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欲起勢
2024-04-29 07:30:31
作者: 蘇清黎
華燈初上,正是歌舞昇平之時。
蕭瑾時坐在窗邊,外頭正是一方蓮池,水氣入風,清涼惹人醉。
他的臉背光,神色晦暗,想起幾月前的事,更添幾分朦朧。
那時候,跟她在樓下的長廊時,那異常的心跳,不是心悸,是心動吧。
來此地時遇見高子寒,他說寧芳笙把墨蓮收下了,只是她好像有些懷疑。
不懷疑才不是她,只要人收下就好,只盼著她不能再用那種藥。
這時,包廂的門被人推開,響起榮王的聲音:
「不知世子此番相約所為何事?」
榮王一進門便自顧自坐下,眉眼間藏著些不耐。
蕭瑾時轉過頭,扯唇一笑,「若我說是對王爺有好處的事,王爺信不信?」
他右手舉著杯子向榮王的方向走去,掌心傷痕已經結痂,不再可怖。
夏其崢聽著這話,不免有些興趣,抬起頭:蕭瑾時身後是黑黝黝的窗,他一身白色衣衫,面含淺笑地向自己走來,無端多了幾分從容睿智的氣魄。
與他從前……不太一樣啊。
但夏其崢沒把這點變化放在心裡,不太高興道:「世子還是不要拐彎抹角了,此時正是多事之秋,你不該在這時約本王出來。」
他說話時,蕭瑾時眼睫垂了垂。
果然,榮王為人頗為自傲。
蕭瑾時等了等,等夏其崢快沒耐心時,直接道:「我約王爺出來是想投在王爺旗下,為王爺排憂解難。」
「嗯?」夏其崢眨了眨眼,覺得這話說得荒唐,「什麼?」
蕭瑾時並不介意他的態度,「王爺沒有聽錯。」
他給夏其崢倒了杯酒,酒液「嘩啦啦」入杯,他的側顏俊逸舒朗,驚為天人。
夏其崢眼前晃了一下,又聽他道:「或者王爺認為此時還不是爭取奪嫡的時候?」
奪嫡,兩個字雲淡風輕地從那兩瓣菲薄潤澤的唇中飄出來,讓夏其崢一瞬都有這不是大事的錯覺。
但事實遠非如此。
夏其崢面色一肅,「大膽!世子怎麼敢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這是要砍頭的!」
蕭瑾時不為所動,平靜地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揚唇一笑:「王爺若真是這樣覺得,心裡怎麼會想呢?再者,王爺身為親王,又是先太子之後的長子,如何不能想奪嫡?」
說著,蕭瑾時好似從中得到了什麼樂趣,儘管酒杯遮住了他的嘴和下巴,但露出的眼睛裡滿是璀璨的笑意,正如窗外的星空,深邃又有幾分不可捉摸。
他看著榮王的表情一頓,然後繃緊了腮幫子,透露出不甘心。
話都說到這個分上,夏其崢也不必掩藏什麼。
「蕭世子的話本王算是明白了,只是本王不明白,世子究竟是憑什麼說出這樣的話呢?」
就算他求賢若渴,但蕭瑾時此人分明不在「賢」這一列中。
對面的人並沒因為他的話變得緊張,男子不緊不慢地放下了酒杯,甚至沒什麼說話的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夏其崢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被動的狀態。但是他還是不得不問,「難不成你覺得憑著你定國公世子的身份就足夠了?」
「本王與定國公有幾分淺交,他卻絕不會像你這樣做這些事,本王信不過。」
蕭瑾時又斟了一杯酒,終於開口,「所以,自然還有別的依仗。」
「王爺且別急,從進門到現在王爺連一杯酒水都未曾飲過。」
兩人對視著,夏其崢期望能從蕭瑾時的眼睛看透這個人。
但,他失敗了。
蕭瑾時只是笑,對著酒杯伸出手,「請。」
一絲煩躁上頭,夏其崢飲了第一杯。
蕭瑾時這才切入正題。
「不知道王爺對北碭山這個地方怎麼想?」
平地起驚雷。
夏其崢萬萬沒料到他說的第一句正事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觸及了他的警戒線。拿著杯子的手改為捏住,夏其崢穩住心神,漫不經心的問:「世子怎麼突然說這個地方?北碭山跟我們要說的事有什麼關係?」
所以說,永王評對榮王的評價一語中的:虛偽。
時時刻刻一定要跟你裝、拐彎抹角地試探,除非裝不下去了才會跟你說那麼一丁點真的東西。
若非此刻以及接下來有一段時間榮王必定勢大,一時攀附他方便自己最快地往上爬,蕭瑾時其實並不多想跟此人打交道。
斂下眼底的不耐,蕭瑾時再來一擊。
「看來王爺似乎不知道北碭山里藏著什麼。」
「那山土有些地方鬆動地厲害,裡頭被人給挖空了,藏了——」
夏其崢的瞳孔控制不住地擴張,直勾勾地盯著蕭瑾時開開合合的嘴,手指直接捏得發白。
蕭瑾時見此,嘴角拉開誇張的弧度,拖長語調:「藏了人,是兵,是偷偷蓄養的私軍!」
手握成犬,夏其崢胸口「撲通撲通」跳得心慌。
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夏其崢終於意識到眼前人的危險性。
「世子怎麼會知道?你還知道什麼?」
正巧一陣夜風襲窗而入,吹亂了蕭瑾時的散發,幾縷髮絲飄蕩在鬢角,遮住了他的眼,添了讓人看不清的鬼魅。
蕭瑾時笑了,「我能知道定國公都不知道的事,這就是我的依仗。至於別的,我還知道,假如王爺不趕緊把這事同王自忠處理好,王爺不日將有大難。」
「你還知道這事跟王自忠有關係?!」夏其崢徹底驚了,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
蕭瑾時卻不再接他的話茬,眼尾微吊,勾出幾許銳利,口吻中含有警示,「王自忠為什麼要殺前壽王妃、他親妹妹,王爺或許不知道,正是因為王氏在壽王府中發現了蛛絲馬跡,這又讓王自忠知道了,他才殺人滅口。」
話語中滲透著淡淡的血腥和殘忍。
「如今玉敏郡主將此事捅到陛下面前,此事徹查,未必不會查出什麼東西來。假如王爺此刻還不採取行動,到時候東窗事發,且不說要命,怎麼也是要傷筋動骨的。」
「王爺應當不願意看見那樣的局面。」
蕭瑾時的口氣愈漸平和;夏其崢卻恰恰相反,心中驚濤駭浪漸升。
這些事本就隱秘,有些夏其崢自己都不知道,現如今蕭瑾時不僅知道所有關節,還把這一切都串聯在一起。
令人心驚。
夏其崢覺得呼吸有些受阻,「你……」
想的太多,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