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他們要

  城郊外一處廢院，殘破的牆壁邊上，寧芳笙看著牆頭上老神在在坐著的男子，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就來找我了？」

  蕭瑾時高深莫測地搖頭，「話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是怎麼說的？」

  「唉，你這人！」蕭瑾時嘆了一口氣，用恨鐵不成鋼的口吻道，「你還沒發現我這就是特意來找你的嗎？！」

  話入耳，在心裡打個圈，嘴角不自知地翹了一下。

  

  寧芳笙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反問，「那榮王怎麼辦？」

  食指叩了兩下，蕭瑾時面有苦惱，然而一瞬就換成了笑容。一手撐著瓦片，輕輕鬆鬆跳下牆頭，到寧芳笙的身邊。

  他的聲音就響在耳邊，如泉水叮咚，清脆歡快。

  「他不如你重要，隨便誆過去就是了！」

  他跳下來引起一陣風流都是輕柔的。

  寧芳笙白了他一眼，同時眼疾手快就把對方欲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掉。

  「嘖。」蕭瑾時不滿地撇撇嘴。

  寧芳笙：「我同你說正經事，你怎麼總是喜歡動手動腳的？」

  「那你怎知——」

  蕭瑾時話音一頓，飛快地在寧芳笙臉上偷香一下，眼睛笑彎，「我動手動腳做的就不是正經事了？」

  「……」

  寧芳笙沒說話，但眼皮子撩起來後目光開始轉冷。

  蕭瑾時：「好好好，你說你的正經事！」

  乜了他一眼，寧芳笙抬腳往院子裡走。這處院子裡都是她的人，金吾衛和大理寺的在別處。

  蕭瑾時跟在她身後，目光時或掃過院子裡的擺設。

  前面寧芳笙目光凝起，神色正經，「私軍背後主使有王自忠、壽王、榮王，這在你先前從王自忠府中拿出的信件中都有記錄，當時我將此事遮掩下。若是現在將其轉變一番，也可做指證榮王、壽王的證據。」

  「其他呢？你搜查到了什麼？」

  「搜是搜不到了，榮王這件事做的確實是縝密。」寧芳笙抬頭，眸底有些涼薄色。

  蕭瑾時側目，唇角微勾，「所以，連榮王都忌憚的寧太傅其實什麼也沒查到？」

  面對這句調笑，寧芳笙轉過臉，「你猜？」

  蕭瑾時很配合，「我猜不是。」

  「那你猜對了。」

  寧芳笙一邊往前走一邊道，「早在私軍還沒被你遷移出北碭山之前，我的人就埋伏進去了。既然有了內應，有什麼不能查出來？」

  蕭瑾時「哈哈」大笑，「我就說你怎麼可能查不出來！」

  笑罷，他便問，「那你為什麼不在宣帝面前告發榮王？」

  寧芳笙沒立刻答，一直走到一扇門前停下。

  蕭瑾時不解其意，轉過頭去看她，「嗯？」

  寧芳笙垂了垂眼，反問，「若是我告發了榮王，你有辦法救他於水火？」

  蕭瑾時攤手，實話實說，「暫時沒有。」

  長眉微擰，寧芳笙道：「那你不應該攛掇我告發榮王。」

  「據我所查，你如今不是指望靠著榮王攀升麼？」

  「嗯？」

  眨了眨眼，蕭瑾時一時沒把這兩句話聯繫起來。

  畢竟他的事情跟寧芳笙沒關係，她有什麼好擔心猶豫的？

  對啊，她猶豫什麼？

  蕭瑾時的一雙鳳眸從懵懂漸漸變得清明，然後驟然迸出兩道光芒。喜悅從心底躥升，直衝喉嚨。

  他努力壓住想上揚的嘴角，一開口，「你——」

  聲音的笑意都藏不住！

  「咳咳！」

  用力咳了兩聲，壓下去。然後他才用故作低沉的聲音問，「你這是關心我？嗯？擔心榮王出事後我沒了倚仗？」

  肯定是，一定是！

  寧芳笙一愣，這才回味到自己話里的意思。當即臉一板，「沒有，你的事與我何關？」

  雖這麼說，卻不自覺逃避性地轉過了臉。

  蕭瑾時目光灼灼，幾欲把寧芳笙的臉看得燒起來。

  寧芳笙惱羞成怒，扭過臉瞪他，「你看什麼看！我說沒那個意思就是沒那個意思！」

  「哦～」

  蕭瑾時憋著笑，故意重複她的話，「我知道寧太傅沒有擔心我的意思，畢竟我睿智過人，又和寧太傅私交甚好。若是失去了榮王這個倚仗，寧太傅一定會看不過去幫扶我的哦？」

  寧芳笙紅著臉沒搭理他，他不罷休，湊過去扭著肩膀碰了一下寧芳笙的哦，聲音親昵又曖昧，「哦？」

  哦什麼哦！

  不能好好說話？！

  寧芳笙冷哼一聲，對著蕭瑾時的小腿就踹了一腳，「蕭世子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畢竟痴人說夢，誰能管得著？」

  語罷，自己推開了眼前的門，也不管後面的蕭瑾時。

  蕭瑾時立在原地，看著寧芳笙倔強不肯承認的背影，嘴角高高揚起。

  他知道寧芳笙不告發榮王的大部分原因在於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但她這個表現，也證明她至少也是有一點點在乎他，考慮他的處境。

  比之以前，已經是很大很大的改變了。

  等了一會兒，前面的人速度好似慢了些下來。

  蕭瑾時又笑了，大跨步追上去，一邊追一邊道，「我就知道，寧太傅是天底下頂頂好的謫仙人物。」

  這些不著調的俏皮話，他倒是信手拈來。

  寧芳笙又翻了個白眼。

  追上寧芳笙，蕭瑾時沒再開玩笑，正色道：「供不供出榮王皆取決你的成算，若是於你的計劃更有利，供出也無妨。後面的事你不必多慮，我自有辦法周轉局面。」

  說完，蕭瑾時抬頭，看見青萍、青茗兩個還帶著另外四個人迎面走過來。

  那四個男子的打扮同私軍一樣，想來就是寧芳笙口中「內應。」

  寧芳笙沒先問及那四個人，卻抬手，示意他們停下。

  於是四人皆站住，餘光好奇地掃著蕭瑾時。

  蕭瑾時跟著寧芳笙站住腳步，「怎麼了？」

  寧芳笙盯著他，眼中倒映出另一個完完整整的蕭瑾時。他的表情、神態，半分不能瞞過她。

  口吻意味深長，「局面？那你想要的是什麼局面？」

  蕭瑾時回望著她，沒說話。

  良久不語，連空氣仿佛都靜止了。

  兀地，蕭瑾時啟唇一笑，燦若夏花。背後襯著萬里無雲、湛藍的天，他顯得格外氣定神閒，甚至有幾分御天的霸氣流露。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局面。」

  因為他們想要的局面是一樣的——諸王角逐，雲翻雨覆。

  風吹過都是靜的。

  他們兩個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動作。

  青萍遠看著，卻知道，那是誰也插不進去的。

  寧芳笙回以一笑，「你又猜對了。」

  這笑里，有冷意，有輕蔑，不是對蕭瑾時的。

  「哈哈哈……」

  蕭瑾時笑著朝她走近，自然地低下頭，捧住她的臉。

  「我不是猜的，我就是知道。」

  他們要權柄盡握，要這朝堂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