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再入重華殿

  這廂蕭瑾時同蕭鄂才進了御書房。

  兩人一路半點交流也無，直到快見到宣帝時，蕭鄂才伸出一隻手虛虛搭了一下蕭瑾時的肩膀。

  在外人看，勉強能有些父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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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瑾時對此，連個眼皮子都懶得掀起來。

  宣帝遠遠就見著兩人，雖蕭鄂故意在他面前表現出些親昵，但也實在僵硬地讓人不能相信。

  眉心一折，宣帝視線便在蕭鄂身上掃了一圈。

  底下二人已走到近前行禮，「拜見陛下。」

  宣帝「嗯」地應了一聲，轉而去看蕭瑾時。

  「朕喚你二人來，沒什麼大事，只是朝會上提及三位親王的婚事，朕憶起蕭世子如今也是該娶親的年紀。朕欲讓世子一起，在秀女中挑個合心意的，而後便可成家立業了。」

  蕭鄂一愣，但隨即也能理解宣帝的心意。只是理解歸理解，心底卻不能不發冷。

  齊王的婚事，若不是眾臣提起，他根本記不起；反而蕭瑾時，他的事倒似日夜被宣帝掛在心頭。

  蕭瑾時目光流轉，沒急著說什麼。

  宣帝問，「世子覺得如何？」

  他沒問蕭鄂，直接把蕭鄂的決定權給剝了。

  嘖。

  心底哼笑一聲，蕭瑾時很想側目瞧瞧蕭鄂的臉色。於是他拱了拱手，轉過頭去問蕭鄂的意見，「定國公覺得如何？」

  蕭鄂本垂著頭，聽見蕭瑾時的聲音，下頜線幾不可見地繃起。然後抬起頭，向宣帝道謝：「多謝陛下恩典，我兒頑劣，幸得陛下還惦記他。是臣的福氣，也是他的福氣。」

  「瑾時，還不向陛下謝恩？」

  他視線向蕭瑾時掃過來，目沉如深井，幽暗不可窺。

  眉峰一扯，蕭瑾時嘴角齜了一下。

  不知道蕭鄂惡不噁心，他反正被噁心到了。

  「臣，謝陛下恩典。」

  宣帝聽見蕭鄂開口時眸子就凝了一下，現下蕭瑾時聽蕭鄂的話給他謝恩後，嘴角直接抿住。蕭鄂這番作態，連帶著叫他心中起了疙瘩。

  於是，當蕭鄂開口說有事稟報時，他沒有立刻應答。

  而蕭瑾時，知道昨日蕭鄂和寧芳笙之間發生了什麼，料知這人說的話不會對寧芳笙有好處。便搶辭道：「國公要說什麼事？是大事嗎？」

  他的疑問在蕭鄂意料之外。

  蕭鄂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算不得。」

  他什麼事都不想讓這個孽障知道，不然到時必定會壞事！

  「既如此，那請國公略等等，我有些話，想同陛下單獨說。」

  他睜著一雙眼，眼底掠過些暗光。

  蕭鄂又是一頓，眉頭還未皺起，便聽宣帝道：「既如此，定國公你先下去吧。朕想知道，世子要同朕單獨談什麼。」

  「……」蕭鄂話梗在喉頭，過了片刻才道，「是，微臣告退。」

  他原意想把寧芳笙的事透露給宣帝，畢竟……可沒想到被蕭瑾時半路截了。

  看來，此事著急不得。

  等蕭鄂出去，宣帝才覺得少了一個人的御書房沒有那麼逼仄了。

  他瞥了一眼蕭瑾時，目光有些複雜，「說吧，何事？」

  口吻不難聽出寵溺。

  「呵。」

  蕭鄂突然低頭笑了一聲，頗為突兀。

  宣帝不悅，皺眉去看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下面的人抬起了頭。他面上有自嘲，又感慨，更有失落。

  宣帝話語一頓。

  蕭瑾時扯著笑，「臣請求陛下，再帶臣去一次重華殿。」

  「你——」宣帝五指收緊，瞳孔微縮，以為他知道了什麼。

  下一瞬，蕭瑾時已自己說了緣由，「上次陛下帶臣去了重華殿，臣心中只覺安寧，又想著從未見過姑母一面，覺得惋惜。若是她……還在，應當會關心臣的婚姻大事。」

  「臣應了陛下所說，便想同她道一聲。」

  宣帝怔然，握著龍頭扶手的手不自覺鬆開。

  是……

  她都未曾見過他一面，若是還在，必然很愛他，關心他的一切。

  宣帝望著蕭瑾時，目光飄忽，好像在看他，又好像透過他看到許多事。

  又過了一會，宣帝還沒說允不允。

  蕭瑾時有些悵惘地低下頭，「若是不合適，那便罷了，是臣奢想了。」

  他腳下微動，旋即拜下，「多謝陛下，微臣——」

  告退二字還沒說出口，宣帝目光凝聚，落聲：「好。」

  「朕允了你。」

  「你姑母……她，若是知道，必然會高興的。」

  那聲「姑母」停頓得十分微妙，然而蕭瑾時卻好似並未察覺，只是笑著點了頭。

  「是，多謝陛下！」

  兩人說罷，宣帝定神片刻，便親自帶著蕭瑾時往重華殿去了。

  除了他二人，別的人宣帝誰都沒帶。

  兩人過了道道宮門，期間宣帝有意同蕭瑾時說些什麼，只是他神情暗淡，宣帝也就住了口。

  最後一道門就在眼前，蕭瑾時卻皺了皺眉。

  宣帝瞧得真切，「怎麼了？」

  「啊，無甚。不知道是不是臣的錯覺，臣好似聞到一些奇怪的味道？上次陛下帶臣過來，是沒有的。」

  「味道？」

  宣帝過了會反應過來。

  他說的應當是重華殿偏殿中煉丹的味道。

  眸子微斂，宣帝沒多解釋，「朕叫人在這兒擺了些東西，不妨事。」

  宣帝今歲以來身體漸漸顯出年老的衰敗，時常生些小病。他多次召見太醫，哪怕院判也只能給他開一些養身的補藥，卻不能讓他的身體煥發一新。久病纏身之時，忽想到丹藥秘術，為此廢了不少心思。他不願聲張此事，有意瞞著，重華殿多年有他禁令，無人敢擅闖。故而他便將那些道士、丹爐等設在偏殿。

  「臣知曉了。」

  蕭瑾時應了一聲，眼角餘光不知往哪個方向瞥了眼，唇角的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看不見。

  這一插曲，宣帝沒放心上。

  兩人入正殿時，偏殿的門突然開了一下然後又很快關上。

  宣帝擰眉，打算等蕭瑾時走後再看是什麼情況。

  宣帝仍是自己上一柱香，讓蕭瑾時上一柱香。

  弄罷，兩人並排站著，蕭瑾時站在里側，宣帝站在外側。看著淑妃的畫像，宣帝心中有許多話想說，最終也只說了一句：

  「淑兒，我又帶瑾時來看你了。」

  其他話，只能放在心中。

  蕭瑾時瞥了一眼畫像，唇角輕輕抿起。

  對不住了。

  他心中低聲道。

  「吱呀——」

  一人悄悄打開了正殿的大門，腳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虛掩了門，快步走向內殿。見到兩個人影，眸光一定，隨即朝著兩人撲過去。

  宣帝才聽見聲，扭頭只見一道寒光！

  那是一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