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人心（中）

  轟隆隆……

  天空中響起了一陣悶雷，陰雲密布。

  

  王獄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看天空，抿了抿嘴。

  真是怪天氣。

  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忽然之間便陰雲密布，悶雷聲綿綿不絕。

  一場暴雨，即將席捲江城。

  暴雨不暴雨的，放在往常，王獄並不關心。但如果眼下要來一場暴雨的話，那可真是太不湊巧了。

  王獄看了看電腦的顯示屏，上面正顯示著無人機傳來的航拍畫面。

  自那一陣悶雷開始之後，無人機傳來的畫面就開始變得不再穩定、清晰了。雖然眼下還看的清楚，但隨著雷雨來襲，無人機的信號會被干擾的更加嚴重。

  咔嚓！

  陰雲中，一道閃電在雲層中蜿蜒划過，將陰雲密布的天空照亮了一瞬。

  電腦屏幕上，無人機拍攝到的畫面隨著閃電的亮起而變得模糊、扭曲，最後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王獄嘆了口氣，合上了電腦。

  在高空中航拍的無人機，因為雷電的原因，其拍攝功能已經徹底報廢了。如果運氣再差點的話，無人機也會因此一併報廢。

  看了看遠處的天空，王獄嘆了口氣，按照記憶操縱著無人機。

  如果無人機報廢、墜落，那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無人機沒有報廢，還能飛行，那王獄這一通操作，總能讓他已經無法觀察位置的無人機在遠處墜落。

  這樣一來，正在倉庫里談話的眾人，也就不會被從天上墜落的無人機擾了興致了。

  如果無人機落在了倉庫門外，正好被倉庫里的眾人注意到了，還撿起來研究了一番的話……那只能算周毅自己倒了血霉了。

  平心而論，王獄還真不想周毅落得一個被毒販幹掉的下場。

  無論是身為一個法家門人還是身為一個警察，周毅的這種死法都不會讓王獄有任何滿意之處。

  收起了筆記本電腦，王獄從懷裡摸出一把槍。他把子彈全都取出，檢查了一遍，然後把黃澄澄的子彈一粒一粒的壓進了彈匣。

  想了想，王獄稍稍欠身，又從副駕駛位前方的儲物箱裡取出了三個彈匣，放進了口袋。

  手槍和子彈，都不是王獄自己的制式裝備。他有自己的手段，能搞到方便辦這種「私事」的裝備。

  將一切裝備檢查了一遍，王獄抬腕看了看手錶。

  從周毅和那些人碰面，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從這裡開車走到周毅走進的倉庫外，差不多需要五分鐘。

  十分鐘。

  王獄掃了一眼手錶，心裡有了決定。

  十分鐘。十分鐘之後，如果周毅的車還沒能從貨場裡開出來，他就要進去了。

  先前他和周毅已經約好了半個小時的時間，王獄相信以周毅的能力是可以在半個小時之內結束所有話題，然後抽身離開的。即便遇到一些小小的問題，周毅應該也有能力擺脫窘境。

  所以，周毅在知道王獄會在半個小時之後進入貨場的情況下，是一定會準時離開貨場的。

  如果周毅沒能準時出現，那他九成九是遇到了讓他無法脫身的問題。

  嘩……

  傾盆大雨在滾雷和閃電中落下，天地之間頓時掛上了一層雨幕。

  王獄檢查了彈藥、槍械，又看了看時間。

  還有九分鐘。

  「宋子孝……是我的人。」

  說出這句話之後，高一籌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望著周毅。

  周毅面無表情，抽著煙，順便用另一隻手扣了扣耳朵。

  看高一籌沒什麼下文，周毅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啊？然後呢？」

  這次輪到高一籌有些疑惑了：「你倒是不意外？」

  「意外個屁……」周毅沒好氣的說著：「誰他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你這個人，喜歡兜圈子的，我不敢亂信你說的話。」

  「哈哈……誤會了啊，周先生。」高一籌笑著，「我現在在向你表達我的態度，我的合作誠意，又怎麼會騙你呢……」

  說著，高一籌轉向一旁，問道：「小可，把手機拿來。」

  一旁靜立的數人中，有一個女人應了一聲，轉身走進那輛重卡。不多一會，她轉身走出卡車，手裡多了一支手機。

  接過手機，高一籌向周毅揚了揚手機，笑著：「周先生，你不介意我打個電話吧？」

  「啊啊，你打你打……」

  周毅努力將自己的視線從慢步走開的那個女人身上挪開，笑著望向高一籌，「這是嫂子？」

  「啊……」高一籌一愣，看了看周毅，又看了看他稱之為「小可」的女人，這才反應過來周毅在說什麼。

  「什麼嫂子……」高一籌笑著搖頭，「小可是我的得力助手，不是我的女人。」

  「哦，不是你的女人啊……」周毅點點頭，再度望向在一旁站定的那個小可，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灼熱，「那……」

  周毅望向高一籌，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聲音會被其他人聽了去：「……她就能做我的女人了，對吧？」

  「這個……」高一籌回過頭，看了看那個被他稱作小可的女人，又看看周毅，笑著說：「這事兒你得問她去，不能問我。小可是我的幫手，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能說送給你就送給你啊。」

  「操……沒勁了。」周毅頓時對那個女人失去了興趣，搖著頭，「這樣就沒勁了……沒勁！」

  「怎麼就沒勁了？」高一籌低頭在電話上撥著電話號碼，抬頭看看周毅。

  「費勁，你知道吧？」周毅看了看不遠處的女人，舔了舔嘴唇，然後又搖了搖頭：「這種事兒，是吧，一步到位就行了。在女人這方面，我只樂意動腰，不樂意動腦子、說廢話……太費勁了，麻煩。」

  「哈……」高一籌搖頭笑笑，不再說話，撥通了手機，還順手開了揚聲器。

  「高老闆，有事麼？」

  電話那邊，響起一個周毅頗為耳熟的聲音。

  「宋大少，近來還不錯吧？」高一籌看了周毅一眼，笑著向電話另一端說。

  「不錯個屁。」宋子孝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的悶氣：「周毅那個小子……可幹了不少事情！我不錯……我現在是天天的掉頭髮，煩的厲害。」

  「哈哈哈哈……」高一籌一邊笑，一邊看看周毅，繼續對電話那頭說著：「怎麼，我幫你把他幹掉？」

  「可千萬別。」宋子孝嘆著氣，「可千萬別……媽的，他之前被人埋伏，所有人就盯著我，覺得是我乾的。這兩天，他的朋友又被人砍了，是吧？還是有人覺得這事情是我乾的，是在威脅他，向他示威……這事兒就已經夠亂的了，我頭疼的厲害，你可千萬別再給我添亂子了。」

  「哈……沒看出來，宋二少爺你膽子這么小啊？」高一籌笑著說。

  「到了現在這個位置，我只能謹慎辦事。」宋子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苦悶。他話鋒一轉，又問道：「說起來了……這些事情不會是你乾的吧？我一直沒有問過你。」

  「哈哈……你覺得呢？」高一籌不答反問。

  宋子孝微怒：「為什麼這麼幹？你這可是讓其他人都懷疑我了！」

  高一籌說的十分隨意：「我是看你辦事有點慢，想幫你一把……得加快點速度啊，宋二少爺，不然咱的生意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做起來？」

  宋子孝的聲音猛的提高了幾分：「我做事情我自己心裡有數，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我自己明白，不用你幫我！」

  略緩了口氣，宋子孝的聲音平和了幾分，沉聲說著：「到此為止，高老闆……你那邊針對他的一切行動，到此為止！我現在煩心的事情夠多了，你不要再給我添亂。」

  「周毅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個外人而已，我才是宋家的兒子。宋家，早晚都是我手裡的東西，根本不用著急。你亂做什麼事情的話，才真讓我麻煩。」

  「啊，啊……行行行，我倒是好心辦壞事了。」高一籌搖著頭，斜眼去看周毅，對電話那頭說著：「事情你儘快辦吧，我還等著你掌握宋家之後，咱們好做生意呢……我那麼多貨壓在那，那可都是錢啊……你得多上點心。」

  「不用你提醒我，我比你更著急。」宋子孝道：「沒什麼事兒了吧？就這樣？」

  「就這樣。」

  高一籌笑著掛斷了電話，看著周毅，「周先生，宋家二少爺宋子孝的聲音，你不會聽不出來吧？」

  「嗯……」周毅點點頭，「能聽個差不離。」

  「現在，周兄弟可以相信我了？」高一籌笑看周毅：「我對周兄弟你一向是很坦誠的。之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信了，信了……」周毅點著一支煙，搖著頭，「我是真沒看出來啊，宋子孝的膽子還真是大。他親生老子明令禁止，不能沾這個生意，他倒是不管不顧，還真是個成大事的材料……」

  掃眼看看高一籌，周毅冷笑，「高老大，宋家二少爺都是你的人了，拿下宋家易如反掌，你還找其他人合作什麼？」

  「哈哈哈哈……」

  高一籌乾笑了幾聲，搔著頭皮：「這個話怎麼說呢……哈哈哈……」

  看看周毅，高一籌道：「周兄弟，名不正言不順的道理，你不會沒聽過吧？」

  「聽過。」周毅眨了眨眼，「宋如晦的兒子接掌宋如晦的位置，名正言順，沒什麼問題吧？你覺得宋子孝不夠名正言順，其他人反倒是名正言順？腦子抽筋了啊高老大？」

  「他接掌這個位置，當然是名正言順。」高一籌笑了：「接掌位置，名正言順。但要做生意的話，他就沒那麼名正言順了。」

  看了周毅一眼，高一籌笑道：「兄弟，你明白吧？」

  「明白了。」周毅點點頭，也笑：「他老子不做這門生意，他上了位之後再做這門生意，那可真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了，連他手下的人都未必能全部支持他。倒不如換個不是宋家的人來，再做這門生意的時候雖然也不算是名正言順，但總是要比宋子孝辦這事容易。」

  看看高一籌，周毅豎起了大拇指：「高老大……真是高啊。」

  「哈哈！」高一籌笑著擺手，「一般，一般……我是生意人，這不都還是為了生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