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妥不妥

  通判府邸的位置極好，在整個府城的中軸線偏南，距離府衙不足二里地，四周居住的也多是達官貴人。

  是以此間街道平闊，四里安寧，除了掃灑和走馬，幾無聲響，一片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兄妹二人緩步行出千米，從高門院牆之間轉出，呈現在眼前的，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這條小巷毗鄰高門，在十幾年前，是原司戶參軍曹大人家外出採購的通路，這位曹大人官職不高，膽子不小，因言獲罪，全家七歲以上男丁盡斬，女眷充公。

  因為這點晦氣，新上任的司戶參軍便不願再住，好好一處宅院就此荒廢。小巷子卻意外繁榮起來。

  起先，是住在附近的居民，略有幾分手藝，擺了推車小吃攤出來。見無人驅趕，兼且方便四鄰，生意頗好，於是乎後來者有樣學樣，竟將一整條三尺寬的小巷擺得滿滿當當。

  能住在一府政治中心邊上的人家，要麼是靠著衙門口為生的皂吏兵丁，要麼是圖著治安良好，於此處設宅的商賈，家裡俱是不缺銀錢的。

  朝食懶得生火，便出來尋一碗常家娘子點的嫩豆花，配著林家現做的煎餅，熱氣騰騰拎回家中食用，或者更懶些，使個把銅子，喚住家裡門附近等活的閒漢，叫個外賣，在家坐等用餐。

  姜久盈愛極了這人間煙火氣。即使家裡的廚娘經過她十來年的調教，手藝上十足讓她滿意，也架不住她時不時也叫點外賣換換胃口。

  今日有事在身，不便久留，便由二哥身邊的僕從當歸出面，買了幾個方便邊走邊吃的羊肉蒸餅，眾人一起吃著。

  換了男裝，姜久盈便沒太顧忌在外的吃相。

  羊肉蒸餅，其實就是後世的羊肉餡包子，薄皮大餡，鮮美可口，全無半點腥膻，好吃得能讓人把手指頭都吞下去。

  她朝食是跟寧氏一塊用的，因著心裡有事，沒吃幾口，現在自然毫不客氣，吃完自己分到的兩個，意猶未盡，琢磨著事成之後，還是得上八珍樓去吃燴三鮮才不枉出來一趟。

  小巷走盡，一條東西下兩丈寬的青石板路便出現在眾人眼前，這就是安慶府正街了。府衙在正中，兩邊就是玲琅滿目的各色衣服首飾、筆墨紙硯、酒樓飯鋪，客棧茶寮鋪子。

  大街上人來人往，有高談闊論的文人騷客，呼朋引伴的官宦子弟，結伴同遊的小家碧玉，衣著簡樸的工匠學徒，面有菜色的貧困兒郎，以及風塵僕僕的外來行商。

  如果不是每個人都身著古裝，跟後世的商業街區也相差無幾。

  「原來我家妹妹也到了可以許人家的年紀了。」姜承輔走著走著，忽然感慨一句：「恍惚還以為你還是跟在我後頭在花園子裡和泥巴的假小子呢。」

  姜久盈很沒有兄妹愛地翻了個白眼，她記性可好著呢，撒尿和泥這事，從頭到尾都是二哥一個人幹的。

  她全程旁觀，半點都沒動過手。後來挨罰抄家規抄得手都腫了的是誰？她不介意說出來幫二哥回憶回憶。

  「不過我看永安侯夫人眼睛不瞎啊，怎麼看上你了？」姜承輔合上手中的摺扇，頂在自己下巴上，居高臨下看著姜久盈。

  饒是親妹妹，親的，不得不相處十幾年，時常見面，但是對於一向眼裡只有帥哥美女算人的姜承輔來說，還是十足考驗耐心的。

  自家妹妹不算漂亮，想他家父親，長身玉立，快到不惑之年還是個中年美大叔，母親容貌也是中上，大哥與他從小帥到大，不說擲果盈車，也是翩翩美少年，怎麼這個妹妹……

  看著就像撿來的一樣。

  對女人來說，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但卻不能任由人如此評說，姜久盈一直覺得長得一般不算缺點。

  要知道這可是古代，上有皇權，什麼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也就聽聽便算，千萬別往心裡去。

  女人顏色太好，很可能會命不由己，想想楊貴妃，兒子的媳婦，當爹的照搶不誤，想想褒姒，滅國的黑鍋背了上千年，還得繼續背下去。

  所以長得平凡一點，自己安全，家人也安全，至少不會有人處心積慮打你主意。

  有前世的底子，再世為人，雖然姜久盈不愛運動，但是打人哪裡比較疼還是門清，張開魔爪，照著自家二哥胳膊里側的嫩肉毫不留情地一掐二擰三拽。

  嗷~~

  眼淚汪汪地望著變身惡魔的小妹，姜承輔十分懊悔自己怎麼忘了離她遠點呢！以前可沒少挨掐！

  「這年頭，說句實話都不讓了？」

  「你還說！」姜久盈作勢再掐，姜二哥連忙作揖求饒。

  「侯夫人當然不是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怎麼可能瞎，怕是那姓袁的有什麼不妥。」姜久盈不再跟二哥玩笑，她得抓緊時間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才行。

  「男子的不妥也就幾個方面，身體殘缺，神智有異，不能人道。」姜承輔也正經起來：「咱們退一萬步說，這門親真有不妥。那麼能讓永安侯夫人到小小的安慶府來騙婚，這姓袁的怕是問題不小。」

  不然頂著侯府幼子這個金光閃閃的招牌，就算那姓袁的有些不對勁，門當戶對的人家知道底細，捨不得閨女，往低了尋尋，盡有為了前程事業願意犧牲女兒的人家，還你情我願。

  犯得著上趕著跟個六品官家的女兒這來騙婚嗎？

  「走吧，咱們這就去尋他。我原本是看著他長得人模狗樣，想與他探討探討學問，使門房的老張頭盯著他來著，沒想到在這派上用場了。」姜承輔語氣淡淡，讓陳皮帶路。

  探討探討學問什麼的，代表什麼意思，姜久盈心知肚明，眼下不好與二哥翻臉，她只假裝沒聽見。

  幸虧姜承輔不知姜久盈心中所想，不然恐怕要就此摞挑子不干。

  他想得也簡單，如若袁二郎是個好的，讓妹妹見見，也能安下心來，如若不然，那他定不會讓妹妹吃虧。

  畢竟是一家人從小寶貝大的，給別人填坑？

  哼，也得問問他們這些做父兄的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