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 鴻門宴
2024-04-29 07:21:16
作者: 舞月踏歌
就在這時,醫館僕人來報,蜷川棋館大弟子橋本宇求見,有蜷川衛門的親筆書信呈給爛柯仙先生。
三浦浩心裡激動,來了!
燕禎點頭:「請他進來。」
燕禎在醫館儼然主人姿態,三浦浩非常習慣,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不就是我家僕人嗎,任差遣!不就是我家醫館嗎,只要爹能救出來,顧先生要啥給啥!
三浦道:「顧先生神機妙算,蜷川惡賊果然忍不住出招了。」
官子卻在納悶:「蜷川門人不是都跑光了嗎,橋本宇怎麼還在給他賣命?」
燕禎笑道:「大概是沒來得及走掉。」
這邊三浦命人將飯菜撤了,醫館僕人領著橋本宇走進來。橋本一進屋便跪伏於地,向燕禎行禮,雙手呈上封著火漆印著大葉芹家徽印記的書信。
燕禎接過打開,掃了一眼,然後遞給官子和三浦浩。
蜷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希望爛柯仙網開一面,能放他一馬保留蜷川家產。作為感謝,蜷川將交還三浦家連鎖藥鋪並且負責洗清三浦友朋罪名。除此之外,蜷川還將以棋所認證的職業棋手身份向棋所寫信推薦,給爛柯仙申請六段免狀。
三浦心裡激動,差點又哭了,他強自壓住情緒——這段時間跟隨顧先生,他也學會了不動聲色。三浦心裡思量:蜷川提出的條件雖然如自己所願,但蜷川是什麼人?那是滑不留手一條泥鰍,說話絕不可信。這封信很有可能是誘餌,具體怎樣,還得顧先生定奪。
官子看完信撂在一邊,不禁笑了:六段?以我家燕禎的實力,稀罕你們彈丸小國的六段?再說你蜷川才幾段,有資格替別人申請更高的段數?開玩笑呢!
燕禎淡淡問道:「藥鋪本就是三浦家的,歸還是理所應當,這能作為交易的籌碼?」
「先生說得對。」橋本宇俯首道:「不過,到底是三浦友朋與家師的一場賭棋,家師肯原物奉還,殊為不易。若非先生智略無雙,將家師逼得走投無路,就是打死他也絕不肯把吃到嘴裡的再吐掉啊。在下聽說貴國有種神物名為饕餮只吃不吐,你們懂的,蜷川他……啊不我師父他,就是個貪得無厭的饕餮。他願意交出藥鋪絕非心甘情願,他這是被先生您打怕了啊。」
官子笑笑說道:「橋本宇,三浦友朋勾結海匪的罪過,不是證據確鑿麼,蜷川能用什麼辦法洗清罪名?他在明秀家臣武士中並不吃香,縣丞又豈會聽他擺布?」
橋本宇趨前一步道:「正因如此,家師才請幾位過去一見,好好商量一番。而且,為了避免走漏消息,請爛柯仙先生也不要聲張。」
官子道:「你老師的人品你自己清楚,我們又怎知他會不會耍陰謀詭計?」
橋本宇道:「請放心,家師邀請了佐賀書院的木谷老師現場公證,想必是可信的。」
官子笑道:「蜷川生怕咱們不去,連木谷老師都搬出來了。哥,咱們就走一遭?」
燕禎點點頭,道:「既是見面,總要約個時間。」
橋本宇道:「戌時初刻,在佐賀海蠣子商行相見。家師特意準備了東嶼特色料理,請熹元貴客品嘗。」
「海蠣子?」官子差點沒笑噴了,「這商行名字真接地氣。」
三浦浩趕忙給官子介紹:「海蠣子是佐賀最大的海貨商行,店主名叫藤田剛,是蜷川衛門的朋友。這家商行同時經營著料理,很有名氣的,店主藤田剛親手製作的海鮮刺身,是薩摩藩一絕。」
官子笑道:「來得正好,剛剛沒吃完的飯,這會兒給補上了。」
燕禎道:「蜷川也算有誠意,既然木谷先生同去,我們也不好拂了面子,戌時初刻準時到就是了。」
橋本宇鬆了口氣,俯首道:「多謝先生,在下告辭。」橋本宇恭敬行禮後,起身離開。
橋本走了,燕禎問:「藤田剛這個人,了解麼?」
三浦浩道:「他是佐賀最大的海貨商人,從漁民手裡收購海物,處理後銷往各處,還兼營著好多家料理店,很有錢。藤田也喜歡下圍棋,水平不低,經常拜訪蜷川棋館,一來二去的,就和蜷川成了莫逆之交。別的就沒什麼了,我見過他幾面,不熟。」
燕禎道:「能和蜷川成為朋友,恐怕沒那麼簡單。」
「是呀,」官子繞到燕禎身後,給他捏著肩膀,道:「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該是一場鴻門夜宴。」
「嗯。」燕禎贊同:「布局結束,中盤對決才剛剛展開。」他拍拍官子的手:「歇會兒,別累著。」
官子笑道:「不行,這幾天累得都是你,我心疼呢。」
燕禎拉住她手腕,對三浦道:「去拿筆墨來,我寫封信。」
三浦浩趕忙答應,然後親自去取筆墨。燕禎寫了封信交給三浦,又低低吩咐了幾句。三浦一一記下,點頭應承。
時間差不多了,幾人收拾妥當,燕禎從三浦家選了四個身體強壯練過武功的僕從,他們穿了利落短衣,腰間佩刀,跟隨同行。
幾人從後門出來,翻身上馬便要出發。三浦忽然捂著肚子趴在馬背,嗷嗷直叫:「哎呀呀呀呀!肚子擰勁兒痛啊,肯定中午吃壞了東西。」
官子大聲問:「那怎麼辦啊?」
三浦的臉極度扭曲,誇張地伸手,扯著嗓子喊:「媽呀——!不行了,堅持不住了,我解個手先!」
三浦的僕從面面相覷,少爺居然在赴約的時候鬧肚子,能不能行了?幸虧是去見蜷川,這要是跟那天晚上的藝伎約會,人家還不得把一盒粉都糊少爺臉上!
不不不,那藝伎那般魁梧,沒準咔咔咔就是一頓相撲,讓少爺再也不敢遲到。
這些僕從偷偷看爛柯仙臉色,果然,顧先生面色一沉,頗為不悅。
官子揮揮手道:「行了,你快去吧,我們先行一步,你快點追上來啊。」
三浦浩嗓門老大,整條街都聽得見:「多謝遲小哥體諒,在下馬上就來。」說著翻身下馬,轉頭就往回跑,一邊跑還一邊捂著肚子,非常狼狽。
挺好的,這段演的不錯,演技堪比蜷川下第一局棋時那場尿遁的戲。
燕禎和官子並轡而行,三浦家四個帶刀僕從緊隨其後,六個人取道奔往藤田剛的海蠣子商行。
藤田的商行與三浦家醫館離得有些遠,小半個時辰方才趕到,這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一彎淺月掛在天上,映著人間燈火。
海蠣子果然是一家大商行,門臉寬闊,木質結構的三層樓宇恢宏氣派,下面院落寬敞。因天色暗了,四處的燈籠明亮閃耀。
商行門口停有馬匹車駕,十幾個僕從候在那裡,正在恭敬迎客。前方車駕中下來的正是木谷道乾,蜷川衛門聽到稟告,和藤田剛一同出來迎接。正好燕禎和官子趕到,大家互相見禮後,便一起步入商行。
藤田剛是個生面孔,官子便忍不住多瞧幾眼。藤田身材瘦高,腦袋卻是超出比例的大,稀稀拉拉沒幾根頭髮,大鼻子,雙眼突出。官子差點沒笑場,這尊榮跟章魚哥似的,果然是搞海鮮生意的。
酒席地點設在三樓雅間,爛柯仙理所當然被請到主賓首位,官子挨著他坐下,其他人依次落座。三浦家四個僕從護在燕禎和官子的身後,忠心耿耿的,大有我家少爺沒來我也要保護好熹元貴客的氣勢。
蜷川今晚穿得很正式,一身繡著家徽的禮服,衣袖寬大,正襟危坐。他腰間佩刀,眼睛嘰里咕嚕亂轉,不知打著什麼主意。
等大家都坐好,蜷川忍不住問道:「三浦少爺為何沒來?」
官子道:「三浦胃腸不適,在家用藥調理一下,一會兒就到。」
蜷川唏噓道:「哎呀,當大夫的也鬧毛病啊。不過今天是商量他父親的事兒,他卻沒到場,有些失禮呀。」
木谷老師沒慣著他:「人家說了一會兒到,你沒聽著?跟上學時一樣抓不住重點!」
蜷川訕笑:「老師啊,您總是不忘教育學生,好辛苦的。」
木谷哼了一聲:「蜷川,你今天讓我來作證,你就老老實實的,把三浦家鋪子都還回去,你自己也有個退路。」
蜷川連連點頭:「是是是,全聽老師的。」
這時候,外面有人通傳,有兩位客人,西本和德田到了。
蜷川眼睛一翻:「這倆人來幹啥?」
木谷道:「這是老夫請來的,一起給三浦家做見證,你有意見?」
蜷川笑道:「那哪兒敢吶,老師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這邊西本和德田走了進來,這兩個人官子並不陌生,西本家中有武館,德田也是佐賀棋豪。今日燕禎在摘星樓跟蜷川對弈,這二位坐在官子他們身後的。
蜷川笑道:「哎呀,等這麼長時間了,餓呀!小三浦什麼時候到啊,他來了咱們好開始啊。」
燕禎道:「這便開始吧。」
「那不行呀,」蜷川道,「他沒來,正事怎麼談?」
燕禎道:「就這樣談,三浦藥鋪的事,我做得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