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甘心嗎

  永王的身形漸漸消失在道上，而原地，蕭旭緩緩抬起頭，眼中一片黑暗，不見半點亮光。

  若他是世子，永王會這麼忽視他嗎？若他是世子，宣帝會那樣不留情面地訓誡他嗎？若他是世子，每個人還會不把他放在心上嗎？

  不會！

  不會！

  所以，蕭瑾時必須死！

  蕭旭滿心滿眼都是陰戾，一個人默默走到大理寺衙門的入口。

  他沒看見，齊王在門口站著，自他一出來，便關切地看著他。

  齊王本想上前，看著蕭旭忽然眉頭一擰。

  

  他看著蕭旭眉眼間的陰鬱，忽然揚聲，「阿旭。」

  蕭旭腳下停住，看見齊王，眼神滯了一下，隨後嘴角僵硬地扯起來。

  「齊王殿下。」

  這稱呼……

  夏其瑄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主動走過去，就像沒看見蕭旭的蓬頭垢面一樣，「我聽見這裡的消息，知道你要出來，便來接你。走吧，我送你回府。」

  蕭旭沒說話，抬頭四處望了一圈，沒有看見蕭府的人。

  夏其瑄知道他介意什麼，解釋道，「國公有事，所以讓我來代他接你。」

  蕭旭嘴角一扯，「哪裡是他讓你來的？還有誰記得我？」

  「阿旭，這裡在外面，不方便說話，先跟我上車吧。」

  說著，夏其瑄招手喚那邊的馬夫。

  馬車駕到兩人面前，按禮夏其瑄先上，蕭旭後上。到了車上，兩個人也沒說什麼，夏其瑄默默遞了乾淨的外衣跟熏過香的濕帕子過去。

  蕭旭沒接。

  夏其瑄嘆了一口氣，偏過頭去看他，「心裡有氣？」

  蕭旭沒吱聲。

  夏其瑄看他像看弟弟一般，開解道：「阿旭，你同世子的事我先前提醒過你，世子未必如你想得一樣庸碌；再有，你們畢竟是親兄弟，世子也未曾要正經害你，你不要——」

  「他不害我？！」

  蕭旭終於是忍不住，雙目通紅，布滿血絲，「他還要怎麼害我？」

  「他一手好算計把我弄到如此地步，還不叫正經害我？！齊王殿下，您的心也瞎了嗎？！」

  吼聲在狹小的車廂里爆開，夏其瑄眉心一跳，有點被驚著了。

  「呼……」他伸手揉了揉鼻樑，「蕭旭，這事不也是你自己一定要招惹他才生出來的麼？」

  「哈、哈哈！齊王殿下！是我招惹他？」

  蕭旭怒不可遏，直接轉過頭去，一聲一聲喘著粗氣。

  夏其瑄看著，一時語塞。

  蕭旭跟蕭瑾時本就是互相招惹，若是蕭旭安分些，蕭瑾時還未必願意算計他。

  夏其瑄看得清楚，卻無奈。他想講道理，奈何蕭旭根本聽不進去。

  他也不勸什麼了，只是嘆息道：「你把衣裳換了吧，我送你回去。」

  蕭旭額前的青筋鼓了又鼓，終究沒說話，自己換了衣服。

  過了小半個時辰，車子停下，車夫的聲音響起：「殿下，蕭府到了。」

  夏其瑄應了一聲，望蕭旭，「要我送你下去麼？」

  蕭旭冷哼一聲，「不必！」

  話里的火氣再明顯不過。

  夏其瑄無奈一笑，率先下了車，而後就在一旁靜等著。

  蕭旭見此，手攥住馬車的門帘用力捏了一下。

  他無聲下車，然後走過夏其瑄，一直往蕭府大門走。眼看著一隻腳已經踏上了門口的台階，他驀地回頭——

  夏其瑄還在馬車旁，目送著他進去。見他回頭，嘴唇輕揚，手擺了一下。

  蕭旭忽地心中一酸，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他大跨步返回去，盯著夏其瑄的臉，聲音又低又沉，「如果我是世子，你是不是就會幫我？就不會勸著我不要跟蕭瑾時作對？」

  夏其瑄不知道他這結論從何而來，哂笑一聲，溫柔寬容，「你不是世子，我也幫著你。至於你跟蕭瑾時作對，跟他作對於你無益，也是為了你想。」

  蕭旭眼睛眨了眨，深處湧上些紅。

  他揚起下巴，神情倔強，「我非要跟他作對，不死不休！」

  雖還像個孩子，但眼底的恨意確切而深刻。

  夏其瑄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蕭旭倏地湊近，伏身在他耳邊。道：

  「夏其瑄，我要做世子，我不要被人忽視，不要被人壓在底下，我不甘心！」

  這聲音，如暮鼓晨鐘，聲聲擊人心弦。仿若一塊石子，挑破了假裝平靜的湖面。

  夏其瑄深吸了一口氣，「蕭旭，你要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甘心！」

  他的話被打斷。

  蕭旭望了一眼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的稜角都被內心的平靜和克制給弱化了。「呵」，他笑了一聲。

  「你甘心嗎？」

  「你甘心嗎夏其瑄？」

  這聲音又輕又飄忽，卻如鐵鉤一般牢牢扯住了夏其瑄的心魂。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一剎那的時間，夏其瑄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

  他後退兩步，溫溫地看著蕭旭，「好了，你進去吧。」

  「你！」

  蕭旭覺得自己的一番話簡直就是白費！

  他瞪了夏其瑄一眼，「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直如此！」轉身恨恨進了蕭府，一個回眸也無。

  蕭旭的身影消失，夏其瑄嘴角的笑也漸漸隱去。

  馬夫在後面看著，面上露出幾分不忿。小聲抱怨，「殿下，這蕭二公子太不知禮。您如此待他，他卻——」

  夏其瑄打斷了他，「好了，回府。」

  語中微有冷意，馬夫不敢再說。

  夏其瑄上車時，空中輕輕飄散開只言。

  「你不懂。」

  那聲太輕，輕到馬夫以為是錯覺。

  他是不懂，不明白真實的情緒、想法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能表現出來。

  蕭旭愛重他，他亦視他如親弟。

  只可惜，蕭旭的想法他此刻能理解卻不能贊同。

  永王那頭。

  他出了大理寺便匆匆往皇宮而去。

  方才他的貼身侍衛來報：榮王和壽王一齊出現在宮中，二人行色匆匆，有些可疑。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真讓他在探子的指引下當場遇見了榮王、壽王兩人。

  他那好二哥，一看見他表情就變得同刺蝟似的，萬分警戒。

  兄弟二人感情本就是表面功夫，永王心中不甚在意。但榮王此刻對他防備至此，就讓他覺得幾分蹊蹺。

  永王還沒開口，榮王先說話了：

  「老五，你到宮中來做什麼？」

  眸色深深，防備中藏著試探。

  永王眼珠子一轉，憑著直覺，笑答道：「也沒什麼。大理寺出了大事情，此刻還沒個決斷，我從那邊回來，就想見見我母妃。」

  「二哥呢？進宮來做什麼，還同壽王叔一起？」

  榮王看見他那上吊的狐狸眼就不舒坦。心中懊惱：這廝近日不是貼孫府貼得火熱，怎還有空入宮呢？

  「皇叔有事想同父皇商量，找我在一旁幫著說合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