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無賴
2024-04-29 07:29:59
作者: 蘇清黎
眉骨處高高抬起,綴滿了嫌惡與驚詫。
怎麼想起他?
寧芳笙還沒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眼前竟然真的出現了那個人的身影。她下意識蹙眉,以為自己看錯了。
雪青色的衣袂飄揚,因為停下得突然,驟然綻在半空中。
衣襯人,人襯衣,蕭瑾時就如踩著青雲的謫仙,從畫中走出。
蕭瑾時胸口微微起伏,幾不可聞的喘息從唇邊溢出,他尋了大半府城終於是在這裡找到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定定的視線鎖住不遠處的寧芳笙。
微風拂過,吹起兩人鬢邊的碎發。
原來真是他,不是自己看錯了。
意識到這一點,寧芳笙突然有些煩躁——他出現得實在頻繁,實在惹人厭。
兩人的視線隔空對上,寧芳笙臉冷冷的,等著他說話。
然而許久過去,那人就跟個木樁似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好像下一刻就要撲到她身上來。
嘖,怎麼這麼煩人。
寧芳笙不耐地收回了視線,然後轉身準備換一條路。
「撲!」
寧芳笙一步還沒跨出去,熾烈的氣息從背後猛然襲來,如同他的手緊緊抱住她的腰一樣牢牢圈住她整個人。寧芳笙被身後人的大力帶著甚至往前衝出去,然後落定在身後的懷裡。
「……??」
淺粉色的兩瓣唇因為過度驚訝而微微張開,被抱住的寧芳笙眼裡滿是愕然,就這麼愣住了。
「呼——哼——」
明明剛才的奔跑都沒什麼,但這麼一個擁抱,他卻控制不住地重了呼吸。
「寧芳笙、」
「寧芳笙……」
天知道在他嗓子眼裡咆哮是「阿籬」。
他仿佛入了痴,反覆呢喃的只有這麼一個名字。
滾燙的呼吸噴拂在雪白的後脖頸上,引起一片雞皮疙瘩。
寧芳笙終於找回了一點意識,陌生的戰慄感把她的神經一點點繃緊,慍怒的薄紅從眼底開始蔓延。
「對不起,但……我忍不住。」
真的。
蕭瑾時閉著眼,眼瞼深處似乎泛紅。
「呵,」寧芳笙對蕭瑾時這個人的反應已經有了物極必反的平靜,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甚至能笑著問,「怎麼?蕭世子又患上失心瘋了?」
沉下眼,手摸到腰間別著的軟劍。
蕭瑾時什麼都沒察覺,乾澀的嗓音繼續吐出一句話,「你給過我一根銀針,你還記不記得?」
「你許諾過,我可以拿它換一個條件。」
寧芳笙微怔,手上的動作繼續,「是,我說過,所以——」
「嘩」一聲,柔韌的軟劍舒展開,然後毫不猶豫地往身後刺去。
寧芳笙嘴角上揚,「拿那個條件換你一命?」
蕭瑾時險險退開,寧芳笙腳下迅速一轉,又把劍送上。
苦笑一聲,蕭瑾時道:「不,我不拿它換命,我拿它換一個機會。」
步步緊逼,那冰冷的劍尖直指他的胸口。
寧芳笙目光冷沉,輕蔑一笑,「這種時候,還是保命比較重要。」
「噗!」
銀白的劍身輕易劃破皮肉,沾染上一片鮮紅。
寧芳笙瞳子微張,眉心狠狠一擰。
她面前,蕭瑾時握住了銀劍,任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像感覺不到一點疼,蕭瑾時幾乎是懇求地看著寧芳笙,「換一個,你原諒我的機會。」
「那日江邊,我便說過我的命是你的,即便是還你一條命也未嘗不可。」
握著劍的地方血色越來越多,地上也畫下了鮮紅的圖形。
那顏色刺眼,但並不影響寧芳笙。她無謂地笑了一聲,無情地把劍推進。
「原諒?」
「我說過,等你死了再在墓碑上寫抱歉吧!」
「我是認真的。」
原來沒有知覺的地方,因為這一句突然變得疼痛難忍。
蕭瑾時的眼帘顫了顫,「我也是認真的。」
「真的只有我死你才會原諒我?」
這一聲問得很輕,寧芳笙不知道為什麼,被牽引著抬起頭。
她看見了那一雙眼裡洶湧的深情和脆弱,仿佛他真的會因為這句話而去死。
因為她這一眼,對方面上的祈求越發明顯,也越發卑微。
更大的煩躁席捲了寧芳笙的心。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莫名其妙地又在深情些什麼東西?!
最關鍵是很真!真得寧芳笙竟有些下不去手!
軟刀子大抵就是如此了。
同他對視越久,寧芳笙便越暴躁,偏偏她的劍再刺不進去。
沉默的哀傷、絕望從蕭瑾時眼中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寧芳笙眼裡。
良久。
「啊!」
無賴!
無賴!
寧芳笙低吼一聲,暴怒地抽回了劍,連髮絲都沾染著暴躁。
「唔——」
蕭瑾時悶哼一聲,握劍的那一隻手鮮血淋漓,甚至隱約可窺一絲森白。
但他對此視而不見,目光仍是固執而愚蠢地落在寧芳笙的臉上。
寧芳笙卻再不看他一眼,怒氣沖沖地走了。
蕭瑾時仍立在原地。
過了好久。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緩緩漾開一抹弧度。
他好像,知道要怎麼做了。
寧芳笙本來是想去青衣青羽那兒看看,這一下被氣的,直接回了張府。
失去主人的張府顯然亂成了一鍋粥,下人們還好些,張知府的妻妾哭成一團,無頭蒼蠅似的要出去找人。
趕巧,有一個穿著緋色湘妃裙的寵妾正撞上了暴怒的寧芳笙。
寧芳笙一腳,直接把人踹昏過去。
衝著府里的下人,「把人帶回她自己的地方!」
「在張知府出監之前,誰都不能出府!」
青萍聽到動靜,趕出來看見寧芳笙的表情,吃了一驚,「怎麼了?主子突然生這麼大的氣。」
「生氣?」
「呵,」寧芳笙猛地轉過頭,眼睛都氣紅了,還問,「我看起來像生氣的樣子?!」
青萍:「……這是、怎麼了?」
她瑟縮一下,分明有些怕。
寧芳笙看在眼裡,突然發現,她真的很生氣。
可……為什麼?
因為蕭瑾時的話還是因為……她沒下的去手?
已經記不清有多久,自己會這樣情緒起伏過。
這念頭如一盆冷水,頓時撲滅了怒火,連火星都不曾留下。
「主子?」
看著抬手擋住額頭的寧芳笙,青萍弱弱叫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聲音:
「我沒事,以後不會這樣了。」
這話好像有什麼深意,但青萍還沒來得及去想,寧芳笙已經睜開了一雙眼,靜如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