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廁夜長眠

  一個狹小昏暗的房間裡，衛生球的味道讓人難以接受，仔細回想一下，這也許是我這麼大以來，遇到最尷尬的局面。

  此時，什麼形象不形象，面子不面的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讓我在不被人用手機拍下的同時，安全的回到家就行。

  雖然這副樣子也許以後並沒有什麼機會，能在大白天的跑到街上亂轉，但還是不願在心裡留下如此惡劣的大學陰影。

  我面前的門又響了。

  「不好意思……有，有人……」

  這已經是第四個來敲門的，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裡，我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提心弔膽和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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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每一個發生在這間廁所門外的動靜，都可以使我的心跳瞬間飆升。

  我掏出手機，可笑的是除了剛才幫我買鞋的那哥們兒外，我想不到自己的通訊錄里，還有誰可以在這家店打烊前趕到這裡……

  叫他來有什麼用？

  難不成讓他給我再買一身男裝麼？

  告訴他我其實就是個女裝變態，為了一時刺激搞了個戶外實踐，結果良心發現突然想開了還是做男的好，最後特請他幫自己再跑個腿？

  在這個男女通用的單間廁所里，陪伴我的只有那刺鼻的氣味。

  雖然嗆得我喘不過氣，不過總比它原有的味道要好。

  正所謂一時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估計以後再也不會給家裡買樟腦丸這類東西了。

  就這樣，在無奈與絕望中，我熬過了三個小時。

  在這三個小時裡，我擬想了上百種出門以後的說辭，就像是等待服刑的囚犯。

  我默默等待著店員在打樣時為我發出的最後通牒。

  門外的工作人員相互揮手告別，一聲聲「拜拜」「再見」後，我想應該是時候輪到我了。

  ——咔噠。

  金屬清脆的咬合聲傳入我的耳蝸，我意識到情況似乎到了我最不想看到，但又未必是件壞事的地步。

  我畏畏縮縮的推開門，看著店內漆黑一片，就連外面的人行道也關了燈，一個巨大的鐵鎖拴在玻璃門外。

  關上門，抱頭蹲在地上。

  我很清楚發生了什麼，店員看樣子是徹底把我這個霸占了他們廁所整整三小時的兇手給遺忘了。

  這代表我不需要為這一身見不得人的打扮而頭疼，可同時也意味著我今晚也許要跟衛生球同眠了……

  重點是我還不能出去，外面隨處都有監控，一但拍下就有可能被發到網上任由那些可怕的標題黨發揮，我的名譽也算是毀了。

  看了看僅剩百分之十電量的手機，身邊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我闡釋著什麼叫做絕望。

  『為什麼我就這麼犯賤呢，直接回家不就好了幹嘛來做頭髮，這哪是做頭髮這分明就是作死好吧！』

  長夜漫漫，殊不知自己是真困還是長時間待在密室所造成的大腦缺氧，在周圍變得寂靜許多之後，我沒撐多久便失去了意識。

  夢裡，我夢見自己過年回到家中，全家人圍在電視機前，屏幕里插播著一段非常可怕的新聞。

  「大廈內深夜驚現女裝變態，破門逃出後離奇失蹤！」

  四十寸的高清大屏上，自己的面容赤裸裸的印在上面，父母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來。

  「女兒，回來啦……」

  「啊！」

  一聲尖叫，我哆嗦著全身，眼睛迷迷瞪瞪的眨了眨。

  『嚇死我了，原來是夢……』

  我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睡意朦朧的瞄了眼周圍的情況。很顯然我還在廁所里，身上的衣服已經滲透了衛生球的味道，讓人恨不得立馬就將它脫下來扔了。

  我下意識的拉了兩下衣服，手指無意間的碰到了胸口的位置。

  一個熟悉的觸感挑逗著我作為一名男性的觸覺神經，我擺了兩下頭，髮絲在臉頰來回划過。

  「唉……」

  自從遇到神秘人到現在，我還是頭一回感到這副身體是如此的親切。

  這下心裡踏實了，就算被人知道在廁所里睡了一夜，也沒有讓人看到男身女裝的我來的糟糕。

  我看了看表，現在是七點半，剛好是清晨許多店鋪開業的時間，這時的我可能才注意到，門外早已有了人和人說話的聲音。

  慶幸的是，直到現在還沒有人來敲廁所的門，如果他們發現這裡的門還鎖著的話，一定會叫人打開的。

  自己也就不可能安全的睡到現在。

  我小心翼翼的扭開門鎖，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推開一個門縫向外看去，好消息是店裡已經正式開張，店員都在忙著打掃。

  而壞消息是此時店裡沒有一個客人，不過一大早的也不會有人跑到美髮店來做頭髮。

  不過這預示著我還要等好長時間，畢竟廁所里是不可能憑白無辜走出人的。

  就這樣，我又等了噩夢般的兩個小時，等得我嚴重懷疑人生。

  「總算來客人了……」

  雖然九點半不算中午，但還是有不少悠閒的闊太領著好幾萬的包包來這裡做頭髮，享受著一群小鮮肉給自己端茶倒水的愉悅感。

  僅僅幾個客人，就把整個美髮店忙的不可開交，我趁機走出廁所。

  說實話在自己真正呼吸到正常空氣的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活著的意義，胸腔里的肺臟感動地在流淚。

  『活著真好……』

  乾澀的眼睛讓我沒有心思去在意旁人，當時腦中只有一個執著的念頭，那就是回家，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知道自己在與別人不管是店員還是顧客擦肩而過時，自己身上那一股濃厚獨特的香味必定會顛覆她們對香水的認知。

  感覺從此引領了新的時尚浪潮，推翻了那些富婆對物質盲目追求的全新境界啊。

  清晨醒來還在不斷的打哆嗦，而現在外面的太陽足以瞬間殺死皮膚上的一切細菌。

  不過一身怪味的自己估計身上也沒什麼細菌了。

  我走出大廈，迎面而來的熱浪烘烤著臉頰，毒辣的陽光給皮膚灼熱的撕裂感，一個女生的皮膚怎受得了這等摧殘。

  我朝著路邊跑去，剛好有一輛正下客人的計程車停靠在那裡，我想都沒想就竄了進去。

  司機叔叔一臉驚訝，緊接著微微皺起的濃眉似乎是聞到了什麼家中熟悉的味道。

  「我要去……」

  我一把拉過安全帶，系上後整個人攤在座椅上，頭一回感覺計程車上的座墊既然這麼舒服。

  常人根本無法理解在廁所的地板上坐靠一夜是一個什麼樣的滋味。

  司機完全是狀況外，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見一個咋咋呼呼的姑娘猛然上車。

  上車時帶動的一陣風中還夾雜著奇怪的味道……

  經過又一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司機在全程開窗的情況下將我送到了小區門口。

  付完錢後，我頭也不回的朝小區里走去。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怎麼？！」

  我能聽見司機看著我拖拉的背影，想必我在他腦中絕對留下了不淺的印象。

  或許每個年代的年輕人，給上一代的感覺都是這個樣子的吧。

  回到家中，我一頭悶倒在床上，全身心的感受這久違的柔軟和舒適。

  『再也不逛街了，太他丫恐怖了……』

  儘管我在美髮店的廁所里睡了一夜。

  但一沾床之後，突如其來的困意直衝大腦，不好好的睡一覺都對不起自己從昨天一直到現在受的這麼多罪。

  我打開僅剩百分之一電量的手機，準備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睡著的自己定個鬧鈴。

  「欸？今天三十一號了？！」

  我盯著手機鎖屏界面大大的日期數字，心裡咯噔一下。

  拼命的騙自己這不是真的，可不管我按多少次電源鍵，再次亮起的屏幕上始終閃爍著同一個結果。

  直到手機再也點不開，黑色反光的玻璃上印著自己那副懵逼的樣子。

  老子明天就要開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