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給彼此找點麻煩（下）

  去醫院之前，周毅跟王獄在電話里商定了接下來的種種布置、細節。包括警察什麼時候到場，用什麼理由到場，以及用什麼說辭守住螞蝗的病房，都是周毅和王獄商量好的。

  按照周毅和王獄商定的內容，在警察來到之後，王獄會借著「鬥毆滋事」的名義，把周毅、文刀以及文刀的那些手下都帶回警察局，關上個幾天。

  這樣一來，「身陷囹圄」的周毅和文刀就不再引人注意，方便在暗地裡操作事情。一旦外面出了什麼事情，沒有人會往蹲在監獄裡的周毅和文刀身上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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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落到了實處，事情卻又不對了：王獄把眾人拉到醫院的會議室里，要錄什麼口供……看起來，這是壓根沒有按照周毅和王獄的計劃走的意思。

  「依法辦事啊。」

  王獄攤了攤手，「你和文刀的人又沒有動手，哪兒來『鬥毆滋事』這一說？依法辦事，依法辦事……這一點可是很重要的。」

  「哦！」周毅瞭然的點點頭，「沒真憑實據，是吧？行……行。」

  點著頭，周毅往門口處看了一眼，沖王獄示意了一下：「我現在出去，拎個菸灰缸把文刀的腦袋開了，是不是就行了？」

  「嗯……」王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可以試試，不過我很不看好。這種事情，沒有人報警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入手。就算是鬧到了我們面前，但如果被傷者堅持不告的話，我們也沒有辦法。」

  「畢竟麼，這只能算是民事糾紛，我們能做的事情不多。」

  看著周毅，王獄突然一笑，「不如這樣吧，你現在出去把文刀啊或者誰啊直接幹掉。那個時候，這就不是民事糾紛而是刑事案件，到時候我們肯定就能入手了。」

  「到那個時候，別說十天八天，就算是十年八年都不成問題。如果你做的絕一點，認罪態度再差一點的話，你就有資格自己掏錢，給你自己買一粒花生米了。」

  搓了搓手，王獄笑的頗為期待：「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很樂意把一個墨家的門人，用合法、合理的手段送到的刑場上。最少最少，我也要讓你在監獄蹲上個十年二十年的。」

  「因為什麼鬥毆滋事把你關個十天八天的……太沒意思了，真的，太沒意思了。」

  「把你留在街面上，比把你扔到看守所里待個十天半個月的要好。」王獄拋給周毅一支煙，「把你留在街面上，麻煩就會自動找上你。你要處理麻煩，說不定就用了一些不該用的手段，這些我都給你記在帳上。」

  「事情結束之前，我不會跟你算這些帳。等事情辦完了之後，咱倆就有的聊了。」

  周毅接了王獄拋來的香菸，直搖頭，「你這是要搞我啊……你說這是何必呢？嗯？」

  「我也覺得沒這個必要，不過你要把我拉到這件事情里來，就是在給我找麻煩了。」

  王獄盯著周毅，「我出面幫你保住你要保的人，順道呢，你還能讓宋子孝多注意注意我，最好是讓他能在我身上多浪費一點時間……我說的不錯吧，周毅？」

  看著微笑不語的周毅，王獄搖了搖頭，「一個江城裡的混混，我真要收拾，也不過是翻翻手的事情。不過眼下還有毒販在城外等著機會，真把宋子孝給收拾掉的話，江城道上九成九要亂，到時候就給了那些毒販機會。所以，我還不能動他，只能用點功夫應對一下……」

  說到這，王獄嗤笑一聲，「……也算是為你拖住了宋子孝的視線，對吧？」

  「哎呀……」周毅一臉的遺憾，「你這麼想我，我很心痛，真的，心痛。」

  周毅心裡是真的覺得遺憾：王獄見事果然精準，自己那些沒放在檯面上的心思，被他看了個十成十。

  雖然覺得遺憾，但也就只是稍稍遺憾罷了：王獄不是個好矇騙的人物，周毅也沒有做太多的掩蓋，王獄要看破周毅的心思也不是難事。這本來就是周毅捎帶手辦下的事情，能瞞得過更好，瞞不過拉倒，算是一步閒棋。

  「心痛？哈……」

  王獄搖頭冷笑，「你給我找了點麻煩，我也肯定有所回報。想要躲在看守所里躲清閒？毒販的事情到現在你都沒有給我消息，哪兒能讓你閒著？」

  「好吧好吧好吧……」周毅擺了擺手，「其他的就先不說了，螞蝗這事兒總能按照咱們的計劃走吧？」

  「沒問題。」王獄點點頭，「不過我話先說明白了，螞蝗這種混混，沒有什麼意義，從他身上挖不出來太多有用的消息，我對他沒有興趣。讓人守著他，是因為你來求我幫忙，所以我才幫了。」

  「不過，納稅人掏錢養的警察，不是為了幹這種事情的。每在這裡多蹲守一天，就意味著多浪費一天的警力資源，這樣不好。」

  敲了敲桌子，王獄道：「所以，你儘快把螞蝗弄走，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警力浪費。我要的是什麼，你很清楚，希望你手腳麻利一點。」

  「帶走螞蝗這件事情，得看個時機。」

  聽著王獄這一點都不客氣的言語，周毅心裡沒半點波瀾，平心靜氣，「螞蝗眼下就只剩一口氣吊著，現在就弄走他的話，耽誤個半天一天的，他或許就死了。看吧……好歹得等螞蝗能睜眼、說話了之後，再把他弄走吧。」

  「至於毒販那事兒……」周毅嘆了口氣，「你著急，我也著急，我巴不得把這些事情趕緊辦完呢。這事兒你暫時不用操心，我想想辦法，爭取刺激他們一下，讓他們有所反應，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蹤跡……」

  深深的看了王獄一眼，周毅道：「我不建議你去追查他們。如果你非要追查那些毒販的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絕對不能引起他們的警覺。一旦那些毒販覺得被查到了什麼蛛絲馬跡，開始警覺起來，收縮手腳甚至暫時撤離的話，我們就沒有機會了。」

  做一件事情，最怕什麼？事情難辦、條件艱苦、力量薄弱……這些因素雖然都令人頭痛，但卻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豬隊友，才是最為可怕的。

  嚴格來說，王獄在周毅看來不能算是豬隊友。但是很難說王獄會不會因為他自己的立場、需要，而做出一些擾亂了周毅的計劃的事情。

  謹慎起見，周毅覺得自己還是跟王獄強調一下才比較穩妥。

  王獄掃了周毅一眼，「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有分寸。」

  「行吧。」周毅也不再多說，轉而問道：「那些人，你準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王獄看著周毅，語氣一點都不和善，「挨個錄筆錄，磨耗磨耗他們的時間。你不是想讓我吸引一下別人的注意力麼？滿足你。」

  周毅點頭笑笑，「謝謝了啊……這件事情完了之後，宋子孝肯定會查你的底細，看看你是不是受了誰的指使來落他的面子，看看你是不是別人用來對付他的一桿槍，看看你今天做的事情是不是受到了官面上更高一層的人的指示……反正就是諸如此類的事情吧。」

  看看王獄，周毅說的十分誠懇，「我知道你的身份肯定是經過一系列的操作、包裝的，不怕你這個法家門人的身份被暴露出來。不過在這件事情上，我建議你做做準備，儘量把你自己塑造成一個家裡有些權勢，來地方上鍍金混資歷的權貴子弟。」

  「這樣一來，宋子孝耗費一些工夫之後，查到了你的這個身份，也就能解釋你今天的作為了。」

  「之所以給你這麼一個建議，是因為我不想讓宋子孝瞎想，能控制一下他的思路那是最好。如果由著他胡思亂想，那實在是不知道他會琢磨到什麼地方去。如果他瞎琢磨琢磨出麻煩來了，我也輕鬆不了。」

  「嗯。」

  面對周毅這細緻又貼心的建議，王獄淡淡的應了一聲，「建議我收下了，具體怎麼做……不用你指點我。」

  「好，好。」周毅笑著點點頭，站起身，「如果沒別的事情的話，那我就先回那會議室去？」

  「好。」王獄抬眼看看周毅，「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把我要的消息告訴我。」

  話里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沒有毒販的消息，那就別來煩我。

  「好說，好說。」周毅笑呵呵的應了，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王獄說話辦事，都談不上客氣，更不用說有什麼對周毅的尊重。說王獄趾高氣昂、氣勢凌人，大概是不錯的。

  被如此對待的周毅，對此自然是談不上半分的喜歡，但也沒有多大的介意。

  周毅和王獄的合作，是衝著把事情辦成去的，不是衝著王獄給周毅的客氣啊、尊重啊、禮貌啊之類之類的東西的——如果王獄壓根幫不上周毅的忙，對周毅要做的事情毫無助力，那他再怎麼尊重周毅，再怎麼給周毅面子，於周毅而言都沒有多少意義。

  周毅目標明確，思路清晰，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結果。王獄有合作的意向，也有合作的舉動，更有合作做事的能力，於周毅而言這就足夠了。至於王獄對他的態度如何，於周毅實在是沒有多大影響。

  如果周毅揣著一顆纖細敏感、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別人對自己的態度好壞就能在心裡暗起波瀾甚至發怒的「玻璃心」的話，那周毅是沒有資格站在江城黑道上，和各方博弈、交手的——那樣的一顆玻璃心，只會讓周毅向著敗亡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