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 快來沖斷呀

  園子裡皆在感慨，坐隱閣內眾人也在小聲議論。對東嶼圍棋愛好者來講，熹京四大道場是神一般的存在，來自於抱朴館絕招，那得厲害成啥樣啊！

  蜷川十虎等人甚至在想，熹元大棋士的名字同樣名震東嶼，我們知道席醉白，知道沐野狐，可就是沒聽過爛柯仙。這位小哥哥名不見經傳，就算來自熹元又能怎樣，一個低階的小棋手何懼之有？一會兒看他被殺得丟盔棄甲吧，看他痛哭流涕吧！

  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同樣激動，拜入蜷川門下多年，老師把大斜千變視若珍寶，沒教過我們一星半點，也從未使用過。今天能看到此絕招真容，算是老天開眼啊！

  說句心裡話，這可要感謝熹元爛柯仙，要是沒有他來踢館封門，把棋館逼到絕路，師父能使出大斜絕招麼？以師父那吝嗇性子，沒有外敵逼迫，就算把大斜絕招帶進棺材，也絕對不會讓我們瞧見。

  棋館內外，摘星樓上下，都因蜷川使出大斜千變而興奮。押蜷川獲勝的人已經在慶祝，而扇子店老闆酒井，恨不得把自己閨女揪出來揍一頓。

  官子把扇子丟到一邊，一手支著下巴，啞然失笑。大斜千變？就這個還能叫秘術絕招，別逗了！早在本縣主勇奪爛柯令的時候，就把席家大斜幹掉了好麼？

  四大家的棋路一直在求新，大斜、雪崩、妖刀，這些舊有的東西也在變化。蜷川卻拿我們的老招數當秘術，信息有點兒閉塞啊。

  大斜？呵呵，我家燕禎閉著眼睛下，蜷川都得跪下叫爸爸！

  官子一臉輕鬆自在，忽然覺得旁邊的三浦有點異常。她扭頭一看，發現三浦臉色蒼白滿頭是汗，手臂還在微微顫抖，就像踢館封門那天似的，有點控制不住了。

  官子拿扇子敲了他肩膀一下：「三浦，你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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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浦不想讓遲小哥覺得自己太慫包，辯解道：「沒……沒有，我就是有點熱。遲小哥，你覺得顧先生有把握麼？」

  官子啪打開小扇子，淡然道：「百招之內解決戰鬥。」

  三浦眼睛一亮：「真的？！」

  官子道：「我有說錯過？」

  「那倒沒有。」三浦心想，你讓我穿女裝送信都沒出錯，你最神！

  兩人說話聲音雖小，旁邊的人卻都聽得一清二楚，這一番議論起來，很快傳到了蜷川門下二羽鳥和十虎等人耳朵里，氣得這幫人想打架。

  百招之內結束戰鬥？白衣小哥痴人說夢呢？狂也該有個限度，這都吹的沒邊了！就沒見過這麼囂張的，我們師父是棋所認證五段，可能稍微水那麼一點點，但是再不濟，還能連一百招都撐不住嗎？

  再說，師父今天還祭出了高價淘來的大斜秘術，便算你是熹元四大家准跡目以上高手親臨，也不見得能躲過絕命一殺吧？

  還百招之內結束，我看是你們自己結束！

  蜷川十虎怒視官子，拼命搖著扇子，那冷風，呼呼地呀。蜷川只覺背後陰風更冷，回頭瞪了一眼。都特麼亂扇啥呀，有那麼熱嗎？一幫熊玩意兒！

  棋枰之上，殺機重重。

  不一會兒功夫，右上角已經走了七八手。蜷川隨手落下一步，旋即很誇張地「哎呀」一聲，狂拍大腿，顯得極為懊惱。

  看到黑棋破綻，燕禎一愣，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蜷川的心當即懸起來，忍不住默默禱告：這麼明顯的漏洞，你看見了吧？快來沖斷黑棋，快來沖斷呀！爛柯仙，快往這裡落子呀，快攻擊黑棋呀！

  許是他心裡的碎碎念起了作用，燕禎思索片刻，當即落子沖斷黑棋，展開攻擊。

  哈哈！蜷川忍不住笑出了聲，爛柯仙，你還真以為這是本館主疏忽留下的漏洞呢，你太天真了有沒有？其實這是陷阱啊，專門為你而設的呀，貪小便宜吃大虧，你中刀了哈哈哈！

  本館主這招大斜秘術，拆解了不下千百次，只要中刀，無可挽救知道嗎？等到最後，你的白棋將被封鎖在狹小的角部，不超過十五目。而蜷川大人我的黑棋，將在外面構築一條銅牆鐵壁，潛在價值八十目之上，以十五對八十，你說你敗不敗！

  「呵呵，小樣兒，你和我斗，是不是有點嫩啊！」

  蜷川得意忘形，把心裡想的接說出口，立刻遭到木谷道乾老師的詰問：「蜷川，你又笑又說的，成何體統！安靜下棋，不要影響對手思考。」

  我忍！蜷川衛門強行控制住沒發火，心裡卻在暗罵木谷：老東西，總特麼和我作對，咱們東嶼人你不幫著點，反去幫助熹元來的外人，你是不是缺心眼？

  燕禎抬頭看他一眼，淡淡說道：「黑棋離崩潰不遠了。」

  蜷川撇嘴冷笑：「爛柯仙，你就別嘴硬了，連陷阱都沒看出來，有什麼資格挑戰本館主？一會兒白棋潰不成軍，看你如何囂張？」

  「是麼，我很期待。」

  接下來兩人展開一場對攻，黑白棋子絞殺到一起，犬牙交錯，複雜多變，真應了大斜千變這句話。

  與此同時，棋局進程擺在外面的大棋枰上，吃瓜群眾也是看得驚心動魄。那些佐賀小姑娘基本上啥也看不明白，就是帶著扇子專門給熹元小哥哥捧場的。只要執黑的蜷川落子，她們就捂著鼻子扇扇子連喊臭棋，臭不可聞、臭不可耐、臭氣熏天、臭得不可救藥。而執白的爛柯仙落子，不管好壞，一律尖叫喊好，喝彩不斷。

  蜷川棋館門下各個羞惱，師父人緣就差到這個地步嗎？好歹是佐賀老鄉，你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幫助外人，良心不會痛嗎？

  摘星樓上，蜷川自以為得計，不斷逼迫白棋，想引導局面一步步走向優勢。燕禎出乎意料的走出一手，竟而棄掉四顆白子，將黑棋趕往角中，接著突破黑陣，殺出重圍！

  黑棋炸開，四分五裂！

  飛刀？陷阱？呵呵，在燕禎面前不存在的。

  蜷川衛門當時就懵了，怎麼還有這種走法？匪夷所思！聞所未聞！怎麼可以這樣棄子？高價買來的那部棋譜秘訣中，根本就沒有解釋這個變化啊，拋掉四子，白棋局部大虧，隨隨便便就棄掉了？

  坐隱閣眾人看出端倪，紛紛被燕禎的棄子妙招震撼，甩掉角里活棋的包袱，換來黑棋陣勢的分裂！這一出一進，可是賺爆了有沒有！蜷川衛門的飛刀陷阱，好像把自己給裝進去了呀，這驚天大秘術，原來是給自己下套啊！

  蜷川額頭的汗猛流，他不停擦拭，陷入思考，良久才落下一子。

  右上角已經難以收拾，蜷川不甘心失敗，開始在其它地方尋找戰機。燕禎應對無誤，滴水不漏，弈到七八十手的時候，蜷川已經潰不成軍。

  蜷川羞惱不已，什麼狗屁秘術，連個熹元小子都滅不了，分明就是假貨！他將那位賣給自己棋譜的熹元高手全家問候了一遍，都問到祖宗十九代了。

  他暗自懊惱，原想藉助大斜千變擊垮爛柯仙，來個首戰告捷，提振一下士氣。現在可好，才幾十手功夫就兵敗如山，早知道不如堂堂正正和他決戰，也不至於這麼慘。

  局面難以收拾，蜷川再度陷入長考。

  棋館院裡，壓了重注在蜷川身上的，這會兒都不會笑了。酒井卻很高興，要不是怕挨揍，他都想現場跳《東嶼之春》。他找到自己閨女彌生，和顏悅色地表示以後要給女兒很多小錢錢做零花，想買熹元小哥的偶人啊，熹元小哥畫像啊，他都不攔著。

  蜷川這一手想了足足一刻鐘，依然沒有落子。燕禎靜坐不動，穩如山嶽。

  坐隱閣中眾人覺得無趣，蜷川還不下，等啥呢？看那局面四分五裂的，不行就認輸吧，既然收拾不了舊河山，就別想著朝天闕了。

  議論聲漸起，說的可都有點不中聽。就連蜷川門下都有點羞愧，師父這趴在桌前動也不動的，可愁死人了。爽爽快快認輸吧，反正五局三勝，輸一盤不算啥。

  官子見倆人乾耗著，心裡很是鄙視蜷川。怪不得只得了個五段，就這格局，更上一層樓？呵，休想！

  蜷川在燕禎對面，內心焦慮，如坐針氈。他何嘗不知道敗局已定？但讓他親口認輸，這種事卻怎麼也做不出來。琢磨快二十分鐘了，他既沒有想出鬼手妙招走出困境，也不甘心就此認輸。

  不過，就這麼幹耗著也不是事兒。

  終於，蜷川站了起來：「我……去更個衣。」說著雙手扶腰，踉踉蹌蹌跑了出去。

  大家都笑了，更衣，更個毛衣啊，就說上茅廁得了唄，長考沒憋出妙招，反而憋出了翔，也真是沒誰了。

  出去解個手能用多長時間，大家也就沒當回事，笑呵呵等他回來。可是左等右等都沒有影，搞得眾人不禁心頭火起。

  「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掉下去了咋地？」

  「蜷川館主可過份了啊，這算什麼？局面崩潰早早認輸就是，居然玩尿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