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族譜

  蘇樂雲唇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祖母果然偏心，生怕蘇婉兒受了委屈，還要特意表白表白她的長女身份。

  可卻不知，這偏袒的只是一頭白眼狼。

  若非她，自己前世怎麼會落得個死不瞑目！

  孫嘉柔同蘇燁的臉色也都不大好，他們不願委屈了蘇樂雲，卻拗不過老夫人和一味愚孝的蘇長青。

  蘇樂雲早就看透了那對母子，已然不對他們抱有任何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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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配合地朝蘇婉兒福了福身子，一雙水眸帶著冷意看向她。

  「婉兒姐姐。」

  蘇婉兒身著藕粉色雲錦衣裙，頭上帶著整套的赤金彩鳳頭面，顯然是刻意打扮過的，為的就是讓她自慚形穢。

  前世，蘇樂雲看著蘇婉兒金尊玉貴的大家閨秀模樣確實自卑了好久，甚至一度躲在屋子裡不願意見人。

  但這次，她不會了。

  蘇樂雲故作歆羨地看著蘇婉兒，天真道：「我一見婉兒姐姐便覺親切，開始時只覺姐姐好看，多看了兩眼才發現，姐姐的眉眼鼻子和李家爹爹、娘親簡直一模一樣。」

  蘇婉兒被踩住痛腳，立刻變了臉色，厲聲反駁。

  「你胡說，誰像那對賤民！」

  此言一出，屋裡眾人都變了臉色。

  老夫人眉頭微皺，蘇長青將茶杯不輕不重地頓在桌上，孫嘉柔則是沒有在意，滿心滿眼只有剛找回來的女兒。

  蘇婉兒瞧著眾人的反應，越發羞惱，臉色漲得通紅，眼睛裡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蘇樂雲微微挑起唇角，蘇婉兒，此時你便承受不住了，以後該要如何？

  她故作驚詫狀，微微抿唇，遲疑道：「婉兒姐姐，生養恩重，你怎可如此稱呼李家爹娘？」

  此言一出，蘇婉兒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李家婦人故意將孩子調包，這才讓蘇婉兒取代蘇樂雲，平白享受了十幾年的侯府小姐生活。

  蘇樂雲寬容大度，念及他們的養育之恩，尚且以爹娘稱之，她這個親生女兒反倒稱雙親為賤民……

  底下丫頭議論紛紛。

  「二小姐雖然是從鄉下來的，倒是比大小姐重感情。」

  「可不是，沒想到大小姐竟然是這樣的人。」

  老夫人見蘇婉兒紅了眼眶，重重咳了兩聲，替她解圍。

  「好了，以後莫要再提李家夫婦，平添不快。一家人難得團圓，一起用晚飯吧。」

  蘇候府的排場向來不小，一頓晚飯硬是上了三十幾道菜，將飯桌擺得滿滿登登。

  魚翅，燕窩，鮑魚……

  一桌子菜蘇樂雲能叫得上名的沒幾個，更不用說餐桌規矩禮儀，前世的她沒少鬧笑話，一頓還沒吃完就哭著回了自己院子。

  婢女端了淨手用的香湯過來，蘇婉兒已經面色如常，盈盈起身，目光挑釁地看著蘇樂雲。

  「雲兒妹妹剛來，今兒個不如就讓妹妹盡孝，伺候祖母用飯如何？」

  她就不信，蘇樂雲一個鄉下長大的土丫頭，能應付得了這些！

  蘇樂雲將她的得意看在眼底，笑著起身，站到老夫人身側，接過香湯伺候她淨手，而後又接過乾淨的絲帕擦乾。

  從淨手到漱口、布菜，禮儀規矩紋絲不錯，儀態舉止落落大方，竟和京都的貴女們別無二致。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孫嘉柔同蘇燁都含笑看她，蘇侯難得地慈和了幾分。

  蘇婉兒輕咬著下唇，不死心道：「妹妹的規矩這麼好，竟一點都不像是在山野里長大的。」

  此言一出，老夫人的臉色果然有些不好。

  確實，這行為舉止著實不像是鄉下里的教養，蘇家已經認錯了一次女兒，淪為京都笑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再認錯一次，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蘇樂雲抿唇輕笑，慢聲慢語的解釋。

  「孫女自知禮儀規矩照京都閨秀相差甚遠，故而一路求張嬤嬤教導，學了點皮毛。」

  張嬤嬤在一旁應和。

  「小姐這一路用功的很，就是怕到京都後丟了咱們侯府的顏面。」

  話音落，孫嘉柔又紅了眼眶，她苦命的女兒若非自小被毒婦調包，怎會流落在外，受盡苦楚，如今回來了還要擔心自己的規矩儀態……

  她本該在侯府里金尊玉貴的長大，怎用如此小心翼翼。

  想到此處，孫嘉柔看向蘇婉兒的目光越發不快，這個女兒從小養在老夫人房裡，跟她從不親厚，原先她不曾多想，現在看來果然是血脈的緣故。

  「這十幾年落下的，娘親都會慢慢補給你的。」

  不論是規矩禮儀，琴棋書畫，還是憐惜寵愛……

  「樂雲的眉眼，臉型同我和侯爺幾乎一模一樣，她定是我蘇家的女兒。」

  桌子下，孫嘉柔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她同女兒錯失了十五年整，如今蘇樂雲重新回到她身邊，她定不會讓女兒再受一點委屈。

  「婆母，夫君，如今雲兒回來了，也該給她上族譜，公開她的身份了。」

  孫嘉柔起身攬著蘇樂雲坐在自己身邊，親手為她盛了一碗湯放在旁邊。

  趁著年前上好族譜，年節里也好跟著家中尊長交際，她要讓自己的女兒堂堂正正立足於京城高門貴女中。

  蘇長青放下筷子，略微沉吟，頭一次正眼看這個剛找回來的女兒，皺眉。

  「母親的意思呢？」

  老夫人接過婢女遞來的帕子，按了按唇角，緩聲道：「族譜要等族長和各家尊長們都在才能請出來，臨近年下，天寒地凍的，總不好這個時候因為一點小事就把老人家們都召集起來。」

  「祖母的意思是等年後再說？」

  蘇燁沉不住氣，率先開口質問，蘇家嫡女找回來了，要上族譜，怎會是小事！

  真不知祖母是怎麼了，先是委屈小妹排在養女之後，如今上個族譜又推三阻四，那可是他的親妹妹，蘇家唯一的嫡女，憑什麼要她受這份委屈！

  「年後再說吧，至於公布身份，外出交際，這孩子才剛來，不熟悉京都的規矩禮儀，還是慢慢來吧，莫要嚇到了她。」

  老夫人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全都是為了蘇樂雲考慮一般。

  蘇婉兒眼角帶笑，得意地摩挲著手上的寶石戒指，她不過一句話便讓蘇樂雲身世難辨，沒法在京都公開身份。

  她就是要告訴蘇樂雲，嫡女又怎樣，身份高貴又怎樣，她終究比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