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自欺欺人

  壽王跟蕭鄂沒談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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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一直坦誠而直白地懇求蕭鄂幫自己這個忙，事後必有回報；而後者，堅持打哈哈，把話題往別的事上牽引。

  壽王終於是氣急，「碰」一聲拍著桌子站起來，面色發紅，「蕭鄂，你不用跟我兜圈子！幫不幫我，就一句話！」

  此話一出，蕭鄂想繞也繞不了了。

  他低下頭，默默地飲茶不說話。

  「蕭鄂！你倒是說話呀！不管怎麼樣，我只要一句話！」

  空氣驟然冷了一度。

  「嗒！」

  茶碗硬邦邦地磕在茶几上。

  蕭鄂抬眼，眸中冰霜凝結。

  「我的答案是什麼你不知道嗎？你一定逼我把話說的那麼難聽？」

  「好！」

  蕭鄂手撐著桌子站起來，目如冷星。

  「你讓我幫你這個忙？當初我不是沒有勸過你，你呢，聽我的了嗎？如今東窗事發，你來找我？」

  「這事牽扯到我兒蕭旭不說，更活生生就是陛下心中一根刺。陛下讓我清查，態度嚴苛，這事迫在眉睫，亟待處理。於情於理，我怎麼幫你？」

  「何況，壽王殿下難不成不知道，這事還有大理寺、金吾衛和寧太傅在查，殿下想逃想躲，怎麼可能？我就是膽大包天幫了王爺，也躲不過另外三個！屆時我便同王爺一齊入了大獄！」

  「王爺與其在這裡同我歪纏，還不如進宮面見陛下，坦誠一切事宜，至少也保下自己血脈——」

  這意思就是壽王的命是怎麼都保不住的。

  壽王聽到這裡，整個人腦子翁嗡嗡響，「閉嘴！蕭鄂，你閉嘴！」

  他眼珠子一翻，落出七分陰狠。

  「蕭鄂，你就不肯幫我是不是？」

  「不是不肯。」是不能。

  「好！」壽王大喊一聲，「那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當年你做的什麼事，你自己都知道。倘若我把我知道的……」

  壽王話音拉長，威脅意味盡顯。

  蕭鄂嘴角一繃，隨即飄出冷笑。

  「那麼王爺就沒有把柄在我的手中？且王爺此刻面對如此險境，怎麼看都比我危急多了！」

  壽王梗住，「你！」

  眼看著兩個人針鋒相對，情況就要惡化——

  蕭山沒有提前稟告，形色匆匆就闖進來。

  「公爺，宮中已經派人去壽王府捉拿壽王了！」

  壽王霎時面如菜色，差點癱倒在地。

  蕭鄂表情定住，過了片刻，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手刀將壽王劈暈。

  蕭山一看，心中登時就明白了。

  「屬下這就將王爺送回王府。」

  蕭鄂點頭，視線掃過昏迷的壽王，流露出三分嫌惡。

  「嗯，在宮中人到達壽王府之前，千萬不要出任何差錯。」

  蕭山扛起壽王，「屬下明白。」

  大理寺府衙內。

  宣帝仍在高高的主位上坐著，他一直沒走，就在此處等著。直到現在，金吾衛和寧芳笙折返復命。

  孫懷瑾和寧芳笙單膝跪地，拜在下面。

  宣帝的目光掠過孫懷瑾，然後落在寧芳笙的身上，眸色浮沉，最終化為眼底一抹暗色。

  孫懷瑾揚聲報：「臣抓了幾個人，一番嚴刑逼供，終於有一人說出，其幕後主使之一是王自忠，道王自忠生前好幾次去探過他們。」

  「臣搜查了兩座原屬王自忠的院子，其中一座經盤查確認是陛下賞賜給容嬪娘娘的那一座，而這些私軍，也是方遷過去不久。」

  容嬪？

  宣帝聽到這個稱謂，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第一反應想問是怎麼回事，話到嘴邊停住，生生咽回去。

  事關內宮，自然沒有說到人前的道理。

  「還有呢？」他問。

  寧芳笙沒說話，只是默默從懷裡掏出一份供詞連同信件，抬手呈上。

  宣帝一個眼神，李渝便趕緊走下去接過。

  宣帝把東西拿到手上，一目十行，其中「壽王」字樣貫穿始終。

  看完，那紙就被宣帝捏住。

  他一時沒說話。

  就在眾人好奇那上面寫了什麼時，宣帝一個站起，面冷如霜。但他卻在笑，「好！真是好極了！」

  沒等得及接著問大理寺卿，宣帝低吼，「傳壽王覲見！立刻！」

  整個廳堂似乎都被宣帝的話震了一震。

  原來竟還有壽王！難怪天子震怒。

  蕭鄂在壽王之前，先到了大理寺府衙。

  宣帝此刻沒空搭理他，一心一意等著壽王。

  不到半個時辰過去，昏昏沉沉的壽王便被押入堂內。

  他還沒清醒多久，腦子一片混沌。

  宣帝見此，臉色更冷一度。

  「也不知壽王這是做什麼去了，朕瞧著是恍然如夢中？」隨即，話音一轉，「來人，把他給朕潑醒！」

  如此一點情面不留。

  「嘩！」

  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壽王渾身濕透，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睜開眼，眼前的場景連同十數人猛地撞進他眼裡。

  瞳孔驟縮，他張嘴訥訥喚了一聲，「皇兄……」

  「碰！」

  這稱呼卻更惹怒了宣帝，他隨手抄起一個茶碗扔出去，「砰！」

  那碗碎在壽王面前，一個小碎片落地彈起，將將從他眼前躍過。

  「你還有臉這麼喚朕？！」

  「朕容你，寵你，予你榮華富貴，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當初若不是朕，你在宮中怕是根本都活不下來！」

  宣帝氣急之下，站起來走到壽王面前，一個停頓，然後抬腳就踹在了對方的心窩上！

  「混帳，簡直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朕就是養條狗，這麼多年它也知道報恩，也好過你蓄養私軍不知道圖謀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壽王被踹到在地，眼神一瞬間失去了焦距。

  宣帝的話仿佛就炸在他耳邊，他想起了很多。

  想到當年確實是宣帝在先帝面前替他求情才保下他一命；諸王爭奪時他也是堅決站在宣帝一邊才得以保命封王；後來這許多年，宣帝也確實待他不錯。

  可是——

  壽王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

  這笑聲悽厲絕望，令人從骨子裡發冷。

  宣帝直著眼，「畜生，你笑什麼？你就是這麼回答朕的？！」

  壽王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

  宣帝一直以為他不知道。

  當初他犯錯就是宣帝設計、用以對付另一個兄弟的；他當初歸附於宣帝，宣帝同樣也在他身上得了不少好處；而後來，宣帝留他的命，是不想殺他嗎？

  根本不是。

  倘若不是他上交兵權，做了閒散王爺，當初早就和其他兄弟一樣被宣帝找藉口給殺了！裡邊後來，宣帝也不止一次對他動過殺心。

  他都知道，只是自欺欺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