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人心（上）

  倉庫里停著一輛重型卡車，將本來寬敞的倉庫擠去了不少空間。

  卡車旁擺著桌椅，桌子上有一整套茶具，看起來頗為講究。

  桌子遠處的地面上，躺著十來個人，一個個衣冠整齊，卻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旁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面無表情，看起來像是高一籌的手下。

  周毅走進倉庫的時候，被面前的重卡驚了一下，向高一籌問道：「這卡車是什麼名堂？運貨用的？」

  「哪兒能啊。」高一籌笑了笑，引著周毅來到桌椅前，示意周毅坐下：「出門在外，住宿什麼的都不是很方便。我這個人又認床認枕頭，換了別的地方就睡不安穩。這輛卡車，算是我的臥室。」

  「哦……」周毅向一旁看看，看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十數人，心臟猛的跳動了幾下，「在卡車上睡覺，肯定不舒服吧？真是辛苦。」

  「還行吧。」高一籌笑著為周毅斟茶，「出門在外做生意，哪兒能強求事事如意，特別舒坦呢？能稍微有點舒坦，就很難得了。」

  說著，高一籌把盛著碧青色茶水的茶盞推到了周毅面前

  看看周毅，高一籌笑問道：「周先生，上去看看？」

  

  「免了。」周毅摸出一支煙來，搖著頭，「娘們的臥室我有興趣，大老爺們的臥室就算了，沒勁。」

  狠抽了幾口煙，周毅輕輕抬手，用一種極為自然的姿勢，把菸灰彈到了高一籌遞來的茶盞里。

  「哈……」高一籌看著周毅的舉動，笑了笑，「可惜了，這可是好茶。」

  說著，高一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淺啜一口，點頭讚嘆：「味道是真好。」

  「沒心情喝。」周毅搖了搖頭，指了指一旁躺在地上的十數人，「看見這麼一群死人，我沒興趣喝茶。」

  盯著高一籌，周毅舔了舔嘴唇，「我他媽要的是人，活人，這話有什麼不能理解的？你他媽給我一地死人……玩兒我啊孫子？」

  「別著急嘛，周先生。」

  高一籌笑了。他指了指地上的人，笑道：「他們只是昏迷了，沒死。不然的話，怎麼把這群人交給你啊？」

  「啊……」周毅向後方的曹愚魯側了側頭，「看看。」

  曹愚魯默不作聲的走上前去，在那些人的脖子上挨個伸手探了探，然後低聲說：「活著。」

  「啊……」周毅點點頭，向高一籌擺了擺手，「誤會了，不好意思的很啊……什麼手藝啊？就把他們弄昏了？」

  「用了一點藥。」高一籌不以為意的笑笑，「人在這，周先生你想帶走的話就帶走。車子裝不下這麼多人的話，我可以派人幫你把人運走。」

  「領情的很。」周毅點點頭，笑看著高一籌，「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啊，你把這些人交給我，到底是做什麼扣兒呢？你提前跟我說了算了……免得我到時候還得意外一陣，那就浪費心情了。」

  「什麼扣兒？沒有扣兒。」高一籌搖著頭，「就是送給周先生你的。」

  「哦……」周毅瞭然似的點點頭，「就這麼把人送到我手裡，好讓我逼問出到底是誰指揮他們做這件事情，問出你在宋家裡的那個朋友……如果你樂意事情這麼發展的話，不如你直接告訴我吧，大家彼此都省力氣。」

  「哎，誤會了。」

  高一籌搖頭道：「我是把人給你，讓你去問。問的出來問不出來，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啊……」周毅點點頭，「明白了。三個可能，第一個可能是這些人的舌頭都被割掉了；第二個可能，是這些人嘴巴嚴的無法想像，就算是把他們的皮都剝了我也問不出來任何消息。」

  「第三個可能麼……」周毅看看高一籌，搖著頭，「在你的那個朋友和這些人中間，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是你那個朋友的手套，這些人只認識手套，不認識身為那隻手的你的朋友。」

  「所以，我就算是把這些人剝了皮，他們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毅看看高一籌，問道：「我說的對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高一籌點頭笑著，「所以我就說了，周先生你是個聰明人。這個道理，很容易就能想得通的。」

  「謬讚了，謬讚了，我也有想不通的事情。」周毅擺了擺手，「我也有想不通的事情。這些人既然對我毫無用處，你把這些人交給我，又有什麼用？」

  「讓我把這些人幹掉，消消氣，然後就不去計較你那位朋友對我做的事兒了？」

  周毅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想一想啊，不可能的……這些人對我有用，我才能把眼下這件事情暫時揭過去，以後再慢慢算帳。這些人對我沒有用處的話，那這帳就得眼下算，不然我估摸著我很難有以後了。」

  「一個態度，周先生，一個態度。」高一籌笑看著周毅，「今天跟周先生你見面，把這些人給你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態度。」

  高一籌向前探了探身子，盯著周毅，「周先生，我們能做生意麼？我們能合作麼？我的貨……能在江城賣起來麼？」

  「能啊……」周毅點著頭，「我拿到宋家之後，我能讓你的貨在江城大賣特賣。夜店裡有一種酒，叫什麼……媽的，名字忘了，反正這種酒在江城的夜店裡到處都是。」

  「如果你讓我掌控宋家，掌控江城……」

  周毅把身體往前壓了壓，「……我能讓你的貨跟這酒一樣，賣遍整個江城的夜場。一個江城不夠的話，江城周邊的所有縣市，你沒能進去的那些縣市……我都能幫你輕鬆的進去。」

  「好！」

  高一籌向周毅豎起了大拇指：「周先生豪氣！」

  話鋒一轉，高一籌又道：「不過，我還有一句話要問問……周先生，光拿下一個宋家，還不夠吧？江城裡不是只有一個宋家，還有其他的人，那些人對我的生意可能有點不一樣的看法。不擺平他們的話，這生意恐怕是不好做吧？」

  周毅心中微動，問道：「你是指誰？」

  「白亮。」高一籌說起白亮，臉色有點不大好看了：「這個人……哈，之前我的人跟他接觸過，想試試看，看能不能談成生意。他倒好，直接把我的人幹掉了，都沒能留下個全屍。」

  「這個人，我打聽過，是江城道上的第二號人物，僅次於宋如晦，好像還跟宋如晦有舊交情……如果不能拿下他的話，我們在江城裡的生意，恐怕是沒那麼好做。」

  「幹掉唄。」周毅說的無比自然，「他非要擋路的話，就直接幹掉他，這有什麼可說的？」

  高一籌緊盯著周毅，「那你什麼時候能把他的腦袋拿給我？」

  看著高一籌，周毅想了想，「現在不行，這人我還有用呢……沒有他對宋家施加壓力的話，我想要拿下宋家也不容易。等我拿下宋家吧……我拿下宋家之後，先把宋家裡面清理一遍，然後就幹掉那個白亮。」

  「哦。」高一籌點點頭，「你和那個白亮有合作？」

  周毅哈哈一笑，又點燃了一支煙，「我說我跟他沒合作，你信麼？如果不是跟他一起搞風搞雨，我拿得到宋家的權力？如果風平浪靜，不出亂子，那就不會有改變；如果沒有改變，那我就永遠都沒有上位的機會。」

  看看高一籌，周毅道：「時勢造英雄，這話你聽過吧？有這個時勢，才能出現上位的英雄。沒有這個時勢怎麼辦？我就先造這麼一個時勢，然後我再出來。」

  「嗯，英雄造時勢，好氣魄。」高一籌聽的連連點頭，「自古英雄出少年，這話真是一點都不錯。」

  「過譽了。」周毅笑笑，「我這年紀，已經算不上是少年了……青年都差不多了。」

  看看高一籌，周毅道：「咱們已經聊了這麼多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別藏著掖著了……說給我聽聽？」

  「哈哈……」

  高一籌笑了幾聲，看著周毅，「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對於我在宋家裡的那位朋友，我是有點失望的。他雖然是個不錯的朋友，但是做事的時候太莽撞，太剛愎自用，聽不進去別人的建議。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這麼被動。」

  搖了搖頭，高一籌嘆著氣，「朋友還是能繼續做下去，但是生意……我是沒辦法跟他搭夥做生意了，實在是不合適。」

  「哦……」周毅恍然似的點點頭，「你總算是下定決心，要全力支持我了？好啊，好啊……不得不說，你這個決定實在是太明智了。」

  敲了敲桌子，周毅一臉期待的望向高一籌，「既然都這樣了，那你就把你那個朋友的名字告訴我吧？我收拾了他，大家親密合作，一起賺錢啊。」

  「不是這個話。」高一籌搖著頭，「我說過了，生意雖然不能做了，但朋友還是要做的。他的命，不能經由我的手沒了，這是個朋友交情。」

  看著周毅，高一籌道：「以後，宋家就是你一個人的宋家，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跟你分享，我全力支持你……用這個換我那個朋友一條命，換的來吧？」

  周毅看著高一籌，默不作聲的抽著煙。

  一支煙將將抽完，周毅把菸頭摁滅，看了看高一籌，「他以後不會再來煩我，不會再給我找麻煩？」

  「一定不會。」高一籌看著周毅，「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讓他先離開江城，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了再讓他回來。」

  「他會同意麼？」周毅問道：「你那個朋友……嘿，可不是很聽你的話啊。」

  高一籌一笑：「他必須同意。否則，場面就不好看了。」

  周毅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啊……好。事情真能照你這個說法進行的話，那眼下這件事情就算了。」

  「一言為定？」高一籌看著周毅。

  「一言為定。」周毅點點頭，「你做的到，我就做得到。」

  「好，好，好！」

  高一籌連連點頭，「既然這樣，那有些話，就可以和周先生你攤開了說了……」

  看著周毅，高一籌一笑：「宋子孝……是我的人。」

  轟隆隆……

  周毅隱約聽到，天空中響起一陣悶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