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深藏不露
2024-04-29 07:30:01
作者: 蘇清黎
自那以後,蕭瑾時便再沒見過寧芳笙。不管是張府,還是府衙,甚至於府城的所有街道,都沒有寧芳笙的身影,不知整日裡在何處又做什麼。
蕭瑾時自然是坐不住,奈何處處尋人不得。溪鎮那個人,墨書查到是誰了,也知道在如今被寧芳笙安排在哪裡。蕭瑾時去找過,只是寧芳笙讓人守著,他如今又不可能跟她作對,不進也就不進了。
墨書、墨蓮都有事被遣出去,只墨離、墨白跟著蕭瑾時。
墨白如今是越來越看不懂她的主子,眼睛瞥到他厚厚裹著的手,不免想起他從前受傷。大概蕭瑾時長這麼大,這麼多年加起來受的傷都不如寧芳笙給的那些。她正走神,突然蕭瑾時開了口,不是問她,問墨離:
「可知現下高子寒在何處?」
「吹杏樓。」
杭州府城最大的茶樓。
說是茶樓也不盡然,江南慣是風雅,這吹杏樓兼有客房、名伶、好酒好菜,能玩的什麼都有。
蕭瑾時眉頭蹙了一下。
寧芳笙應該不會在那處,但高子寒不會不知道寧芳笙的行蹤。
「墨白,你去取金銀寶玉,越精越好,越多越好。儘快取到後,吹杏樓找我。」
「是。」
話落下,就帶著墨離往那方向去了。
進了吹杏樓,仍是熱熱鬧鬧的,從掌柜到雜役,及三三兩兩坐在大堂中的人,無一人被杭州水患所擾。富貴閒人,正是好在此處。
問了高子寒的位置,叫了個人領著上去。
「咚咚咚——」
「高公子,您有朋友來尋您了!高公子——」
夥計又叫了好幾聲,好一會兒,那門板上「砰」響了一下,應當是什麼東西砸上去了。
「吵什麼吵!煩死了!」
高子寒懨懨地從床上起來,眼睛還沒大睜開,一副睏倦至極的樣子。
也該困。
這幾日,寧芳笙都託了事兒給他,害他也跟著熬夜。今日好不容易沒事了,結果外頭又吵吵嚷嚷起來。
睡個好覺真是不容易!
趿拉著鞋,高子寒去開門。
眼睛睜開一條縫,恍惚里出現的是蕭瑾時的臉。眉毛一揪,努力睜大了眼,看清了。
「還真是你?」
語氣不可為不嫌棄。
話音落,頭便縮回去要關門。
一隻根骨分明的手卡在門縫裡,蕭瑾時不喜不怒,「我有事找你。」
高子寒還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眼皮子一掀,「寧芳笙不在我這兒,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
蕭瑾時挑了挑眉,沒說信不信,道:「是別的事,不為她。」
「哦?」
高子寒終於來了點勁,眼睛從一條縫睜開到一半,手懶洋洋撐在門閂上,「你且說說,我若願意聽就讓你進來,先把你的爪子拿出去。」
「爪子」沒動,仍卡在原處。
蕭瑾時嘴角扯了扯,他知道要是收回手,高子寒必定把門關上,理都不會理他。他可以再硬闖,但沒必要費那個功夫。
何況——
這吹杏樓還是高子寒家裡的產業。
高子寒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有話快說,我還要睡覺呢!」
蕭瑾時沒吱聲,就垂眼站著。
高子寒等著他玩什麼花樣。
門內門外,兩個人就乾耗著。
沒過一會兒,樓梯處出現了墨白的身影,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手上抬著個半人高的箱子。
那箱子應該挺沉,兩個壯年男人抬得很是吃力。
蕭瑾時招手,墨白便叫那兩人把箱子抬過去。
高子寒不解地揚了揚眉梢,「幹什麼?」
蕭瑾時沒說話,另一隻傷手去開箱。那箱口正對著高子寒的臉,所以哪怕只是露了一條縫,高子寒也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繞是高子寒,眼睛也忍不住直了一下。但很快,眸底湧上些許深意。
「滿意嗎?」
蕭瑾時轉過臉,淡淡地發問。
高子寒看了他一眼,然後嘴角揚起誇張的弧度,「滿意!請進。」
說著,真的讓開身子,好讓蕭瑾時一干人進來。
「你自己坐,箱子給我小心放下,我換個衣服出來。」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
高子寒換了一身水綠色的長衫出來,沒系腰帶,臉上帶笑,看著就像個純粹不知事的懵懂少年。
讓人……看著便心生歡喜。
他看著如此,寧芳笙看著,大抵也如此。
高子寒在他對面坐下時,蕭瑾時已斂下所有心緒。
那箱子就放在桌子邊,他們兩個腳跟前。
「說吧,什麼事。」
「等一下!」
高子寒突然想起什麼,盯著眼前的蕭瑾時,「那箱連同裡面的東西,你的意思是都送給我了?」
蕭瑾時呷了一口濃茶,「你允我幫忙,便送你。」
他就這麼靜靜坐著,眉目無瀾。那箱子裡的東西,竟讓他連個皺眉都不能。
高子寒看夠了,嘴角淺淺勾著。
「蕭瑾時,我說你這個人,可真是有點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箱子邊,一豁手,箱子打開。裡面的東西驟然暴露在空氣中,閃閃發光,一時間晃得人睜不開眼。
隨便堆疊的金玉寶物。
表面一層可見的便是翡翠玉串、東珠、麒麟琉璃燈盞、黑曜石墜子……其中間隙點綴著成色極佳的金元寶。
這一箱東西,怕是換了半個杭州城都不止!
但這一箱東西,蕭瑾時卻輕鬆收全了,然後輕鬆地要送人。
換成他這個吹杏樓的大東家、皇商的嫡親外甥,短時間在杭州也絕對不可能湊齊這一箱!
「定國公府這麼有錢?」
高子寒問。
蕭瑾時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定國公府沒我有錢。」
「哦哦,深藏不露的世子殿下哦!」
半嘲半逗地拉著長調,高子寒吐出這麼一句話。
蕭瑾時卻沒興趣再跟他逗,「寧芳笙人呢?」
「你不是說不問她嗎?」
「我說什麼你信什麼?」
「……」
高子寒嘆了一口氣,有點被噎到,「我跟你說了,我真不知道。」
「你覺得我會信你?」
蕭瑾時橫著一雙鳳眼,冰霜微凝。
「你不信也沒辦法,這事沒的說——」
高子寒頓了一下,接著道,「箱子你抬進來就是我的了,沒有再抬出去的道理!」
他不是蕭瑾時,還真做不到那麼大方。
「但是,可以換別的事。」
等了一會兒,蕭瑾時才應道:「給你便給你了。」
「旁的,我問你一句。從前我們的約定是否還作數?」
此話一出,高子寒滿面嬉笑皆褪去。
「那我問你,你究竟是想做什麼?就從這一個箱子看來,你未必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