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白馬寺

  儘管她話里沒有別的意思，住持後面的小和尚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眼裡顯出些氣憤。

  住持反而沒什麼特別的表現，笑著應道，「施主的意思我明白了。」然後轉身吩咐小和尚去收拾地方。

  許晴柔在後面的佛堂里參拜，寧芳笙這邊安排好了，便要去後面找她。才抬腳，發現老和尚還站在她身邊沒動，一臉「出家人不染塵俗」的笑容看著她。

  怪彆扭的。

  住持見她如此，張口邀請道：「施主是要去佛堂？可否介意與老衲同行？」

  這沒什麼可介意的，寧芳笙身子微躬，「住持請。」

  住持捋著鬍鬚，伸出了手，「一同吧。」

  於是兩人並肩而行。

  出了大殿的門，老主持兀地開口：「我見施主眉眼間隱有戾氣，是有什麼放不下嗎？」

  

  腳下稍頓，寧芳笙嘴角扯了扯，「大師還是第一個這麼說我的人。」

  「您既然都看出來我放不下，便知道勸也是沒用的。」

  住持輕輕一笑，聲音緩和慈祥如寺里沉沉的鐘聲，「雖無用，總還要勸勸，才對得起我這身袈裟。」

  「施主氣度不凡，亦有龍鳳之相，想來讓你放不下的事，必定不會是小事。只是，以你的身份，為了這些放不下的事，只怕要牽連許多無辜的人。」

  住持說罷，輕輕嘆了一口氣。

  許是因為在佛門清淨之地，寧芳笙聽了這些話心裡沒有特別大的感覺。故而只是吊著眉梢，略有譏誚，「無辜？哪裡有那麼多無辜的人？」

  她心裡迅速閃過一些影子，但這些並不會讓她有半分遲疑。

  住持聽她這語氣，搖了搖頭，嘆了一聲，「許是施主現在未曾到那一刻吧，若是遇到了，還請施主想想今日和老衲的對話，想一想究竟有沒有人是無辜的。」

  那一刻？

  哪一刻？

  寧芳笙眉皺起，覺得這老和尚話中有話。轉過頭去看，老和尚抬頭望著天的西北方，眼神儘是悲憫，頗有超脫凡俗的得道高僧的感覺。

  思忖片刻，寧芳笙謹慎問道，「住持這話是什麼意思？」

  住持被她的話喚回神，看著她道，「太傅身為先寧王之子，應當不會忘記先寧王在世時的心志。」

  話音才落，但見面前的人瞬間冷了臉，周身的氣息一變，又冷又刺。

  話語一字一頓，威脅意味十足，「住持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住持不為所動，還是那副神情，「老衲有幸見過先寧王幾面，何況施主名氣之盛，老衲知道也不足為奇。」

  寧芳笙自然不信他的話，冷笑一聲，諷刺道：「出家人知道的這麼多，你的佛祖知道嗎？」

  住持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哈笑起來，「出家人也不是只知道念經，畢竟皈依我佛還要供奉我佛，貴人多知道一些也沒有壞處。」

  寧芳笙還是不信。

  住持嘆了口氣，「出家人不打誑語，施主你戒備心過重，未必是好事。」

  關你什麼事？

  寧芳笙暗自翻了個白眼，隨即意有所指地警告道：「出家人，還是只管念念經的好。」

  住持竟也聽懂了她的意思，煞有其事地點頭，「老衲是和尚，並不是那小人。」

  所以，不會跟別人亂說話。

  寧芳笙乜了他一眼，心裡想要不要讓人盯著這老和尚。

  住持又看懂了她的眼神，「唉」一聲，「老衲是無辜的呀。」

  「……」

  寧芳笙嘴角抽了抽，竟有些信他的話了。

  誰找個和尚會找這種話多又跳脫的？

  找到許晴柔，陪她靜坐了小半天。後來住處安排好了，陪著把東西收拾了一下。

  下午轉過白馬寺，許晴柔去佛堂跟著誦經，寧芳笙仍待在院子裡。

  她手裡拿了本春秋，身後站著作侍衛打扮的青衣。

  青衣方從山下打探回來。

  「山上確實有幾個人影徘徊，想來是打探消息的。但屬下發現，有一件事很奇怪。」

  寧芳笙挑眉，「怎麼？」

  「不止一路人。」

  「一路是蕭世子跟沈執的人，還有一路卻是跟著他們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樣？」寧芳笙放下手裡的書，思忖片刻，「那蕭瑾時那邊對此什麼反應？」

  青衣：「沒反應，好像根本沒發現那一撥人。」

  「沒發現？」

  寧芳笙重複了一遍，咂摸著。

  突然，她嘴角翹起，帶著些玩味。

  「真沒發現還是故意沒發現，這還說不好呢。」

  雖她也不知道蕭瑾時真正的底細，但就憑他輕易能入了榮王麾下，還有他對她所展露的那些，她就不信蕭瑾時這點能耐都沒有。

  許是與他所說的允了幫自己解決沈執的事有關，她下意識就這麼想。

  雖對他不抱多大希望，但寧芳笙很好奇他要怎麼做。

  青衣打量著她的神色，適時詢問道：「主子，咱們該怎麼做？」

  寧芳笙叩了兩下桌子，「按照原來的安排，只要確保我們的安危，別的無需多管。」

  就看蕭瑾時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想起這個人，寧芳笙眉微斂，又記起那天他站在窗前的落拓樣子。

  手指無意識摩挲了兩下，眼睫低垂，她緩緩開口，「借著這次的機會，青衣你可有把握能除了蕭瑾時？」

  一直沒說話的青萍動作一頓，繼而當做什麼都沒聽到繼續整理床鋪。

  寧芳笙撇過頭，視線突然從青衣身上轉到窗外。

  可她的目光沒有焦點，也不知道落在何處。

  青衣認真地思考著，然後搖頭，「至多五分把握。」

  寧芳笙眼波一晃，眼底的神色不知道是可惜還是別的什麼。過了會兒，紅唇輕啟，「那便先罷了，此事日後再說。」

  「是。」

  還有日後。青衣悄悄吁了一聲，不知怎的，有點為蕭瑾時感嘆。

  究竟是什麼緣什麼孽。

  山腳下最近的一家客棧。

  蕭瑾時突然鼻子癢，好在他忍住了，才沒在沈執面前把噴嚏打出來。

  看著沈執的臉，他的心思開始打飄。

  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還是會想，是不是寧芳笙在念叨他所以才會想打噴嚏？

  沈執同蕭瑾時商量好所有的細節，臨時想起來一樁，於是問，「怎麼好似還有人守在客棧周圍？」

  沈執口中這些人，一半是蕭瑾時一半是蕭旭的。

  蕭瑾時眼眨了眨，臉上漾開一抹深笑。

  「都是我安排的，屆時一旦計劃生變，這些人也可幫著接應。」

  沈執：「你確定人都沒問題？」

  「沒問題。」

  「那就好。」

  呵。

  蕭瑾時眼底浮上邪意。

  是很好，都在我的計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