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墓碑上的玄機
2024-04-29 07:34:46
作者: 蘇清黎
沈錄匆匆忙忙進了內院,臉色卻沉靜不似他的動作。
踏進主院,夏其瑄披著一件孔雀裘正在散步,面色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聽見門口的動靜,他轉過身來,眸子閃過精光。
「安排好了?」
沈錄點頭,提醒,「您還需小心謹慎些,外頭人不少。」
夏其瑄笑:「我曉得。」
話落,當即轉身進了臥房換衣裳。
半個時辰後,兜兜轉轉,夏其瑄來到了京郊後山——寧王的陵墓便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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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現下用人緊張的緣故,寧芳笙並不日日派人守著。故而,夏其瑄幾乎沒費什麼功夫就進了入口,而跟來的手下便藏起來守在外面。
進得甬道,憑著夜明珠的光隱隱約約瞧見牆壁上的血跡,雜亂無章,卻不多,不知是什麼人留下來的。夏其瑄眨了眨眼,心中飄過幾絲寒氣。
他以為這是有人闖入被寧芳笙處死而留下的血跡。
但由此更可見得,陵墓中必當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否則即便是擅闖寧王陵墓也罪不至死的。
懷著這樣忌憚又好奇的心情,夏其瑄慢慢往裡面走,時不時檢查一下地面和牆壁是否有什麼機關。
不知道過去了過久,夏其瑄還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他眼前只有幽暗、看似沒有盡頭的甬道。
「難不成,是我想錯了……」夏其瑄猶豫地呢喃了一句。
又走了約莫十來丈,眼前光變得亮起來,出現了一個轉彎口。
停頓片刻,夏其瑄大跨步踏過石門檻。
不是曲徑通幽,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兩個普普通通的墓碑,除了先寧王,還有一個是小郡主的,上書「寧芳籬」這個名字。
夏其瑄眼微瞪,一瞬間有些失望。他以為會看到別的什麼……
寧芳籬小郡主他還是知道的,就是寧芳笙的雙生妹妹。當年寧王府出事時死的就是她,說是悲傷過度,下人們又看管不力,不甚溺水而亡。
夏其瑄盯著那墓碑看了一會,心中自是不甘,於是繞著墓室又細細查看起來。不說墓碑前擺的一些小物件,就是一個個夜明珠他都細細查驗過,再按照記憶放回原位。
寧芳笙此刻當然不知道陵墓這邊發生了什麼,她如法炮製如上次一般見了青羽。
這兩天,青羽本是打算查周邊考生的背景比較誰好下手,結果,這一查卻讓他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日屬下同幾個書生出去用飯散心,有一人心情鬱悶,似乎有心事。後晚間喝酒,他喝多了,將屬下拉至一邊,憤憤不平地說了幾句太尉之子。只提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他卻忽然驚醒一般,將這話題岔了過去。」
後來深入調查青羽得知,此子無意中撞見太尉之子在會試中作弊,因畏懼對方身份不敢聲張,但心中終究難平。故而醉酒後不慎,險些說漏了。倘若不是青羽心細,還真的就會被這麼糊弄過去。
寧芳笙聽了整件事,長眉一挑,心中只嘆一句巧了。
她原先還以為無人敢在此次恩科中動手,果然膽子大的還是有。
寧芳笙沉吟片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嘴角扯出一個輕嘲的弧度,開口道:「這事既然太尉經手,想必難留下什麼痕跡,你要布置一下;而後無論如何煽動那個書生揭發此事,其他的便交給我了,動作要快。」
青羽應聲,「是。」
說罷,寧芳笙便出了學子巷。
上次去許府不成,卻……
憶及當日情形,寧芳笙整張臉陰沉下去,從眉角到下頜線條繃得緊直。
蕭瑾時現在就是一條虎視眈眈的狼,她不能容忍那樣的冒犯,最終殘留的零星情愫都化為了憤恨,還有些許隱晦而深藏的失望。
深吸了一口氣,撇下這算不得心事的心事,寧芳笙埋頭往許府去。
途中經過齊王府,她看了兩眼,垂眸掩去沉思。
她送給夏其瑄傷藥並不是完全是出於示好,而更有深機。那藥裡頭摻了無色香味極其淺淡的十日香。此香味尋常大夫都難以察覺,曠日持久,但凡沾染了它,在寧芳笙面前便相當於暴露了行蹤。
若是夏其瑄察覺不出最好,察覺出也就罷了,總之兩人也不會撕破臉皮,於她無甚妨礙。
兩人互相算計著,只是寧芳笙沒想到,夏其瑄快了她一步。
墓室里,夏其瑄盯著「寧芳籬」的墓碑,鳳眼一眯。
上前一步,他小心翼翼撫摸著墓碑的側邊。
墓碑中間有條微不可見的細縫。
而旁邊,先寧王的墓碑是沒有的。
夏雲朝男女立碑是沒差別的。
修長有些薄繭的手較真似地摸著墓碑,夏其瑄眼中幽光忽閃。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盡力又克制地向墓碑推去。
「嘩——」
這一下,墓碑竟真的隨著他的動作震動起來!
「啪!」
夏其瑄瞳孔微縮,眼睜睜看著那墓碑一分為二,其中一半怦然墜落。仍舊立在原地的那半塊,碑面上赫然寫著幾行字,同原來的內容如出一轍,只是稱謂換成了世子,而姓名換成了寧芳笙!
寧王世子寧芳笙之墓!
這幾個字在夏其瑄眼中縮縮放放,他下意識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那幾個字還是不變!
走到墓碑前,他看了看地上的半塊石碑,又看了看眼前,一剎那福至心靈。原來死的不是寧芳籬,而是寧芳笙!
那現在這個又是誰?!
夏其瑄心中有個答案逐漸浮出水面。
站了一會兒,他默默將地上的半塊石碑安置回去,繼而頭也不回地出了寧王陵墓。
沈錄不放心,從王府里出來了。
看見夏其瑄的身影,他當即迎上去。
對方和平常一般沒什麼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經歷著如何一場驚濤駭浪。
「王爺,沒有發現嗎?」
聽見聲,夏其瑄抬頭,眸光流轉中選擇了不聲張。
「有,但同我想的不太一樣。」
沈錄好奇心並不重,只多問了一句,「那是好是壞?」
夏其瑄一時不作聲。
等了會,沈錄抬眼看見夏其瑄緩緩露出的笑意。
「王爺?」
「對我們,自然是好!」
說完這句話,夏其瑄便抬腳邁了出去,「走,現在我們去一趟西苑!」
沈錄愣了一下,「現在就去?」
天這麼冷,夏其瑄身子還沒好全,沈錄想不到有什麼要緊事能讓淡然的他如此急切。
「現在就去!」
天色已晚,昏昧夜色中燈火照映出飄搖的雪花。
夏瑞景在此時方才回到西苑,被小武子扶著,頭低垂,好似是醉了。
甫一進門,便有一個人影顯現出來,娉婷裊娜,煙眉含愁。
小武子眉頭跳了一下,立即開口,「見過夫人。」
他肩上的夏瑞景仍無半點反應。
「又喝多了麼?」
說著,女子便打算上前接過夏瑞景。
腰間被打了一下,小武子苦著臉立刻閃過對方的手,告罪道:「夫人,伺候人的事小的來吧,殿下也是不願您受累的。」
那隻纖纖玉手便僵硬地頓在半空中。
小武子只當自己瞎了,架著夏瑞景便往書房的方向去。
出了一道月門,「喝醉」的人當即睜開了眼,利落地直起身子,甚至記得理順衣服上不慎被壓出來的褶子。
小武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說不出話。
夏瑞景瞥見他的小眼神,瞪了回去,「看什麼,反正你也不懂。」
「是,小的自然是不懂的。」
小武子心道,誰能明白他家長孫殿下好好的臥房不肯待,好好的妻子不肯見呢。
到了書房,夏瑞景把小武子趕了出去,從書櫃最深的角落裡取出一卷畫,坐在燈下看著走神。
不到一刻鐘,小武子忽然又回來了。
夏瑞景趕忙把畫捲起來,表情有些不好,「做什麼?」
小武子答:「齊王暗訪。」
「齊王?」
夏瑞景皺了下眉。
他平素與這位並不多相交的,這位突然過來了,還是暗訪?
抬起頭看一眼小武子,對方搖頭表示不知來意。
沉吟片刻,夏瑞景揚聲:「把人請進來吧。」
「是。」
一會兒功夫,夏瑞景才把畫收好,就聽見外面響起的兩對腳步聲。
小武子為夏其瑄打起毛氈,夏其瑄道了聲謝。
夏其瑄扭過頭,夏瑞景已經站起來,面上揚著暖洋洋的笑:「這是什麼風,竟把齊王叔吹來了?真是讓瑞景措手不及又驚喜呢。王叔請坐——」
「小武子,快去上茶。」
小武子應聲下去,書房裡便只剩下這叔侄兩個。
夏其瑄的視線將夏瑞景打量個遍,發現對方的笑可謂無懈可擊。
如今,他也是不一樣了呢,說的話也是官腔十足。
夏其崢沒點破他的虛偽,輕笑了一聲,「今日心血來潮,便想來你府上看看,希望是沒有打擾你。」
「不打擾,王叔自是想來便來的。」
夏瑞景應和著,眸光流轉之餘滑過一絲譏誚。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誰會信他「心血來潮」的說法呢。
現下榮王、永王敗落,夏瑞景真正要計較的話,只有面前這一位算得上他的對手了。且不知這一位此番前來,是否為刺探自己而來。
想到此,夏瑞景嘴角勾了勾。
兩人面對面坐下,剛巧小武子的茶也送過來了。夏瑞景一句話不問,只邀著夏其瑄喝茶。
熱氣蒸騰,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