量，防備著有可能突然對他下手的你。」

  「與虎謀皮。」白亮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屑：「他真的這麼幹的話，只能說他的蠢的在我意料之中，一點驚喜都沒有……跟那些人合作，防備我？怕就怕我還沒動手，他先被那群人生吃了！」

  「所以他們把宋子孝賣給我了嘛……」周毅笑道：「那些人，也不樂意看著一個宋家人接掌宋家，那樣的話，這個繼承人的位置也未免太穩當了一點，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最好的選擇，是一個來自宋家之外，卻在宋家內有一定的實力的外人。這樣一個人得到宋家的話，是必不可免的需要他們的幫助的，控制起來也更方便。」

  嘆了口氣，周毅道：「所以，最後，他們還是選擇了我……至少那些人是這麼想的。」

  「唔……那現在怎麼說？」白亮問道：「你說這些，是準備幹什麼？」

  「當然是干他了。」周毅笑了，「我需要你對宋子孝全面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