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給彼此找點麻煩（上）

  醫院的會議室里，周毅等人紛紛落座。文刀帶來的那些手下沒坐下的資格，只能站在一旁。

  曹愚魯站在周毅身後，一聲不發，眼觀鼻鼻觀心。如果不是他穩穩的站著，別人或許會覺得他已經睡著了。

  「抽支煙，文哥？」周毅拋給文刀一支煙，自己點上一支，笑了笑：「這會兒是在醫院辦公樓的會議室里，不是病房區，總能抽菸了吧。」

  文刀笑著點點頭，「是。」

  周毅笑了笑，給在座的其他人散煙：「各位，都來一根兒？」

  「啊，謝謝。」

  「好。」

  「嗯。」

  跟著文刀來的各位元老紛紛點頭，接了周毅遞過去的菸捲。

  

  「二爺？」周毅拿起一支煙，向皺著眉頭的宋子孝示意了一下，「來一根兒？」

  「不了。」宋子孝擺了擺手，皺著眉看看周圍，笑罵著：「被叫到公安局的次數，不少；被公安局錄口供的次數，也他媽不少。但是在醫院被警察錄口供……真他媽新鮮，我這還是第一次呢。」

  「這得到什麼時候啊？」周毅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晚飯點兒還能趕得上麼？」

  「不好說。」宋子孝冷笑了一下，「估摸著得先抻著咱們，抻一兩個小時的再問。到時候一個個等的心浮氣躁，他想問什麼就容易多了……」

  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周毅，宋子孝道：「兄弟，沒經驗？」

  「運氣好，沒吃過『國家飯』。」周毅笑了笑。

  混在道上的人說自己吃沒吃過「國家飯」，指的就是吃沒吃過牢飯。如果說別的哪個人是「吃國家飯的」，就是說那人是官面上的人。

  宋子孝點點頭，笑了：「那今天算是你運氣不好了。」

  說到這，宋子孝又皺起了眉，「誰他媽的報的警啊……啊？警察的消息怎麼來的這麼快啊？」

  看看眾人，宋子孝問道：「有頭緒麼？」

  「許是醫院吧……」文刀看看周毅，「周兄弟，沒說你的意思，但是我估摸著是醫院看咱們好像……是吧？可能就報了警，把警察給招過來了。」

  「哦……」周毅橫著眼去掃文刀，「文哥的意思是說，怪我？是吧？」

  「周兄弟，我說了，我沒怪你的意思。」文刀攤了攤手，「就事論事嘛。」

  「兄弟，文哥沒怪你的意思。」宋子孝出來打圓場，「如果不是文哥攔著你，你真把事情給辦了的話……我操，警察來了，那可是直接抓現形，到時候你說你怎麼辦啊兄弟？」

  向周毅指了指文刀，宋子孝道：「沖這個，你得謝謝文哥，兄弟。文哥攔著你，可是救了你一條命呢，你說對不對？」

  周毅撓了撓頭，沒什麼好氣的對文刀點了點頭，「謝謝了啊，文哥。」

  「小事，小事。」文刀笑著擺了擺手。

  「不過文哥說的也未必對。」

  宋子孝摸著下巴，「警察說了，他們是因為螞蝗的事情來的。說到底，這事兒還是有人跟他們透風，不然他們來不了。」

  「文哥是……螞蝗的手下給你打的電話，是吧？」宋子孝望向了文刀。

  「是。」文刀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過也不好說那到底是誰，沒個真名實姓的……他說是誰就是誰了麼？沒這個道理的。」

  「且就這麼論吧，未必就是白亮的人。」宋子孝搖了搖頭，「如果說是螞蝗的人給警察透的風的話，那就說的通了。他們知道自己大哥惹了多大的禍，念著一點義氣，不想他們大哥被的我們用家法……不難猜。」

  「如果是白亮的意思的話……」宋子孝拍了拍桌子，冷笑著，「他的手也伸得太長了，都管到我們宋家的家務事裡來了。」

  「誰報的案，都隨便。」

  周毅摁滅了菸頭，緊皺著眉，「現在警察已經來了，這是事實。螞蝗被他們人看著，還怎麼動他？」

  看看宋子孝，周毅問道：「二爺，拿個主意？江城你熟悉，官面兒上的交情你肯定也有，想個辦法，把這幾個大蓋帽調走？」

  「是要想想辦法的。」宋子孝點點頭，笑著對周毅說，「兄弟，你放心，這事兒肯定有個辦法。不過眼下肯定不行，你耐心等等。」

  攤了攤手，宋子孝笑了笑，「咱進這個會議室的時候，手機就都被沒收了，我現在就算是想聯繫誰都聯繫不到……沒轍，等著吧。」

  眾人被「請」到這間會議室里的時候，不僅手機被警察沒收了，就連身份證都被收去了。

  「我覺得這事兒有意思。」周毅又點上了一支煙，「在江城，有不知道宋家的警察麼？把咱們這群人就這麼放在這了，錄什麼口供……」

  笑了笑，周毅搖著頭，「我琢磨這啊，這要麼是個愣頭青，要麼就是被人當成槍使了。」

  「哈……」宋子孝笑了笑，「這事兒，肯定是得弄明白的。」

  周毅笑了笑，沒再說話。

  這就夠了。

  在適當的時候說一句話，就足夠引導宋子孝注意王獄了。如果他在王獄身上浪費足夠多的精力和時間的話，周毅是非常樂見的。

  路子錯了，就什麼都錯了。王獄出身法家，身份保護的極為嚴密，如果江城的一個大混混就能查清楚王獄的人際關係、行蹤、出身，那法家一整門的人都抹脖子自殺算了。

  等宋子孝覺得從王獄那裡什麼都查不出來，想要調轉方向再從頭琢磨的時候，那就已經晚了。

  「我猜一下啊……」

  宋子孝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鍾，又看了看周毅，「兄弟，等會九成九第一個提你過去。」

  「哦？」周毅抬頭看看宋子孝，「這怎麼說？」

  「哈哈……」宋子孝笑著望向文刀，「文哥，你跟他說？」

  「啊？」周毅望向文刀，「怎麼說？」

  「你在江城道上沒底嘛。」

  文刀笑了笑，看著周毅，「你在江城道上沒有底，在警察眼裡你不算是宋家內外的人，跟道上沒有關係。現在咱們在一起，警察看著就覺得你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好下手，肯定第一個問你。」

  「周兄弟……」文刀笑著望向周毅，眼底有點只有兩個人菜能明白的東西，「你準備好了麼？」

  看著今天的架勢，文刀心裡知道，這些警察九成九就是周毅招過來的。雖然不知道周毅和這些警察說了什麼，但是文刀希望周毅做好了準備。

  萬一不合常理，沒有第一個把周毅提出去問話，那看在別人眼裡——尤其是宋子孝眼裡——就有點不對勁了。

  都到這時候了，可千萬不能露餡啊……

  「準備好了。」

  周毅一笑，整了整衣服，一攤手，「讓他們來嘛……也讓他們知道知道，我也不是吃素的。」

  眾人都笑。

  周毅是宋老爺子推出來辦事的人，肯定不會是個簡單人物。雖然他在江城道上沒什麼名氣，但難保這不是個在別處「成名」之後來了江城的過江龍。

  就算不知道周毅之前幹過什麼，他們也是看見了周毅是怎麼說話辦事的。那種腔調、架勢，可不是什麼都沒經過的毛頭小子能有的。

  這樣一個人，當然不是吃素的。

  說著話，周毅看看文刀，眼皮向下一落。

  「好，」文刀點點頭，舒了口氣，「準備好了就好。」

  不多一會，有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看了看會議室里的眾人之後，問道：「誰是周毅？出來。」

  「我啊……」

  周毅懶洋洋的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向眾人一點頭，跟著傳喚自己的警察離開了。

  跟著警察走過了一條走廊，周毅走進了走廊另一端的會議室里。

  會議室里，只有王獄一個人。

  將周毅帶進會議室的警察向王獄點點頭，「隊長，人到了。」

  「辛苦。」王獄點點頭，「你先過去吧，我和他單獨聊聊。」

  「是。」警察向王獄敬了個禮，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順手還關上了會議室的房門。

  「坐吧。」王獄坐在座位上，看了看站在門旁的周毅，「沒別人了。」

  「王警官，您這話我不明白。」

  周毅謹慎的掃了一眼周遭，搖著頭，「您叫我來，幹嗎呢？」

  「真是謹慎啊……」

  王獄無聲的笑了笑，看著周毅，「把一個道上的混混出賣給其他人，讓道上自己狗咬狗去，這種事情我不是干不出來。但是把一個墨家的門人出賣給混混……我這個法家門人還干不出來這種事情。」

  「哈哈哈哈哈……」

  周毅笑著擺了擺手，順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您看您說的什麼話啊，王警官……都是老門老戶里出來的，這點信任總是要給的。」

  「信任，哈……」

  王獄難得的笑了：「我們之間，已經到了能談信任的地步了？」

  「哈……」周毅一點都不尷尬，「這話生分了，生分了啊……」

  說實在的，周毅挺擔心王獄在這裡來一手錄像、錄音的手段的。如果王獄回頭把這些東西作為釘死周毅的把柄，轉手丟給其他黑道人物，那周毅的處境就立刻尷尬了。

  不過從王獄口中說出「墨家」「法家」這兩個關鍵詞，周毅頓時就打消了這個疑慮。

  無論是墨家還是法家，對隱藏自己身份這一點都是極為重視的。相比混跡江湖的墨家門人而言，如今棲身在官場的法家門人對此更為重視。即便是死，法家門人都不會將自己的身份暴露給不該知道他們的身份的人。

  除此之外，身為法家門人的自尊也是原因之一：對付出身墨家的周毅，還要借著黑道混混的手？身為法家門人的王獄，是忍不了這種事情的。

  「有個事兒啊，我沒弄明白。」

  周毅看著王獄，轉了話茬：「把我們弄到這裡錄口供……這算是怎麼一碼事兒？按照咱們說好的，你應該是把我和文刀還有他的那些手下們給關個十天半個月的，這才算是對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