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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冬夜冷寂(2)

2024-04-29 07:34:20 作者: 蘇清黎

  如此反應,蕭山便想能不能抓到此人然後從他身上查出寧芳笙的把柄,拍馬跟上!

  「賊子莫逃!」

  青衣沒了劍,他的馬亦不比,很快叫蕭山追上。旁人自顧難暇,更難去救他。

  蕭山再次提刀,青衣閃身躲避不及,叫他在左肩膀處狠狠劃了一道,從馬背上滾落。

  「唔——」

  寒氣從傷口迅速侵襲,又能感知那鐵蹄將近,青衣眸中划過灰暗。

  蕭山拉著韁繩,刀瞄準了地上人的右腿,寒光飛現。

  「咻」一聲,面前他人突降!

  

  寧芳笙一手將青衣提起,另一手揮劍砍向馬腿!

  只聞一聲急嘯,鮮血四濺,濡濕了寧芳笙、青衣兩人深色的衣襟。

  蕭山腳下起力,飛身落地,同時馬抽搐著倒在地上死去。

  蕭山、寧芳笙兩人視線對上,前者不懼,後者不驚。一是蕭鄂本就知道他同寧芳笙只有表面上的平和,二是寧芳笙滿心只想究竟是如何走漏了消息。

  「禁軍?」

  風把寧芳笙的唇吹得發紅,閃現在星光中。

  蕭山知道自己被認出,不答也笑,反問:「太傅大人深夜攜如此多人出京,意欲何為?」

  「……」

  風颯颯地刮著人的衣袍,刺啦刺啦的聲音里無人應答。

  寧芳笙將青衣推至身後一步,聚力凝神,揚聲下令:「殺——」

  「能不留活口,則不留活口!」

  話落,人亦舉劍同蕭山纏鬥起來。

  得了她的親口令,剩下的一半引子更發了狠,不要命地同蕭山的人廝殺。

  蕭山下手老辣,本可同寧芳笙爭個高低,卻因心有忌憚故而落了下乘。

  過了半刻,兩個人身上都落了深深淺淺的傷口;而兩人身後,死傷均快達半數。

  蕭山心驚又不舍,只怕帶出來的人都命喪此處。

  分神中,左肩被刺穿。

  蕭山悶哼一聲,當機立斷,撤退!

  公爺不曾叫硬拼,而寧芳笙那頭的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吃不住。

  腳下一點,用輕功疾退三丈,喊道:「撤退!」

  兩邊人停下手,一時面面相覷。

  蕭府的人反應過來,立即後退。

  雖然不怕死,但這次誰來之前都沒想過死啊!天知道這寧太傅怎麼是這樣可謂冷酷的反應!

  寧芳笙抬手揮了一下,做了個不知名的手勢,還活著的引子便同蝗蟲一般攆了上去。

  蕭山見此,腦中空白了一下,隨後退得更快。

  約莫過了一里地,引子們放慢了腳步。

  最終,無聲又撤回了原處。

  弦月之下,寧芳笙孤身站著,看過遠方沒了蹤影的馬車,掃視著地上的屍體和兵器,久久無言。

  就在旁人等得無措的時候,聽得一低聲囑咐:

  「葬了吧。」

  「該回府了。」

  要葬的自然不可能是蕭府的人。

  聞聲,青衣抬起頭,只看見寧芳笙小巧的下頜。

  忽地,寧芳笙彎下身,一手將他扶起,把人架在自己肩膀上。

  青衣愣住,「主子——」

  寧芳笙沒說話,只看了他一眼。

  青衣意會閉嘴。

  同一時間,楚館中。

  深濃的寒氣讓醉酒的夏瑞景緩緩醒來,睜著迷濛的眼,他打量了好半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踉踉蹌蹌站起來,肩上的大氅滑落,不是他的。

  搖搖頭,他這才想起來是夏其瑄的,而夏其瑄在他神智迷糊之後便走了。

  眸子一凜,夏瑞景清醒七分。

  自己可曾醉酒說錯過什麼?

  廢了好大勁,他才回憶起,自己喝多了之後便閉眼睡著了。

  「呼——」

  這一口呼吸,帶著濃烈的酒氣。

  夏瑞景搖了搖昏沉的頭,緩緩走出房間。

  打開門,紅燈照小樓,綠樹掩嬌啼。

  一陣噁心翻湧,夏瑞景只覺得自己昏了頭來這樣地方。

  在門口踟躕片刻,勉強回憶起出去的道路,夏瑞景便順著往西向走。

  樓閣相連處欄杆轉角相仿,假山布設又如出一轍。三轉兩轉,夏瑞景有點暈了,誤轉入一個小院子:裡面有一個小門,不知通向黑暗的何處。

  夏瑞景皺眉,知自己走錯,折轉回頭。

  正巧有些累了,他腳下略頓,歇口氣。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身後突然響起急促的呼吸聲,伴隨著虛軟無力的腳步。

  夏瑞景發覺時,已經有個女人撲到他身後。

  「啊啊啊——啊啊——」

  空洞、啞得像風一樣的聲音。

  夏瑞景被嚇了一跳,第一反應便踢開那人。

  只是,不曾聽見痛叫聲不說,那怪聲更大了。

  心中起疑,他便警惕著回頭。

  晦色里,一個女子伏在地上,身子不停顫抖,那怪聲,好似就是從她口中發出來的。

  這是什麼人?怎麼還是個啞巴?

  墨蓮好不容易趁機逃出了柴房,方才那一撞,是個男人!

  在這個地方出現的男人……

  墨蓮慌亂起身要跑。

  這動作更叫夏瑞景不解。

  他一步上前抓住她,以為這是誰派來打探消息的人。

  結果一看臉,卻覺三分眼熟。

  墨蓮更慌,掙扎著要跑。

  夏瑞景凝著眼,「你是啞巴?我怎麼覺得在哪兒看過你?」

  這聲音……

  墨蓮也覺得好似在何處聽過!

  兩人動作皆停住。

  腦中靈光一閃,墨蓮未失的好記性叫她想起,這是皇長孫夏瑞景!

  而夏瑞景,同寧芳笙是有密切關係的!而他,必然不知寧芳笙的真實身份!

  若是皇長孫知道了,怎會任由寧芳笙恣意作亂?!

  甚至若是皇長孫告訴了皇帝,那寧芳笙就是欺君的必死之罪!

  想到這些,墨蓮捏住夏瑞景的衣服,胡亂地比劃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瑞景定睛之下,才發現這女子雙眼無神,竟也看不見。

  說不出話,不能視物……

  夏瑞景眼中精光跳躍,抬手捏住墨蓮下巴,逼她張開嘴。

  無舌!

  他瞳孔微縮,放下手。

  這啞巴不是天生,那麼這眼瞎只怕也不是!

  看著對方急切的手勢,可知這是某府被罰出的下人。

  既如此,不管哪府,打探一番都無妨。

  夏瑞景按住她的手,開口道:「我看你是有冤屈的樣子,這樣,我帶你回府。你若有辦法告知我發生何事,我便可給你主持公道。」

  墨蓮嘴巴合上。

  主持公道?

  她沒傻,當然不信。

  可只要想到,寧芳笙的秘密會泄露出去,而後現如今擁有的一切都化為烏有,命喪黃泉,她便覺得做什麼、犧牲什麼都值得!

  夏瑞景端詳她的神色,過了會,見她定定點頭,緩緩笑了。

  看來,這一趟竟還來對了。

  翌日。

  李渝宣布退朝的聲音將將落下,蕭鄂便要跟著往御書房走。

  寧芳笙眼神一冷,幾步上前攔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定國公這是要往哪裡去?」

  昨晚上,宮中線人果真截到了蕭鄂遞往宮中的密信!

  蕭鄂眼皮半撩起,眼底精光若隱若現。

  「請太傅讓開,本官有事向——」

  「定國公要說什麼?本官聽不清!」

  奪了他話頭,寧芳笙向前逼近,遮擋住他身影。

  蕭鄂閉了嘴,臉色幾變。

  御階上的宣帝發現了兩人間的不對勁,停下腳步側目看來:

  「兩位愛卿現在那裡作何?發生了什麼事?」

  蕭鄂眼色一沉。

  「啟稟陛下——」

  「微臣同定國公有事向陛下稟告。」卻不料寧芳笙直接搶白。

  如今情景下,只有她同蕭鄂一起面見宣帝,即便蕭鄂真的將昨日之事揭露,有她在,這事便少了幾分可信。何況,誰也不會當面就撕破臉皮,這樣實在莽撞。

  宣帝眼中飄過狐疑,卻不曾多說。

  「那你兩個便一起跟我回御書房。」

  言罷,轉身往殿內走。

  他方從那門帘後消失,蕭鄂的臉色就垮了下來。乜一眼寧芳笙,他發出意味深長的冷笑。

  「說起來,我確實有事要同陛下道明,還是跟寧太傅有關。寧太傅想知道嗎?」

  話語和煦,聽起來就像他心中對寧芳笙充滿了善意。

  寧芳笙凝視他,面上也浮出一個笑。

  「若是我不想知道,定國公便能不開口?」

  蕭鄂:「既然太傅不想知道,那就罷了,哈哈哈哈。」

  一轉身,他臉上笑容就落下來,大跨步跟上前面的宣帝。

  你不想知道,宣帝也不想知道麼?

  呵。

  蕭鄂前腳踏進門,後面寧芳笙緊跟著跨過門檻。

  兩人面上均無異色,一前一後,隔著適當的距離。

  宣帝的視線掠過兩人,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有何事?」

  一時間,兩人都沒回話。

  宣帝皺了皺眉,又看向先進來的蕭鄂。

  「定國公,寧卿說你有事要告知朕,怎麼不開口?」

  「……」蕭鄂語塞。

  明明寧芳笙說的話,為何先問他?

  預料之外,又不得不答。

  寧芳笙既然跟來,就註定他這狀告不成。否則若是被寧芳笙那巧舌倒打一耙,洗都洗不清。

  但如此,蕭鄂也不甘心。

  「秉陛下,臣——」

  他刻意停頓一下,在宣帝的角度,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珠子往後瞥了一下,有些躲避的意味。

  寧芳笙在後,自然看不到,更不知其作態。

  宣帝眸光一閃,蕭鄂的表情在他眼中沉澱。

  「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

  口吻頗有不喜。

  嗯?

  蕭鄂不敢輕易抬頭,猜測是宣帝沒瞧出那三分深意。心中憋悶,卻不得不提了吏部的一件事來搪塞。

  「是外官內調的事情,茲事體大,臣須得謹慎。」

  寧芳笙嘴角輕扯,嘲諷的神色轉瞬即逝。

  「是麼?」

  宣帝身子微微坐正,對此事表現出關心。

  蕭鄂於是就這提了一些,例如先前江南水患中做的較好的地方官,有些在地方輾轉多年;而京中變故連生,人員凋敝,故而許多人可內調回京補位。

  「蕭卿言之有理,既然你心中有了安排,落實下去即可。」

  「是。」

  蕭鄂躬身應答。

  宣帝又問,「還有旁的事否?」

  「……」蕭鄂呼出一口長氣,「無事了。」

  「那你便退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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