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0章 勝負（7）

  「給他個痛快吧。」

  葉風回皺眉，聽著玉倫在折磨中煎熬著，發出那好比咒怨里的女鬼伽椰子發出的詭異聲響一樣。

  她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又消掉，然後又再起來，一層又一層的。

  很是難受。

  「不行。」

  千隕搖了搖頭，目光里有著堅決。

  葉風回有些訝異，側目看向他。

  

  不知為何，他那一隻漆黑的魔眼，深沉而暴戾，讓人覺得很是不祥。

  葉風回輕輕抿著唇，眉頭皺著，感覺不是太好。

  「千隕，給他個痛快。」

  她又重申了一遍這句。

  千隕沒有作答，但也沒有動手，那隻漆黑的魔眼就定定地看著前方在赤焰中煎熬的身影。

  他的視線不止，那赤褐色的氣焰就不會消失。

  葉風回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側目看著千隕，看著他渾身散發出來那種戾氣。

  心裡總覺得很不安，她不喜歡這種氣息，大概是本能的相斥。

  而且千隕看上去，好像太專注了，專注於這種殺戮和折磨。

  他定定看著玉倫的方向時，竟像是有些沉醉於這種殺戮和折磨中。

  這讓葉風回覺得更加不安了。

  「千隕？」

  她又叫了他一句。

  封彌燃在一旁，清楚看到了母親眸子裡的擔憂神色，他皺了皺眉頭。

  手指就搭上了腰間的刀柄，輕輕將長刀從鞘里拔出來一點。

  前方的空氣中就是一道扭曲的波紋，直直朝著玉倫的方向過去。

  噗嗤一聲……

  身體被穿透的聲音。

  血花噴涌，從空中散落下去。

  那種詭異的聲響陡然就停止了，半空中，玉倫仿佛得到了解脫，已經停止了所有的掙扎和扭曲的動作。

  但是尚未從空中摔下去，昭示著他還活著。

  玉倫朝著他們看了過來，他胸口豁開的血洞還在朝外汩汩冒血。

  面容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萎縮的皺巴的皮肉，都是被狂暴的毀滅氣息給摧毀成這不成人形的模樣。

  他皮肉的皺縫裡都有血絲，而滿臉都是皺縫，看上去，就像一個血人。

  或許是因為枯萎視線的攻擊效果，或許是因為他的魔眼一直處於開啟狀態。

  因為此刻，遙遙看過去，他的眼睛就是兩個黑窟窿。

  配上血人的模樣，更顯得猙獰無比。

  再也沒有之前那樣雖是邪佞，卻也能算得上是英姿颯爽的樣子。

  只不過，都說性格這種東西，三歲成形，然後到死都不會變。

  或許這話真的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哪怕已經成了這副模樣，玉倫依舊難掩狂妄。

  他很狂妄。

  狂妄地笑著，那一雙黑窟窿似的眼睛，朝著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但卻仿佛並不是看著葉風回和封彌燃，而是定定地看著千隕。

  「呵呵……哈哈哈！」

  玉倫笑得狂妄大聲，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非常粗啞。

  「你以為這樣你就贏我了嗎？你沒有贏……哈哈哈哈……封彌千隕，你沒有贏！你不過也就是和迦羅一樣可悲的人罷了……擅用魔神之力的，必將承受魔神的怒火！」

  玉倫聲音里有著歇斯底里的狂熱，話語聽上去更是如同什麼魔神的狂熱信徒，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高呼著這樣的宣言。

  「你沒有贏……！魔神佑我！終有一天，你們都會死在魔神的怒火之下！」

  玉倫說完這句，口中鮮血狂涌，漆黑的雙眼終於變回了黑白分明的顏色。

  但是，也已經沒有了光澤。

  他的目光渙散，瞳孔擴大。

  雖說，這樣的言論，可以當做是一個瘋子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不可盡信的詛咒。

  但是不知道為何，葉風回聽了這話，心裡卻總是有些惴惴的，不太舒服。

  她始終淺淺皺著眉。

  看著玉倫失去了生息的衰敗身體從半空中直線墜落下去，還有那柄阿古斯長槍，也已經失去了那層暗紅的顏色，恢復成了原本灰黑的顏色，朝下墜落。

  轟然落到了地面上，濺起大片塵土。

  千隕這才猛然閉上了那隻魔眼，唇角淺淺的笑容弧度看上去邪氣而嗜血。

  讓人覺得不祥。

  葉風迴轉眸看著千隕，一直看著，所以將他表情里每一個細微的細枝末節都看得清楚。

  心裡頭那種惴惴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千隕似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只閉眼了片刻，眸子就恢復如常。

  先前唇角的那些笑容的弧度已經消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看向了葉風回，就看到她目光里的那些深沉的擔憂。

  手已經伸了過去，指腹輕輕擦了擦她的唇角。

  「明明是你受了傷，怎麼還擔心起我來了？」

  看到葉風回眸子裡的擔憂，千隕就忍不住無奈了幾分，原本還想責備她太勉力而為，搞得都口鼻流血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卻又一個字都責備不出來了。

  手指輕輕擦著她唇角的血漬。

  葉風回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就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來。

  「只能遠遠看著你們，又幫不上任何忙，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葉風回說了句，伸手就挽住了千隕的胳膊，「這些事情應該差不多了。」

  葉風回面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端倪，繼續說道，「看起來，我們的分工合作，配合得還不錯。」

  下方的戰況，也已經接近尾聲，游騎一輪又一輪的攻擊，還有之前葉風回配合弓箭手發動的襲擊，後續游騎的追擊和掃蕩。

  原本魔族戰士們還有著悲憤的意志，決心要戰鬥到最後一刻，直到戰死為止。

  但是，這最後的決心，隨著玉倫的屍體從天而降，而完全被摧毀。

  他們的意志被摧垮了，像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完全折斷了。

  所有的士氣，戰死的決心，都分崩離析，崩塌了。

  游騎們策馬在戰場奔馳著，高呼著，「降兵不殺！降兵不殺！」

  有第一個魔族戰士彎曲了他們的膝蓋，也就彎曲了他們的尊嚴，折斷了他們的驕傲。

  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都紛紛放下了武器。

  這些游騎們甚至有的身上還帶傷，有的渾身血污，但是都難掩興奮。

  贏了！

  我們贏了！

  這樣小規模的戰役，竟然都這般苦戰，好在……最後贏了！

  他們沒有殺一個降兵，完全遵從於葉風回的命令。

  與此同時，半空中，千隕側目問了葉風回一句，「為何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