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無縫可鑽
2024-04-29 07:30:05
作者: 蘇清黎
一個個都安排好了,寧芳笙徘徊兩步,走進夏瑞景那邊的廂房。
小武子陪著夏瑞景正坐在門口,一早看見她,喜氣洋洋地開口,「太傅大人來啦!」
而後夏瑞景便搭著他的手要站起來,寧芳笙搖頭,「殿下坐著吧。」
他這風寒來得迅猛,溫溫吞吞養了幾天還沒好全。
從寧芳笙出了那邊偏廳,夏瑞景其實就看到她了,故而寧芳笙一低頭就對上了他溫軟的視線——這明顯是與來杭州之前不一樣的。
夏瑞景這會兒才有機會好好跟她說話,不放心地問:「老師墜江之後,真的不曾受什麼大傷麼?我瞧著你氣色總不大好。」
寧芳笙抿唇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無礙,跟墜江沒什麼關係,是我自己的身體不好,殿下不必總惦記那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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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話,但以寧芳笙慣來的性子,「無礙」以後的話其實都很多餘。
但夏瑞景沒有察覺,他眼中划過一絲愧疚,勉強應了一聲:「嗯。」
這壓抑的情緒寧芳笙盡收眼底,她眨了眨眼,跳過這個話題。
「殿下身子確實沒什麼要緊的吧,今夜連夜出發殿下可熬得住?」
夏瑞景沖她笑了一下,好叫她放心,「沒事的,我也急著回京了。」
點點頭,寧芳笙準備走了,臨走之前,她又問了一句,「殿下覺得此次南下之行可有收穫?」
夏瑞景眸子微微凝住,他抬起頭,視線所見是寧芳笙精緻潔白的側臉,她稍偏過頭,認真聆聽他說話的同時又恪守些為人臣退守的本分。眸子浮過什麼情緒,聲音聽起來有些啞,「收穫頗豐。」
「那就好。」
「那臣便回去收拾東西了。」
撂下這麼兩句,寧芳笙轉身要走。
「寧芳笙——」
夏瑞景卻突然揚聲喊住她,且並未用一向「老師」的稱呼。
腳下點住,寧芳笙轉過頭。
夏瑞景握著椅子的扶手,手因用力而筋骨凸顯,他保證一般,鄭重其事:「我以後不會再出那樣的事,也不會再讓你以身涉險。」
「這不只是作為皇長孫說的話,也是作為夏瑞景說的話。」
他眸光定定的,即便只是坐在那裡,卻隱約多了幾分上位者才有的貴氣。
其實還有一句:你不止是臣,從前不算,從如今開始,更不是。但其中愛重和情感表露直白地讓他說不出口,於是這句話便在心下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纖瘦秀頎的身影就只站在那兒,楞楞地看著他,好像有些沒反應過來。
夏瑞景抓扶手越發用力,且不知為何,一點不明顯的熱氣伴著緋色悄悄爬上了他的下頜至脖頸處,心跳無端開始加快了速度。
有些無措地抬起頭,正巧,寧芳笙緩緩笑開,「我明白。」
她說「我」,不是「臣」,她向來聰慧過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深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
小武子有點覺得不對勁了,「殿下,您笑什麼呢?太傅大人都走了有一會兒了。」
「……嗯?」
夏瑞景下意識低頭,清了清嗓子,「沒什麼,我方才走神了。」
他這些反應並不在寧芳笙的預料中,但無妨,她原本想要的也只是夏瑞景徹底的信任罷了。看來,攻心這一套,對誰都有用的。
她提墜江,並非無意;且救夏瑞景,原本也不是非要她親自去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思量之後才做的這個決定。
南下之行,她亦收穫頗豐。
除了一些小插曲,從寧安到黃欽差,皆在她掌握中。江南之行,本就蓄意而來。
可惜,很多人並不知道。
京中,朝議方歇。
王自忠同榮王走在乾清門前,王自忠最近神清氣爽,但有些日子沒收到杭州來的信,心下沒落到實處。
於是他便問旁邊的夏其崢,「不知王爺可曾收到杭州的密報?」
提到此,榮王也微微蹙眉,「從傳出寧芳笙墜江失蹤後,便一直沒了音訊。十多日過去了,杭州的狀況本王也不知道。」
兩人腳下均停住,有些不安。
對視一眼,王自忠先打破沉默,「從先前的消息來看,杭州若亂成一鍋粥,沒法往外傳消息也有可能;且如今汝陽王在杭州,若有什麼動靜,他當傳信入京才對。」
這種說話安慰了他自己,也安慰了夏其崢。
兩人避免心慌,自動岔開這事。
夏其崢便問起別的,「寧芳笙走了也快一個月了,她手底下的人你可探清楚了?」
一提起這個,王自忠面上紅光盡褪。
「那小子,比我和王爺想的還麻煩,下官竭盡所能,也是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她就和表面上一樣,沒有跟朝中任何人有過密的來往。就是她外祖家,除了一個表小姐,牽連也無甚。」
王自忠暗暗咬牙,眼中滿是不甘。
同樣的事,夏其崢查出的結果也差不離,所以現下王自忠跟他說出這些話,他倒並沒很生氣。只是跟王自忠心態一樣,又氣又恨,「不可能!她一步步爬上來,難不成就只靠她自己一個人?一定是我們查得不夠深!還要再查!」
「是。」
王自忠只能低頭應。
「還有北碭山那裡,人怎麼一直撤不出來?寧芳笙手底下那幫廂軍怎麼回事,寧芳笙人都不在,為什麼還鐵桶般守著?」
此事太過緊要,便是夏其崢都壓下了聲調。
話入耳,王自忠的腦筋就被扯著一抽一抽作疼,好像寧芳笙沒離開京城時那樣。
不過,她就是不在也給人添堵!
孽障!
幾個深呼吸,王自忠才平靜下來,道:「那幫廂軍認令,且其中有寧王府私衛混雜,除非寧芳笙出現或陛下下令撤了人馬,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說寧芳笙心思縝密,人走了還不忘鬆懈。
夏其崢被氣狠了,大手一揮,「混帳!等她棺槨入京,本王便把她節度使印拿過來!由不得她陰魂不散!」
「王爺說的是。」
宮內禁地,兩人不敢說太多,沒過多久便各自回府了。
寧芳笙出事的消息,有點門道的人都知道了,但偏偏後面的消息杭州再沒有了,任誰都打探不出來什麼東西,除了——
宣帝。
寧芳笙獨獨給宣帝的密信中,簡略提及了各項事,另言不多日即可回京。
當時收到這封密信,宣帝發了好大一通火。一連兩天,從後宮妃嬪到前朝諸臣都吃了好大的排揎。後來從禁內傳出消息:寧太傅遭難,陛下心中悲慟難耐。
此刻御書房中,胡明成正站在下首,卻沒看出宣帝有何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