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嫌隙生
2024-04-29 07:31:32
作者: 蘇清黎
寧芳笙今日沒有上朝,宣帝也沒對其他大臣說原因。其他人對此見慣不怪,猜測寧芳笙可能又是身體不適就告假了。
沈執上朝時便往前頭瞟了兩眼,心下有數。
應當是蕭瑾時說的,上白馬山去了。
下了朝走在御道上時,他同蕭瑾時匆匆對了個眼神。蕭瑾時要先去白馬山打探情況,他則趕緊要抽調人手,確保到時天羅地網讓寧芳笙插翅難逃。
心裡有事,自然腳下生風。
故而榮王第一次喊沈執,他都沒聽見。
本不是一件大事,但榮王心裡藏了事,就有點不舒服。眼角耷下來些,揚聲又叫,「沈大人!」
這回,沈執聽見了。他停下腳步,還有些疑惑。
等榮王走到他面前,道:「見過王爺。」
「不知王爺叫住下官,是有什麼事?」
沈執眉心微皺,口吻里透著一點著急。
榮王手負在身後,眼深下,卻還打哈哈地笑,「沈大人這話說的,若是本王無事,也不能跟大人閒聊幾句麼?」
這話……
沈執敏銳地察覺幾分不對,於是耐下心來,「這是哪裡的話,王爺要跟下官說話,自然是下官的福分。」
聽言,榮王的心情緩和些。
他抬頭,朝沈執打了個手勢,然後兩人一起走到隱蔽的角落。
角落裡陽光被樹木和宮牆擋住,只有一大片陰影。
榮王的臉色似乎也蒙了一層晦色。
「沈大人最近比較忙?可是金吾衛最近好似沒什麼事,那本王還見天地看不見沈大人的身影?」
可是原來無事時,兩人見面也不多麼頻繁。
沈執嘴角抿起些許,心中生出幾分不快。
這分明是榮王聽誰說了什麼,然後無中生有來了。偏偏這個人總是虛虛實實,說話要繞好大的圈子。
他這會兒還有急事呢。
壓下真實的情緒,沈執陪笑道,「金吾衛確實沒什麼事,但下官近來還有些私事要處理,跟寧太傅有關的。」
關於對付寧芳笙的事,沈執、蕭瑾時同榮王稍提過。一個是沈執因為舊年隱秘不願多提;另一個就是榮王覺得此事難為沒放在心上。
榮王心裡狐疑,卻還是順著沈執的話,「不知是什麼私事?」
當年沈執設計寧王府報私怨榮王並不知,沈執也無意讓他知道。若是說了他跟蕭瑾時的打算,榮王必定要窮究,屆時只怕隱秘要敗露。
沈執笑得便透著勉強,「總歸就是那些事,王爺您都知道的。」
他這表情,落在榮王眼裡又是另外的意思。
榮王當即眼珠子一翻,難不成付羽說的是真的?不然沈執幹什麼一副支支吾吾、不肯多說的樣子?
想到此,榮王開口說話又降了兩調:「是麼?」
涼涼地瞥了一眼沈執的臉。
「那有件事,還請沈大人向本王解釋解釋。不知道沈大人之前是否有意與孫府結親?」
這話一出,沈執的臉色肉眼可見得沉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榮王為什麼提這一樁,但沈執聽不得。他想是想,半路被寧芳笙這個陳咬金給截了,說出去是多丟人一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言辭鑿鑿。「王爺,這是根本沒有的事,也不知道是哪個長舌婦同您嚼的舌根。此類人的話,信不得。」
「下官手頭此刻實在有一件急事,耽誤不得。故而請您見諒,下官解釋不了太多。不過這事做成了,王爺必定也會萬分高興的!」
高興?榮王冷冷扯了下嘴角。
但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沈執撂下一句,「事急從權,下官先告辭」就退下了。
他一走,榮王整個臉就拉下來。
付羽說求賜親確有此事,宮裡的眼線也說容嬪白日求見過宣帝,沈執卻堅決否認了!
急事?你這急事做成了,只怕只有你高興!
榮王心裡的疑影越來越大,幾乎要收不住。
等他的貼身侍衛過來時,就看見自家王爺黑沉沉能滴水的臉色。
「王爺,難道那沈執……」
「哼!」寬袖氣憤一甩,「本王原來不信付羽,現在倒信了七分!」
侍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臉上儘是猶豫,「那咱們該怎麼辦?現在派人跟著沈執,然後將他抓個現形?」
「你——」
榮王視線轉到侍衛臉上,上一刻嘴角還掛笑,下一瞬抬手就劈了下去!
「啪!」一個耳光!
「蠢貨!」
「你以為沈執的金吾衛將軍怎麼做的?咱們的人不會被發現?還能抓個現形,你可想得可真好!」
侍衛被打了,慌忙認錯,「屬下愚鈍!請王爺賜教!」
榮王抬頭遠眺,眼中閃過狠厲。緩緩道,「他既然這麼說,本王就要看看,他能給本王怎樣一個高興!」
「他跟著兄長落魄時,是攀附著本王一步步爬上來!本王若不高興,自然也能把他拉下來!寧芳笙又怎麼,就算寧芳笙跟他勾連在一起,也未必會為了他得罪本王!」
經此一事,哪怕沈執後來證明他的清白,榮王也不會重用他了。
侍衛聽著連連點頭,「王爺說的是,說的是!」
燕京城郊外。
從白馬山腳下向上望,山體被一層墨綠色牢牢包裹住,色濃而昳麗。晨光初升時,照耀在山頂,暈出一片彌散的金光;山頂下,山腰間,籠罩一層清淺如薄紗的霧氣,乍一看如蓬萊仙境,縹緲而迷幻。耳邊盤桓的是莊重清淨的念經聲,讓人不自覺肅立,仿佛整個人受到了佛法的普照。
山間的空氣,也沾染了草木和梵香的味道。
白馬寺,就坐落在山腰深處。青瓦紅牆,連著一片的殿宇廂房,點綴著翠色的山林。
寧芳笙站在偏殿的西北角,穿著一身水青色的長袍,身姿挺拔。凝神透過窗戶看外面的林子,眉目平和。
住持被小和尚領了過來,順著弟子指的方向看去。
但見身長如玉,側容如雕似琢,風度翩翩。
乍一看,不免稍嘆一聲。
雖塵世多凡俗,亦有俊才如明珠。
卻不知其性如何?
略一想,住持捻著佛珠笑了笑。
「施主有禮。」
寧芳笙聞聲,轉過頭,看見兩顆光禿禿頂著戒疤的腦袋。年長那位長著飄飄鬍鬚,半花不白,眼神清亮平和。
小光頭小聲介紹,「寧施主,這是我們主持大人;主持,這位是寧施主。」
寧芳笙不是個信佛的人,故而也沒學著主持還一合十禮,而是彎腰行了一個揖禮。
「見過主持,此番前來,叨擾了。」
主持略笑,並不介意對方的回禮。
寧芳笙繼續道:「在下請住持來,是要請住持安排個獨立的小院子好予女眷住。若是方便,衣食起居這些,還請用好些的,香火錢是不拘的。」
披著最高潔的皮囊,說著最低俗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