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硝煙
2024-04-29 07:33:19
作者: 蘇清黎
沒有對夏瑞景的敬稱,自稱也只有乾乾淨淨的一個「我」。
夏瑞景輕易地就感受到蕭瑾時的輕鄙和敵意。
看蕭瑾時動作的指代性,他一瞬間想到的是——他就是所謂的沾在寧芳笙衣袖上的髒東西,而蕭瑾時他看不過眼,如此「掃去、清除」他。
蕭瑾時的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夏瑞景臉上的陰鬱和近乎扭曲的執拗。
「蕭世子想說什麼?」
夏瑞景面含冷厲,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的蕭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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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再不是任何人眼中的皇長孫的樣子,桀驁又陰冷。
既然蕭瑾時把事做得如此直白,他又遮遮掩掩什麼?
他同蕭瑾時一樣的心思,自然能在蕭瑾時一次次挑釁下看清對方的想法。
呵。
蕭瑾時抿了抿唇角,心中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夏瑞景確實如他所料,不是端方正直的皇長孫,也不是高子寒那樣看似不羈卻柔軟的人。
薄唇揚了一下,他提醒道:「不想說什麼,殿下大婚在即,我看在眼中也為殿下高興,恭賀殿下大婚之喜!」
他拱著手,眼神一片冷凝。
「哈哈哈!」
夏瑞景大笑,隨即攬袖一躍跳過漢白玉欄杆至蕭瑾時面前,動作不羈而狂狼。湊近到蕭瑾時耳邊,眼尾勾出冷屑的弧度。壓低聲音,「你同我說這個要提醒什麼?」
「大婚又如何?」
「蕭瑾時,你想提醒本殿,本殿亦有要提醒你的!」
「且不言你們先前恩怨種種,你待她如何,如今你們就不是站在一條路上的!再如何,她到底正眼看我,她站在本殿身邊!而你呢?」
夏瑞景一扭頭,睨著蕭瑾時的側臉——
「本殿不知,你究竟憑何身份,憑何立場,一而再再而三地管本殿的事,管她的事?!本殿的心思不能擺在檯面上,你的就能了?!」
蕭瑾時一直沒說話,等夏瑞景說罷,他眨了眨眼,笑了一聲,「呵呵。」
夏瑞景豎眉,「你笑什麼?!」
「我笑殿下還是太年輕。」
他緩緩向前走兩步,而後轉頭正對著夏瑞景的臉。
「你想要什麼身份?你想要什麼立場?」
夏瑞景一怔,盯著蕭瑾時的眸子慢慢眯起來。
他說這話好似就像自己說什麼他便能做到什麼一般,好大的口氣!
「呵,你問這話,憑的是什麼?憑的是你定國公世子的身份麼?」
蕭瑾時笑容不變,「你看,所以我說殿下太年輕,現在都不知道我憑什麼說這樣的話。」
夏瑞景才要反駁,下一刻蕭瑾時一個跨步便到了他面前。兩人視線相對,蕭瑾時「嘩」一聲打開了摺扇,遮住了兩人半張容顏。在外人角度看來,兩人就像親密地談什麼樂事一般。
蕭瑾時:「你以為她厭惡我就不厭惡虎視眈眈的你麼?」
夏瑞景心神一震,眸子微動。
蕭瑾時繼續道:「她如今厭惡我無妨,我還可以等,你成婚了如何等?」
「你想要什麼,你想從這段婚約中得到什麼,你自己都清楚。若是哪日你瘋人瘋語鬧到她面前,你想要的,現在所擁有的,皆會化為烏有。」
夏瑞景眸子凝滯住,內心深處一直下意識不去考慮的東西,都被蕭瑾時一一披露在眼前。
空氣隨著夏瑞景的呼吸一起沉靜下來。
蕭瑾時乜了一眼夏瑞景的眼,鼻翼間「嗤」出一聲。
什麼都不敢想清楚,什麼都不是自己搏來,什麼都不肯放棄,還什麼都想要?
幸而阿寧不知道,也免得污了她的耳。
蕭瑾時收了扇,退後彎腰做了一揖,揚聲道:「臣恭賀殿下成婚大喜!」
「殿下成婚之日,臣必定奉上精美賀禮,祝願殿下同未婚妻子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刺人最後一刀必準確刺進心坎。
言罷,蕭瑾時款款離去。
此處波濤暗涌,那處更是硝煙明起。
蕭鄂送走了幾位多年故交,轉頭面色便陰沉如水。
他推開了身後的房門,蕭旭和夏其瑄坐在一起,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蕭鄂忍著火氣在夏其瑄對面坐下,軟聲問道:「殿下方才是怎麼回事?」
聞此問,夏其瑄冷笑了一聲就要站起來,「舅舅還問我是怎麼回事,我還想問舅舅是怎麼回事?」
俊面染上薄紅,可見是真的生了氣。
蕭鄂心中一陣無力,可他對夏其瑄的憐愛讓他罵不出口。
旁邊的蕭旭整個人氣得發抖,抬頭問:「你瞎嗎?你看不懂我和父親的苦心嗎?」
夏其瑄自然不瞎不傻,可他接受不了蕭鄂這番行為背後的深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舅舅是否糊塗了?您想好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又代表什麼意思嗎?」
蕭鄂不吭聲,蕭旭「噌」地站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做錯了?」
「我們這麼做是為了誰鋪路你看不懂嗎?!」
蕭旭的吼聲幾乎沒把房頂掀了。
夏其瑄卻直接冷了臉。
大逆不道,他不需要。
他一言不發就要往門外走。
接近門口的地方擺了一座常見的山水翡翠屏風,其上水道縱橫,山脈綿亘,蒼鷹和青雲盤一同桓在山頂之下,氣勢磅礴,栩栩如生。讓人情不自禁想站在那最高峰的山頂,俯瞰天下,傾盡豪氣。
「站住。」
蕭鄂終於是出聲了。
夏其瑄應聲停下,想聽蕭鄂要怎麼解釋。
卻不料——
蕭鄂站起身,衣料摩挲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眸中暗光沉定,化為勢不可擋的決然和堅毅。
「你還偏信他?」
「即便他如何不公地待你,你還是擁護他,忠心不變?」
夏其瑄沒作聲,然而其挺直的背影說明了他的內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何有不滿之心?
蕭鄂忽而爆出一聲大笑,「哈哈哈——」
「你以為他真是如何一個明君?倘他不是,你堅持就是執迷不悟!」
「你所受頗多,本就不該受!若天不公,唯有反天!」
字字不甘,聲聲含怨。
夏其瑄被蕭鄂的話和怨懟驚到,忍不住轉過頭,滿眼驚訝。
蕭旭看得又是一陣火,上去就想揪著他的領子。
蕭鄂攔住他,面容恢復沉靜。
「你覺得我的話不對?那舅舅同你打個賭。」
夏其瑄下意識皺眉,他是真正的端方公子,從不做這些事。
蕭鄂嘆了一聲,情辭切切,「瑄兒,舅舅、舅舅不會害你!」
這「瑄」原還是他取的名字!
夏其瑄心中一動,慢慢收緊了五指。
從未、從未有人如此喚過他的名,他更未曾在誰的眼中見過如蕭鄂此時一般珍愛、無奈、懇切的感情。
他不說話,眸光閃動卻已有了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