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請你做客
2024-04-29 07:27:30
作者: 蘇清黎
蕭山便看著前面人臉色一變。
他話里的意思就是:說不定還要等多久。
蕭山雖無奈,然而並沒有再多說。他雖是僕從,卻也是一等國公府的僕從,更是國公多年的貼身近侍,沒有必要對著個官就一臉諂媚。也正是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
「不必了,本官非來公府坐客,進去了又成什麼樣子。」
話里有一點明顯的不滿。
蕭山躬身,低頭不語。
府里府外便一同等,互相干瞪眼。天氣又熱,無形中又給人添了許多火氣。
時間在熱度里變得緩慢而熬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蕭山都覺得靴底發燙。
這樣下去不行……何況公爺也在裡面守著,到時候只怕還要多生事端。
眉頭折起,世子爺總是這樣,不說公爺,就連他都覺得過分了些。
又是許久,抬頭看了一眼外頭,蕭山抬手,準備囑咐後頭人去請示公爺。
「蕭泗,你去。」
他話說了一半,看到遠處駛來的馬車,便及時停住。
唉。
默嘆過一口氣,他當即迎了出去,一直到車停下,他便在旁邊站定。
「恭迎世子回府。」
後頭跟著一串,立馬也彎下腰,「恭迎世子回府!」
這架勢,府外的人被唬了一跳。
就是墨離,坐在車轅上也愣了一瞬,複雜地看了一眼蕭山。
跳下車,向他頷首,「蕭總管。」
靛青的車帷被一隻根骨分明的大手拉開,蕭瑾時搖著摺扇,笑望了一眼蕭山,又看了他身後,淺緋色的唇角一撇,「嘖。」
不知是嘲諷還是喜歡。
「蕭山,」高大的男子喊了一聲,清俊雋永的臉上是驕矜的慵懶,「你說有人來尋我,人在哪裡?」
傲慢,懶散,是世家子中典型的反面形象。
垂下頭的僕從們,心裡不停嘀咕,也看不懂為什麼蕭山總管會對這樣的、不受寵的世子爺恭敬守禮。
蕭山微退讓開些許,「世子請看——」
蕭瑾時笑吟吟的,眉眼盡舒展開,像曇花盛放時艷極俊極。偏白的麵皮在盛陽下沾染了金輝,頭髮一半用玉冠豎起,披散下來的另一半便如潑墨,亦涌著金光;長身玉立,英挺勝松柏;就是搖著摺扇的手,也漂亮如玉雕。
他不常這般,府中人更看不到。今日這一笑,倒是讓在場所有人都收不回視線。
旁的不提,這皮囊便是老天爺過分的偏心。
看見對面那位陰沉沉的臉色,蕭瑾時走過去,熟稔地打招呼:「呦,貴客來府,不曾遠迎。是本世子的錯。」
柳府尹:……
您可算了吧!
來的正是先前一同在御書房的京兆府尹柳大人。
他皮笑肉不笑,「下官不敢,世子說錯了,下官非來坐客,卻是要請世子大人去我京兆府坐一坐。」
蕭山的面色冷下來。
去京兆府「坐一坐」?然後便在監牢里睡一睡麼?
在蕭瑾時之前,他便揚聲,「柳大人,這是國公府門口,您怎麼在這就說要請我們家世子去京兆府坐客呢?」
話里裹挾著威壓,你一個京兆府尹在定國公府門口抓人?
「噗!」
卻是蕭瑾時沒忍住笑了一聲,注意到兩方落在他身上的怨懟目光,「咳咳」一聲。而後道:「蕭山說的對,柳府尹,你就算是請我坐客也要給我個理由吧。」
柳府尹的臉色一片鐵青,「呵!」
面子一再被人扔在地上,何況他現在也是有依仗的人,怎麼也不會慫的!
他直勾勾盯著蕭瑾時,諷刺道:「難道世子自己不知道嗎?真要下官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緣由來?」
挺硬氣的,跟三天之前的慫軟態度區別很大。
蕭瑾時眼深了深,某個人的臉又從他腦海里過了一遍。
要說她沒在這柳大人身後搗鬼,鬼都不信。
「有什麼不能說,柳大人請講,講出個二三五六,本世子便隨你走。」
他偏偏不吃這一套,目光清明坦蕩。
蕭山板起一張老臉來,給蕭瑾時投去一個「不可如此」的眼神。
偏偏蕭瑾時不看他了,反而饒有興致地盯著柳府尹。
這不加掩飾的目光,落在柳府尹的眼裡就成了赤裸裸的挑釁!他到底也是有心氣兒的人,還得跟你蕭世子槓上不可!
沉沉道:「世子既如此說,那下官就不顧忌了!」
「本官奉命查明前壽王妃王氏之死,世子先前口口聲聲說王氏生前身子一直很康健,那麼本官便不能輕易以暴斃論!」
「嗯。」蕭瑾時懶懶地挑眉
你還嗯?!哼!
柳府尹憋了好大一口氣,「本官明查暗查,王氏從進了京兆府的大牢以後到她死的一段時間內,只有蕭世子一個人前去京兆府看過她,其後不久,王氏就死了!那麼——」
柳府尹拖長了語氣,目含冰霜,「世子不想好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字字擲地有聲,前因後果清清楚楚,傻子都能把整件事串在一起,然後得出結論——蕭瑾時殺了王氏。犯罪嫌疑就只有這麼一個,根本沒有旁人。
蕭山的表情一下子僵著,不容置疑地揮手屏退其下所有下人,「都回府去!」
他冷冰冰地掃視一圈:倘若有誰敢亂嚼舌頭……
下人們身子一縮,低著頭魚貫而入回了府內。
蕭瑾時仍笑,只是變了味,「柳大人,說話時該摸摸良心,王氏在京兆府監牢那麼長時間內,真的只有本世子一個去過?」
柳府尹脖子梗住,不容置疑地蹬回去,「那世子說話可曾都坦白了?」
不承認?
「呵呵……」蕭瑾時低聲陰陰一笑,「那本世子去探望王氏時,在監牢里看見的柳大人和柳府尹。難不成是鬼化成了?還是……」
他悄無聲息逼近一步,「就是兩位在那裡呢?」
無形的壓迫襲來,柳府尹只覺得周圍的空氣被壓縮了一般,薄而冷。
他緩了片刻,滿是冷嘲地反問:「世子糊塗了,難不成覺得如此說,就可以將本官還寧太傅拉下水麼?這樣的污衊,實在太不可信了。」
他不敢再接蕭瑾時的視線,便朝向蕭山,「又或者是,世子可以拿出什麼證據,證明本官曾和寧太傅寧大人一起去過監牢?!」
在場的京兆府雜役,心頭才生起的一點懷疑就這麼被撲滅了。對啊,蕭世子的話明擺著就是再幼稚不過的污衊。
不說他們家府尹大人,就是寧太傅,那樣一個神仙人物,平白去看王氏那樣落難的婦人做什麼?
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周遭偶爾響起的蟬鳴越發襯出中心的沉寂來。
柳府尹手捏成拳藏在廣袖裡,他忍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去瞥一眼蕭瑾時。
正撞上那一對深邃似無盡頭的鳳眸。
點點波紋漾起,含著不可言說的危險。
蕭瑾時朗聲叫了聲好,「好,柳大人這次……說的很好,做的很好!」
柳府尹呆望著,悚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