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如芒在背

  高一籌帶著他的三個手下剛離開小院，周毅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高一籌突然出現在小院裡，的確讓周毅有些措手不及，倍覺壓力。

  

  誰都說不準，高一籌這個干白粉生意的亡命徒，是不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決定上門幹掉周毅。

  這種決定，對於高一籌這種亡命徒而言並不難做。

  這雖然在一開始時讓周毅覺得有些壓力，但也不至於讓他亂了陣腳。在對峙中弄清楚了高一籌的來意之後，剩下的就只是拼演技了。

  明面上的刀槍、背地的暗算，甚至高一籌潛入周毅住處這一舉動中暗含的威脅意味，的確會讓周毅覺得有些壓力，但還不至於把周毅的冷汗逼出來。

  高一籌是亡命徒不假，但從小被墨家鉅子培養起來的周毅，雖然沒有做一個亡命徒的經驗，卻有一個極為完美的亡命徒的心態。

  這些事情，還不足以讓周毅冷汗津津。

  曹愚魯在小院裡四處看了一遍，來到堂屋，對周毅說：「剛才看了一遍，他們沒在這留下什麼尾巴。咱的東西，他們翻過了，動作很小，很專業，一般人是看不出來東西被動過的。」

  「不過咱們留在家裡的東西，也都沒什麼要緊的內容。他們除了知道我們手裡有幾桿槍、多少發子彈之外，知道不了別的事情。」

  周毅稍稍回神，看了看曹愚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曹愚魯搖了搖頭，「沒有竊聽設備。」

  「好，好……」周毅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點點頭，「好啊，好……」

  看著周毅的表情，曹愚魯皺眉琢磨了一下，問道：「怎麼了？」

  周毅的神態、表情和平常不大一樣。如果說一般人在經歷了這樣的架勢之後，會後怕、失神，甚至茫然，那都是非常正常的反應。

  但曹愚魯心裡清楚。周毅雖然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但這樣的場面是不足以讓周毅心神失守、茫然出神的。不然的話，那位自稱名為「李四」的老人對周毅的多年培養，可就真是白費了。

  「啊……」

  周毅回了回神，示意曹愚魯坐下，「那個宋子孝，你知道吧……這個人，有問題啊……」

  「他當然有問題。」曹愚魯冷笑，「為了上位不惜對自己親生老子下手……一般人是干不出來這種事情的。」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

  周毅擺了擺手，摸出一支煙來，摸索著點燃，「他啊，很有可能跟高一籌有關係……不好說他們兩個人之間有沒有合作，但肯定是有聯繫的。」

  「我剛才跟他說話的時候，想詐他一下，就說宋子孝是那個謀劃了對我的伏擊的人，他直接就說，我猜對了。」

  「這他媽可就不對了啊……」

  周毅撓著頭，「第一種可能，是他想讓我確認我自己這個想法，用宋子孝為他在宋家裡的合作夥伴，也就是我的那個暗地裡的仇人擋槍。」

  「第二種可能，是他多想一步，知道我會想到宋子孝可能是為了他的同伴擋槍的。這樣一來，我一樣不會相信宋子孝和他之間有聯繫，只會覺得他是高一籌順勢丟出來擋槍的。」

  「這樣一來，我就不會去找宋子孝的麻煩，而和他暗地裡有合作的那個人，也能在這種局勢中繼續獲利。」

  「以我在他面前展現出來的智商和思維方式，他算到這一步的話，很合理。」

  手指在桌子上敲擊著，周毅低聲道：「……除了這兩種可能，還有第三種。」

  「第三種可能……宋子孝不是那個伏擊我的人，但是他也和高一籌也有聯繫。我當著高一籌的面猜伏擊我的人事是宋子孝策劃的，高一籌就順勢認了下來。」

  「他能想得到，我會覺得宋子孝是他拋出來給他真正的合作夥伴擋槍的。一旦我只想到這一步，就會立刻認為宋子孝和他沒有關係，是他順水推舟送出來擾亂我視線的炮灰，也就放棄了對宋子孝的關注。」

  「這樣一來，他就能讓宋子孝離開我的視線，保下宋子孝這個他在宋家內的合作者。同時，我仍舊不知道誰是真正策劃了對我的伏擊。」

  看看曹愚魯，周毅略帶疲倦的笑了笑，「這種事情，和猜棋步一樣，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最要緊的，是知道以對手的能力，他能夠算計到哪一步。如果不能把握准這個，推測對手多算一步或者少算一步，都會慘敗。」

  「高一籌算到這一步，應該也差不多了……」

  輕輕叩著桌子，周毅深深的吸了一口涼氣：「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如果宋子孝真的和高一籌有合作的話……」

  周毅搖了搖頭，苦笑道：「一身冷汗，遍體生寒啊……」

  「哦！」曹愚魯呲著白牙笑了，笑意森寒：「他該死了。」

  看看天色，曹愚魯向周毅點點頭，「我出去一趟，三個小時之後回來。」

  「幹什麼去？」周毅抬眼看了看曹愚魯，「弄死宋子孝去？」

  「抓住他，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把事情弄清楚。如果他和高一籌有關係的話，就把高一籌也引出來，一起幹掉。」

  曹愚魯眨了眨眼，「三個小時，差不多了。最多四個小時，事兒就辦完了。」

  「然後呢？」周毅看著曹愚魯，搖頭道：「真這麼簡單，我不早就讓你辦事去了？幹掉一個宋子孝，簡單，宋家呢？幹掉一個高一籌，不難，和他一起吃這口飯的其他人呢？」

  「有高一籌這個頭目在，這群毒販好歹不會四處流竄。如果沒了高一籌……他手下的那群毒販四散流竄，想要流竄進江城可不是難事。」

  「是，到時候可以一個個找到，一個個做掉……但是他們既然已經進來了，就紮下了根。那些因為種種原因吸毒的人，就是他們的根。就算把這批毒販全弄死了，根也斷不了，江城裡有的是想要繼續接下這個已經開拓了的市場的人。」

  「更別說那個時候宋子孝都已經被幹掉了，宋家裡……就只剩下一個宋子義會接班了。」

  「宋子義……」說起這個人，周毅禁不住搖頭苦笑：「內不能服眾，外沒有威名。如果他接了宋老爺子的班的話，這江城道上想要不亂都難。」

  「到那時候什麼景象……不敢想，不敢想啊。」

  周毅看看曹愚魯，微微搖頭，「老宋把這件事情託付給我，結果我整治出一個爛攤子？不是這個道理啊……」

  曹愚魯想了想，問道：「那怎麼辦？」

  「那個設計我的傢伙一天不露頭，我就一天如芒在背，渾身難受。」

  周毅輕輕的叩著桌子，「得先把他逼出來……奪權吧。我把奪權的架勢拿的再真切一點，不怕他不出來。」

  「他也肯定會再動手的。」曹愚魯說：「你繼續奪權的話，他肯定要幹掉你。這一次不成，下一次動作肯定更大。」

  「是啊……」周毅點點頭，「他不想幹掉我的話，怎麼把他找出來？」

  「恐怕是不大安全。」曹愚魯說。

  周毅看看曹愚魯，笑了：「有你在，安全問題，需要我擔心麼？」

  曹愚魯也笑，一口白牙齊齊整整：「不用。」

  稍晚一些時候，宋唐給周毅打來了電話，問周毅有沒有喝一杯的時間，如果周毅有時間的話，他就帶酒來小院，跟周毅喝一杯。

  周毅答應了下來，在小院裡等著宋唐上門。

  約摸一個小時之後，宋唐提著一瓶酒，敲開了小院的門。

  周毅也沒準備什麼下酒菜，把自己炒制的花生拿出了一些，裝了一盤，正好用來下酒。

  「挺長時間不搭計程車了，這計程車是真難搭啊……」

  落座之後，宋唐剝了一顆花生吃了，夸一聲「酥脆」，自己倒了酒喝。

  「你倒是閒。」周毅給自己倒上一杯，看看宋唐，笑著問：「怎麼想起來找我喝酒了？醫院那邊不用你看著？」

  「啊……不用了。」

  宋唐看看周毅，皺著眉，「今天吧，我爺爺就突然把我叫到病房裡，跟我說，讓我去外地一趟，幫他整頓一下外地的生意。」

  「周哥你知道吧？宋家在外地也有一些生意，都是合法的，乾淨的，跟黑道上的生意沒摻和。我爺爺呢，就說讓我把這些生意整一整，理一理，查查帳目什麼的。」

  向周毅攤攤手，宋唐搖頭道：「你說啊，周哥，我哪兒會幹這種事？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麼……」

  周毅笑了笑，也不多說，端起酒杯向宋唐略略示意。

  宋唐和周毅碰了杯，剝了花生米，「老爺子說了，讓我立馬就走，今晚就走。走的時候，還不許我跟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透露消息。」

  「我呢，就琢磨著來跟你喝杯酒吧，也算是替我餞行了。」

  說到這，宋唐定定的看著剝花生的周毅。

  周毅把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看看宋唐，舉起了酒杯，「來，喝酒。」

  看著周毅沒有半點意外之意的表情，宋唐沉默了片刻語氣複雜：「……你果然知道。」

  端起酒杯，一口悶了，宋唐看著周毅，「周哥，都到這時候了？都到了我得離開江城去避難的時候了？」

  宋唐不傻，他知道在這個時候，宋如晦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危險將要到來，宋唐自己都有可能被人盯上，而他的安全也不能得到保證。唯有離開江城，才能確保他的安全。

  周毅眨了眨眼，剝花生，不說話。

  「我離開江城避難去了，你呢，我爺爺呢？」

  宋唐看著周毅，眉頭緊皺，「你們倆……怎麼辦？」

  周毅和宋如晦，是身處風暴中心的兩個人。

  如果宋唐都已經不再安全了，比宋唐更接近這一切事情的核心的周毅和宋如晦，又將面臨怎樣的危險？

  「問題不大。」

  周毅給宋唐倒了杯酒，又給自己倒上一杯。

  看看憂心忡忡的宋唐，周毅笑著和宋唐碰杯。

  「這事兒啊……你別看成是去避難。」

  周毅喝了酒，呼出一口酒氣。

  「這，是你的掌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