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知不知道

  府衙由汝陽王帶人在此坐鎮，寧芳笙便準備出去看看水災後的府城。同汝陽王說過，一隻腳便跨了出去。

  陽光略微有些刺眼，寧芳笙下意識遮了一下。手還沒放下，眼前便覆下一片陰影，抬頭一看，原來是高子寒撐的傘。

  她道了聲謝，又覺得大庭廣眾之下兩人合撐一把傘不合適，便道：「無礙，世子自己撐著吧。」

  她眼珠子一轉，高子寒就知道她怎麼想的了。頗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得了得了，太傅大人不比本世子皮糙肉厚，這傘就給你了。」

  無奈之中，絲絲纏繞著些寵溺容讓。

  寧芳笙瞥了他一眼，也就接過了，「多謝。」

  轉過頭，逕自走了，高子寒抬腳要跟上，身後卻乍然靠過來一抹影子。

  那影子雖不言語，但渾身散著怨氣，且不滿的目光快把他扎穿了。

  

  高子寒冷笑了一聲，回過頭，不避不讓地盯著蕭瑾時。

  蕭瑾時不願意看他跟寧芳笙在一起，於是開口跟他搭話。

  「何時來的杭州？」

  高子寒沒應，仍是直直地看他。

  明面上的不友好，蕭瑾時蹙了蹙眉，「為什麼不說話？」

  高子寒眼帘掀起，嘴角的笑散去，「原來蕭世子在問我？」

  「咱們也不熟，世子不加個稱謂我怎知世子在喚我？」

  繃著的俊臉雖然還是溫潤如玉的，卻滿滿透著冰冷。

  蕭瑾時眉間褶皺越發深重，看了高子寒一眼，直接問道：「你在不滿什麼？」

  「那你又在不滿什麼？」

  高子寒瞬間接上。

  這問題……蕭瑾時抿了唇不說話了。

  一時無聲。

  高子寒的目光濃稠而深暗，「蕭瑾時，你就這麼巴不得她死？」

  尖銳的話刺破了兩人表面上維持的平靜。

  蕭瑾時不應答，高子寒嘴角扯了一下，「我從前跟你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高子寒環著的手漸漸垂下，而後驀地捏成拳頭，以暴起之勢往對方臉上砸過去！

  「我說過，你要動她，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蕭瑾時眼角一沉，閃身躲開，聽著那拳頭在耳邊穿過風的聲音。

  他便是該打，也不該是高子寒動手。

  汝陽王世子本在走神，一抬頭那邊另外兩個世子突然就動手打起來了，還是不用武器的貼身肉搏。

  他眸子一亮，甚至想坐下看看。

  那邊蕭瑾時扯著高子寒的袖子，低吼一聲，「你看看，這是不是動手的地方！這事跟你說不清……確實是我故意害她墜江，但我不知道她、她……」

  前頭高子寒才不管，聽見最後一句，手下頓了頓，「不知道什麼？」

  哎？怎麼不打了？

  汝陽王世子眨巴眨巴眼。

  蕭瑾時心緒一轉，轉而灼灼地盯著高子寒的眼，「你知不道？」

  「知道什麼？」高子寒擰眉。

  蕭瑾時不答，只盯著他表情看。

  全然的無厘頭，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哪件事。

  但是依他跟寧芳笙的關係……想到此處，寧芳笙的眼更黑了黑。

  「你當真不知道我說的哪件事？」

  這一下，高子寒徹底放開手，莫名其妙地瞪著蕭瑾時，「你沒頭沒腦的問什麼呢？問話都問不清楚。」

  這惱怒的神情不似作偽。

  那麼，這件事除寧芳笙和她那邊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了？

  原本搔著心尖的煩躁一點點和緩，蕭瑾時對高子寒的敵意也減輕少許。「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我跟你說。」

  高子寒一臉狐疑，但因為蕭瑾時的話分明跟寧芳笙有關係，所以暫撇下怒火，點點頭，「好。」

  於是汝陽王世子就看著兩人突然有和好了，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府衙。

  「真是，這架打了一半算怎麼回事？」

  兩人從府衙出來，尋了個就近的客棧。因著水災的緣故，客棧旁邊里外圍了怕是有三層的乞丐或流民，高子寒看了兩眼，同樣也沒管。

  他倒不算完全的黑心肝，只是他拿他的私銀散出去，而那些本該用在杭州的公銀卻揣在旁人的口袋裡，怎麼想怎麼膈應，他又不是傻。

  開了個最高層靠窗的包廂，兩人坐在裡面。等小二上茶出去，高子寒開口就問，「方才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究竟什麼意思？我知道什麼？」

  話蕭瑾時已經問了出去，開了頭，他又不想把寧芳笙真實身份透露給高子寒，自然還要把話繞過去。

  「那個等會再說，我先問你，你是被她叫來杭州的？」

  高子寒乜了他一眼，先回答了，「不是，我自己來的。」

  「那你怎麼和她一起出現的？」

  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顯露出一點不悅，對於他們的關係酸得很。

  這表情，讓高子寒有些不解。

  他一邊分明在乎寧芳笙，一邊又巴望著她去死，這到底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心態？

  一邊想，一邊被氣樂了，古怪地望著對方，「這跟你沒關係。」

  其實兩人碰頭單純是巧合。至於別的，他做事向來圖個周全，打算來之前就把杭州這邊的情況摸了個清楚，戶部賑災銀的消息也是他特意去問的，以防萬一。到了杭州，他先是碰見了青羽，這才找到寧芳笙，問了她諸事緣由。

  「蕭瑾時，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就不懂了，你到底為什麼那麼想著寧芳笙死呢，嗯？」

  說著，高子寒有了個猜測，「該不是因為她與你同為男子身，你愛而不得，因愛生恨，故而才非要置她於死地？」

  濃濃的劍眉高挑，不可思議之中又帶著鄙夷。

  身為男子身，寧芳笙被你喜歡又不是她的錯，倒還被你恨上，真是黑白顛倒！

  越來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高子寒啐了一口，「蕭瑾時，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他的反應和言辭，皆讓蕭瑾時確認了：他不知寧芳笙是女兒身。

  於是，被罵了也無甚所謂，向他解釋：「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我一開始問你知不知道，指的是她原本還有個『同胞妹妹』，這事你知道不知道？」

  高子寒微微詫異，沒想過這兩件事能有什麼聯繫，「我知道啊，怎麼？」

  疑惑太過，也沒反應過來他的話有些不通。不然，就這麼一個問題，何以至於讓他以那樣複雜的表情去問了一遍又一遍。

  蕭瑾時接著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幼時在京時，與『她妹妹』朝夕相處過五年？」

  「所以呢？」

  「你問我為何那般待她，是我鍾情於她妹妹，又以為是她奪去了她妹妹的命，得了現在的一切。而她兄妹兩個是雙胞胎，長相自小十分相似，所以……才會讓你覺得我又愛又恨。」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之前就是那麼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