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夏瑞景的轉變
2024-04-29 07:34:58
作者: 蘇清黎
許多事像風,過去了也會留下痕跡,更可況……過沒過去,這也不是寧芳笙自己說了就能算的。
她到底用心了,於是記憶總在猝不及防時突襲。
偏偏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而蕭瑾時與她所求悖,又讓青萍換她的藥,最後一次見時又那樣的冒犯。這些和他的好一樣,寧芳笙不會忘。
她不說話,半垂的眼睫在眼下投淡淡剪影,無聲便劃開了和旁人的距離。
夏其瑄看不出她的想法,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問:「寧太傅這是什麼反應,不信我的話叫我走就是了。」
寧芳笙應聲抬起眼,「信不信你都是要走的。」
此話一出,夏其瑄愕然,她又緊接著道:「沒什麼不可信的。」
她不甚了解夏其瑄,卻還是有信心能控制住這個人。
夏其瑄聽言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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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錄既然在你手上,你打算怎麼做?」寧芳笙問。
「有沈錄,既然便能有蕭瑾時不忠於榮王、坑害沈執的證據,但這些還不夠讓榮王倒戈;我來找你便是希望你能查到蕭瑾時在冬至宴上所作的一切,然後我們將這些證據一起交給榮王、永王。屆時有了他們的助力,便可沒什麼顧忌了。」
他出主意自己出力?
寧芳笙聽罷,嗤笑一聲,仿佛在笑夏其瑄的厚顏。
夏其瑄知道這是事實,但從合作之初寧芳笙就知道他的情況,既聯盟,便無公平不公平之說。故而他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說,「這事除了你,旁人怕是查不到。」
瞥了他一眼,寧芳笙扯了扯唇角,「齊王殿下莫太高看我。」
不過一句託詞,沒什麼別的意思。
但是抬眸,夏其瑄從寧芳笙臉上看出了幾許複雜。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夏其瑄改變了主意,刻意追問:
「怎麼了,是否有什麼為難之處?」
他問的巧,不說難處卻說為難,能做而不願做與不能做是不一樣的。
呼吸一滯,寧芳笙的眸光頓住。
對面是雙清明微透著茶色的眼,平和得好像什麼都看盡。
那麼一瞬間,寧芳笙錯覺般在夏其瑄的眼中看到了蕭瑾時的臉。
眨了眨眼,她回:「什麼為難不為難?既然你都說明白了,我竭力做,成不成卻不在我了。」
不承認不否認,只是順著他的話說。夏其瑄看不透她對蕭瑾時有心還是無心。
然而,他十分確認,蕭瑾時對她是有心的。
這時候,夏其瑄有些想笑。笑蕭瑾時什麼都有,可惜他最想要的卻沒有。
兩個人各有心事,自然是談不下去了。稍坐片刻,寧芳笙便送夏其瑄出府了。
臨分別之時,夏其瑄忽然回頭,正看見寧芳笙一臉清疏沒有表情的樣子。見他回頭,連個眼皮子也不曾撩一下,襯著滿院白雪世界,好似遺世獨立、斷愛絕情的謫仙人。
寧芳笙不懂這人為什麼停住不動,等了會,對方只看著自己又不說話。不耐地抿唇,「怎麼?」
「哦,沒什麼,突然想起一件事。」
寧芳笙點頭,甚至都沒問下去什麼事,可見好奇心之匱乏。
夏其瑄面容鬆動,露出個笑。「寧太傅,你這麼信任瑞景麼,如此盡心盡力地幫扶他?」
不知何來這一問,寧芳笙答得極敷衍。
「嗯。」
趕緊走吧。
夏其瑄看她的反應,一下子就懂了。
寧芳笙並非寧芳笙,是寧芳籬代兄而活。守著這樣的絕密,這麼多年一步一步從一個無父可依的郡王到手握重權的太傅,她早就誰都不信了,信的只有自己。而她在蕭瑾時和夏瑞景之中選擇後者,根本不是信任夏瑞景,其實不過是因為夏瑞景相對而言更好掌控吧。
看著她轉身而去的背影,夏其瑄嘴角扯動。
他大約已經能預見一場好戲了。
夏瑞景從馬車上下來,遠遠瞥見一輛馬車,眉心微皺了皺。
沒多想,他往王府門口走,對守衛道:「我有事見你們王爺。」
天寒地凍,自然是沒有把人關在門外的道理。夏瑞景被引進燒了炭的偏廳,靜坐等著寧芳笙。
沒一會,一陣寒風吹進,而後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夏瑞景捏緊了手中的茶盞,克制著抬頭。
寧芳笙在他對面坐下,撞上他的視線,直接便問了:「怎麼忽然想起過來了?」
「我——」說過一個字,夏瑞景便不吱聲了。
「怎麼了,有什麼不妨直說。」
夏瑞景眼裡的光一晃一晃的,最終沉定下來。
「我方才從宮中出來,有一事不解,想來老師你應該知道的,便來問你。」
說著,做了個屏退眾人的手勢。
寧芳笙挑眉,依言屏退下人。
「究竟是何事?」
「……」沉吟片刻,夏瑞景緩緩道,「為何皇爺待蕭瑾時不同?你待他……也格外不同,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比起可疑的停頓,這問題本身要引人多了。
寧芳笙愣了一下,抬起頭,「你可問過陛下了?」
「問過了,皇爺未曾說,所以我才來問你。」
聽言,寧芳笙沉默了。
沒等她多想,夏瑞景眉頭一擰,透露出受傷和慍怒。「你知道,那為何要瞞我?皇爺瞞我也就罷,到底我一個孫輩比不上兒子,可老師你還要瞞我嗎?」
嘆了口氣,寧芳笙解釋:「陛下不告訴你自有……」他的用意。
「什麼用意?他道我到時就知道?什麼時候?若是木已成舟之時,我知道還不如不知道!」
夏瑞景兩眼鎖定寧芳笙,目光灼灼。
這話說來,寧芳笙不得不思考一下。夏瑞景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再者,此時夏瑞景知道總是比不知道好的,好歹也該警惕蕭瑾時才是。
想到此,寧芳笙抬眸對上夏瑞景的眼。兩人對視片刻,她才道:「夏其瑄不是七皇子,蕭瑾時才是真正的七皇子。」
七皇子?夏瑞景都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稱謂。
片刻後,瞳子微縮,震驚一點點外泄。但思及宣帝的態度和所說的那些話,卻一下就能解釋通了。
他壓下內心洶湧波瀾,口吻克制而平靜,「為什麼?怎麼回事?」
寧芳笙心裡唾了一口宣帝,面上還是道貌岸然的。
「不知,陛下只同我說了這些,當年種種,怕是說不清的。」
夏瑞景聽了,良久不說話,低著頭不知沉思什麼。
「殿下——」寧芳笙喚了他一聲。
夏其瑄應聲抬起頭,兩瞳仁的距離極近,逼出森沉的氣息。
「皇爺是打算恢復他的身份的?」
恢復身份做什麼,自然是留著齊王的身份來爭那個萬人之上的位子!不然,宣帝何必要恢復他的身份。
這一問,其實問的就是蕭瑾時是不是真正要和他競爭的那個人。
寧芳笙靜看了他會兒,答:「是。」
片刻間,夏瑞景便將一切串聯起來,明白為什麼那天夏其瑄是那個表情,為什麼夏其瑄想同自己聯合,還有他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想到此,夏瑞景問出一個更深的問題:「老師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寧芳笙晃了神,然後答:「具體日子不記得了。」
很早就知道了,在那個晚霞漫天的黃昏,蕭瑾時沒心沒肺在她耳邊當笑話一樣說的。
夏瑞景表情一凝,心中漸回過味來。他看著寧芳笙,複雜的疑雲盡藏於眼底。
她這麼聰明,或許早在皇爺告訴她之前就知道了吧。那她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夏瑞景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人,是因為他從頭到尾都被對方蒙在鼓裡。
「老師,那我還想問你,既然你什麼都知道,為什麼在他和我之間選了我呢?」
這話有些難言的曖昧,但問的人斂眉,表情再嚴正不過。
眉心輕擰,寧芳笙其實一點都不想回答這種幼稚的問題。但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順著他的話回:「這話問的很是莫名,因為我早就答應過殿下了不是嗎,殿下也許諾過我。」
夏瑞景眼神飄忽,憶及自己曾許諾:老師若是助我得逞所願,便是我的肱骨,你要什麼我都會給。
這一句話像是冬日裡一盆冷水倒在頭上,讓人清醒而冰寒徹骨。
夏瑞景希望她說的不是這個,理由那麼多,她偏偏給了最現實的那一個。而她瞞著他那麼多,也只是因為她有自己的謀算,而他和多年情誼或許從來沒入過她的眼。
心頭空蕩,一切幻想化為齏粉。
寧芳笙看著夏瑞景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一頭霧水。
這是什麼意思?剛才她說的不就是事實?
「殿下?」
「殿下!」
第一聲後,夏瑞景閉上了眼。寧芳笙與蕭瑾時是否有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還瞞著他什麼也不重要了,反正從頭至尾只是他一個人慌亂又不堪。
不甘,又恨,恨自己,也恨寧芳笙的無動於衷。
在第三聲響起之前,夏瑞景重新睜開眼,緩緩揚唇笑了一下。
「沒事,只是覺得皇爺這樣瞞著我,讓我有些齒冷。所幸老師還是站在我這邊的,你說對,我們早就約定好的。」
這一笑,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寧芳笙張了張唇,卻不知該安慰還是該問什麼,也不開口了。
空氣沉著,怪異感漸漸蔓延。
好在夏瑞景調整好心態和表情,跳過這個話題,氣氛才沒變味。
「對了,我來時正好碰見了考生鬧事,老師你可曾聽到消息?」
寧芳笙正想聽這個,裝作不知,「怎麼回事?
夏瑞景便把自己所見說了,只是隱去了和蕭瑾時的對話。
蕭瑾時?
聽見這個名字寧芳笙便有不好的預感,這事若是經了他手還不知道要變成什麼樣子。
寧芳笙暗自憂心著。
天色漸漸晚了,夏瑞景便要告辭,寧芳笙送他到大門口。
外頭正是風雪交加,夜色昏昧。
寧芳笙略叮囑了一句,「殿下路上小心。」
這話中究竟是有多少敷衍多少真心,夏瑞景此時終於是領悟過來了。
黑暗中他抿了抿唇,眼中納了一片荒蕪冰原。
「好。」
聲里卻是帶著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