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意外叢生

  而後轉頭向裡頭道：「王大人，寧太傅的馬都跑遠了，出來吧，不然看不到了。」

  話傳出去，裡頭又出來一個人，正是王自忠。

  他巧遇蕭瑾時，聽他說要來城門樓「送別」寧芳笙，便也跟過來說要看看。

  王自忠今日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聽見蕭瑾時說「馬跑遠了」，這才安心出來要看一眼，嘴角掛著一抹所有似無的冷笑。

  蕭瑾時笑吟吟指給他看，「那高頭黑馬、藍衣衫，就是寧太傅。」

  他定睛看那背影。

  想到那人出京以後，嘴角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彎起。

  他還沒笑出來，那一點弧度便瞬間凝結！手忙腳亂地就要退回閣樓。

  猝不及防地，那黑馬突然停頓，而後一個轉身，寧芳笙轉過臉來，定定地正看著城門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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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瑾時也是一愣，而後嘴角大大地拉扯開，手抬起，大幅度地向她揮手示意。

  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寧芳笙也能從他的動作中想到他臉上張揚到欠揍的笑容。

  下頜繃了繃，寧芳笙冷笑著想：或許她錯了，把他的頭整個擰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掠過這個人，視線里很快就多出來一片衣擺，藏青色的，恰恰只有飄出來的一角，然後迅速地從城門樓閣出隱去。

  來了，卻不肯露臉。

  有做事的膽子，卻沒有袒露的勇氣，這樣的縮頭方式，她很熟悉。

  嘴角一扯，寧芳笙拉住韁繩，「駕！」

  馬兒在她的驅使下，掉過頭，朝原來的方向跑過去。

  也就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蕭瑾時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寧芳笙匯入柳樹下那一群人中，而後真正策馬而去。

  塵土飛揚，然而掩不去那一抹湖藍色的靚麗。

  嘴角仍揚著笑，他側首，看著身後空空的位置，嘴角的弧度更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眼帘闔上，如一扇大門封鎖了背後另一個深不可測的世界。

  行雲流水似的順暢轉身，自然地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王自忠僵硬地縮在閣樓暗角，道：「王大人，你怎麼躲在裡頭了？方才寧太傅都走啦！」

  王自忠緩緩鬆開呼吸，緊張散去，乾笑道：「方才未曾注意腳下，險些讓台階給絆倒了，失策失策。」

  誰知道寧芳笙那個孽障會突然轉身？！

  明明都騎了馬，還隔了那麼遠，卻像看見了自己似的！

  她應該不曾看到我。

  自己躲得很快，何況前頭還有蕭瑾時擋著，看不到的。

  暗暗念叨兩句，王自忠才從暗角里走出去，看著早已不見蹤影的黑馬，假意嘆息：「真是可惜，未曾見上寧太傅，這可是最後一次了。」

  蕭瑾時眉頭擰了一下，「什麼叫最後一次，說得她不回來似的。」

  「嗯……啊、啊？」

  王自忠一慌，這才發現自己無意把心裡的話給說出來了，支支吾吾打迷糊，眼珠強自盯著一處。

  「哪能，我方才說那樣的話了嗎？」

  「哈哈哈，是我說錯了，不就是一次外巡，寧太傅不知外出過多少次了，一定沒多久就又回來！」

  嗓子眼裡擠出來額的笑意乾澀而生硬，就像耳朵里滾進了幾顆石子。

  蕭瑾時忍著不適，饒有深意地道：「本世子還以為寧太傅與大人宿怨未清，心頭還是惦記著寧太傅呢。」

  王自忠目光一滯，下意識抬起頭望向蕭瑾時，只見一片漆黑魅影，心頭一跳。

  手背在身後捏緊，咳了咳嗓子，恢復鎮定。

  「我與寧太傅不過是官場上政見不合罷了，哪至於牽扯到私底下來。何況如今她如日中天，我記恨她，不是給我自己找不痛快麼。」

  「是麼？」

  輕輕一笑，蕭瑾時又看了他一眼，「王大人說的在理。」

  這一眼的深意太多，王自忠張口欲再辯駁，「蕭世子。」

  蕭瑾時卻後退兩步，離於他面前，隨意地拱了拱手，眼半闔著，全然是無心於此的懶散模樣。

  「寧太傅走了，本世子也沒什麼心思在外頭曬著。王大人自便，本世子這就先回府了。」

  「告辭。」

  王自忠的話就這麼卡在喉嚨里，憋得他臉色不大好看了，索性蕭瑾時背對著他也看不見。

  朝著那高高大大的背影拱了下手，「世子慢走。」

  過了片刻。

  「哼！」

  王自忠嫌惡地甩了廣袖，好似空氣里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不過一個世子而已！」什麼態度！

  也不看看自己受不受老子的寵，下頭可還有一個樣樣都好的同胞弟弟呢！

  悶聲發了好一通火，心頭終於漸漸冷卻。

  抬眼望去，從城關口出來的平民商販等零零散散，一直蔓延在整個出城的路上。

  面容漸肅冷，想著寧芳笙從這條路上也出去了。

  然而——

  她絕不能回來的！不能！

  蕭瑾時從樓上下來，眸子垂著不知在思索什麼。墨離正在下頭等著，看見他，附耳在他身邊低語幾句。

  聽著聽著，俊美的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

  「他？竟到府上去了？」

  話語之中還有幾絲好笑的意味。

  墨離點頭，不得不補充了幾句，「挺大的陣勢，還帶了人就等在府門口呢，國公氣壞了。」

  蕭瑾時搖著摺扇，眼前忽閃過那晚上寧芳笙狠厲的眼神。福至心靈地想，大約她走了也給自己下了套吧。

  這麼一想，嘴角自己就揚上去了。

  「有點意思，爺倒要瞧瞧是個什麼盤算。」

  蕭瑾時疾走了兩步，驀地又慢下來。臉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好似府里有什麼好東西等著他似的。

  他的心情有點複雜，類似於有人給送禮的心情，他迫不及待想拆，然而又希望慢一點，好讓自己有時間去想像那具體是怎樣的。

  墨離不是和青茗一樣的性子，作為侍從，他就是好奇死了也不會問，主子做什麼他聽著看著就是了。

  馬車悠悠蕩蕩、不緊不慢地晃。

  定國公蕭府門前，蕭山眉峰緊蹙，看著府門跟前一隊的人。

  時或看一眼外頭的街道。

  過了好半晌，問後頭的小子，「派人告訴世子沒有？」

  年輕小子端不住，不知擦了幾回汗，額頭看著還是濕的，「回總管，告訴了墨離的！不若……再遣一個出去？」

  小心翼翼地提議。

  蕭山眸子閃了閃，曉得蕭瑾時和蕭鄂彆扭的父子關係，或許真的慢是蕭瑾時有意而為之。想著，閉起眼，「不必了。」

  隨後，朝外頭的官躬身行禮，「大人進來坐坐吧，世子去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