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 高招

  摘星樓外，偌大院落站滿了人，大多聚在棋枰之下等待開局。這一戰的結果如何？是蜷川被驅逐，還是爛柯仙任憑處置？大家議論紛紛，院子裡很是嘈雜。

  坐隱閣就在摘星樓三層，蜷川弟子林元直走到坐隱閣迴廊外，扶著欄杆對下面的人喊道：「蜷川館長與爛柯仙決戰馬上開始，請各位肅靜！」

  如此喊了幾聲，眾人停止談論，四周靜了下來。

  林元直走回坐隱閣，在橋本宇身旁坐下。此時閣內寂靜無聲，木谷道乾緩緩開口：「蜷川館長、爛柯仙先生，不知二位將以何種方式決一勝負？」

  眾人目光落在燕禎身上。

  在東嶼，武道、棋道的踢館封門，挑戰者基本上都是下手，名不見經傳。而被挑戰者多已功成名就，為一方翹楚，也就是大家所說的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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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二者地位成就差別太大，封門決勝都是挑戰者劃出道兒來，只要公平合理，被挑戰者無不爽快應戰。

  不過蜷川與爛柯仙這場決戰是不同的，前兩日爛柯仙在棋館門口曾經說過，任憑蜷川選擇方式，不知今日是否守信？

  只見燕禎神情如常，說道：「請蜷川館長決定，熹元爛柯仙奉陪就是。」

  木谷道乾微微動容，這熹元人好強的氣勢，這是高段上手才能養成的無雙氣度啊！蜷川是京都棋所認證的職業五段，他一點都不畏懼？他憑什麼有這必勝的把握？

  燕禎無所謂的態度，使得蜷川心頭火起，他壓了壓憤怒，說道：「五局三勝，首局猜先，次局交換，如果弈到第五盤決勝局，重新猜過。如何？」

  燕禎道：「可以。」

  眾人紛紛點頭，五局三勝，可以充分發揮比賽者所學，減少意外發生，是個審慎的態度。蜷川到底是一方棋豪，在這個問題上還是展現了一定氣度的。

  「我有異議！」官子搖了搖新款小扇子，侃侃而談：「五局三勝的賽制本身沒毛病，卻有很多語焉不詳的地方。比這麼多盤，雙方用時多少？一局棋限制多久完成？要是沒有個合理規定，一方長考沒完怎麼辦？若是不停打掛，這五盤棋豈不是要弈到猴年馬月？不如明確一下細節，一萬年太久，咱們只爭朝夕如何？」

  坐隱閣內立刻響起一陣議論聲，東嶼博弈比賽一直以來都有陋習，長考沒完沒了，反覆打掛停賽，一盤棋拖個十天半月的是常事。甚至更有甚者，打掛三年零六個月之久，哪吒都出世了，他那盤棋還沒下完呢！

  若今天也是這般下法，等分出勝負的時候，三浦有朋早就涼涼了。

  三浦浩感動得默默流淚，遲小哥心思敏捷，不能更機智！好感動，好溫暖，他沒忘了要救我爹地的事兒，我爹還有希望！

  木谷道乾望向蜷川：「蜷川館長，老夫覺得遲小哥此言有理，你怎麼看？」

  蜷川心中暗惱，這個長得象大姑娘似的熹元遲小哥咋那麼煩人呢，一眼看透我的盤算！我這拖延戰術沒等出籠就胎死腹中，熹元人太狡猾，半點兒都不令人愉快。

  蜷川心裡將遲小哥罵了若干遍，卻不得不回答木谷的問題。為了顯示自己的上手氣度，蜷川只得說：這件事，在下早就有所考慮。咱們可以設定時限，拖延者判負，如何？」

  木谷道乾點頭：「這個可以有，規則公平，不偏不倚。」擺擺手，蜷川道場弟子搬上來兩個浮漏，在燕禎和蜷川衛門身邊各放一具。

  這浮漏是從熹元引進，用來計時。在上面設好刻度，可以手動操作，能夠計算自己消耗的時間。

  官子看著浮漏，笑了笑，又道：「既然今天是決戰，就應當決出最終勝負。不如每局雙方各限制半個時辰，時間耗盡就算輸。我想，蜷川館主是棋所認證五段，薩摩藩第一高手，不會懼怕這種時間限制吧？」

  蜷川眉毛一挑：「笑話！本館主無論快棋慢棋，都是一流水準，有什麼好怕？你們是小輩，我還會怕你們不成？！就這樣定了，每人半個時辰，超時者判負！」

  官子心滿意足，笑眯眯坐下擺弄新扇子。蜷川越看官子越不順眼，本來五局三勝可以拖個十天半月，讓這小子這麼一攪和，豈不是一天完活兒？！你瞅他得意的，又搖扇子，又搖！

  奇怪了，那熹元小屁孩兒在對面搖扇子，為啥本館主背後冒涼風啊？蜷川回頭一瞧，差點沒氣死，後面的蜷川十虎和二羽鳥，幾乎人手一把小扇子，都在搖啊搖的，扇得他背後陰風習習。

  這幫敗家玩意兒，自己道場的臉丟了個乾淨，卻跑去照顧酒井宏的生意。蜷川暗下狠心，回頭一定整肅紀律，犯錯的一律罰錢，看這幫門人還有閒錢買扇子不！哼！

  木谷道乾見蜷川也同意每人半個時辰，心下暗贊遲小哥的好主意。就算五盤下滿，也不過五六個時辰，看樣子還有富裕時間回去給夫人做晚飯呢，老夫要是不做她就不吃，餓壞了咋辦？

  木谷點點頭說道：「既然雙方無異議，規則可以如此定下。」

  蜷川被官子連擺兩道，心中不平，又道：「爛柯仙曾經當眾放言，任我選擇決戰方式。我加個條件，每局都要以我的方式對弈。爛柯仙，你可敢接受？」

  官子問道：「用哪種方式並不重要，關鍵是蜷川大人的對局方式是否公平？」

  蜷川道：「當然公平！木谷老師和在座各位可以監督公正。」

  「請講。」燕禎道。

  「現在不能說，保密！你若是同意了，開戰前再做公示。怎麼樣啊爛柯仙，我問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閣內起了小小騷動，官子和燕禎對視一眼，心意相通——秘術。蜷川要在每一局使用不同的把戲，把棋局導向有利於自己的形勢，這貨為了嬴棋，也當真是絞盡腦汁了。

  不過棋局公開，他又能耍出什麼把戲？官子和燕禎實在很好奇，公平競技都能扯上秘術，東嶼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呀！

  三浦浩很擔心，衝著燕禎和官子連連使眼色：千萬別答應，不要中了蜷川的陰謀詭計啊！我已經用上爾康手，你們瞧我一眼好不好啦？

  燕禎哪裡會看見三浦？他點點頭說道：「我說過的話，斷無更改的道理。」

  官子也道：「只要不違背公平競技的棋道精神，蜷川館主盡可隨便折騰。」

  木谷道乾不禁莞爾：熹元爛柯仙志在必勝，是根本不懼蜷川的花樣啊。老夫就想看看，蜷川這回能怎麼折騰。棋盤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他還能再多弄出幾個點來？

  蜷川鬆了口氣，根本不在乎有些看客揶揄的笑聲。只要讓我用上秘術，任你再厲害的對手，我也能打得你喘不過氣來，只要老子能今天獲勝，第一件事就是讓你們把扇子都撕成碎片，全特麼燒了。

  很快到了巳時初刻，木谷道乾示意決戰第一局開始。眾目睽睽之下，蜷川抓了把棋子示意燕禎猜先，賤笑著說道：「咱們這第一局，正常下！」

  燕禎身後眾人同時切了一聲，一起鄙視。你說蜷川神秘兮兮的，揚言每局都用他的方式對局，還以為憋了什麼大招，居然正常下，簡直不像蜷川做派。

  他不是有秘術嗎，秘術在哪兒，亮出來啊？

  燕禎猜中白棋後手，神色如常，不為所動。

  官子絲毫不擔心，燕禎是誰？一品入神徒弟、三品大棋士、大熹元手談大才，號稱天家雪雍！燕禎早就是准二品的實力，只是沒時間參加暮春暮秋賽而已，不然的話，還能讓沐野狐天天蹦蹦噠噠地囂張？

  這麼令人驕傲的履歷，憑你蜷川正常下也好，玩兒出花來也罷，擊敗你都是輕鬆加愉快！

  三浦浩哪裡知道燕禎在棋道上的輝煌歷史，他手裡捏著一把汗，摘星樓之巔的決戰，關乎爹地的生死存亡，怎麼可能不緊張？祈禱上蒼啊，讓熹元爛柯仙大獲全勝吧。

  啪！蜷川落下第一手，右上角目外，揮動的手臂充滿張力，棋子拍得棋盤微微晃動。

  燕禎不假思索落子，右下角星位。

  蜷川走了對角目外，燕禎還以對角星。

  開局四步，拉開決戰序幕，雙方幾乎都沒有耗時，針鋒相對的氣勢卻躍然而出。

  蜷川第五手略微思索，選擇對燕禎右下白星位置小飛掛角，燕禎脫先，反手在右上小目位置對黑目外一子飛掛。

  正合我意！蜷川露出一絲得意笑容，隨即落子，黑棋大飛籠罩，對白棋目外一子形成攻擊。

  摘星樓外的大棋枰把這手擺了出來，頓時引發一場小轟動。

  「大斜，大斜，蜷川館主終於祭出他的秘寶絕招了，熹元爛柯仙這回可要夠嗆了。」

  「這不過是簡單的夾擊招法，咋就看出來是絕招了，不明白啊？」

  「你們懂什麼，這是大斜千變，是幾大難解定式之一，一招應對不慎，就會滿盤皆崩。傳說大斜千變乃是熹元四大家之一抱朴館的絕招，蜷川館主以天價購得，藏於秘閣，極少使用，用則必勝。今天咱們能看到此招，實在太幸運了！」

  「真的啊，我可要擦亮眼睛，說啥也要把譜記下來。」

  「抱朴館的高招，那還有啥說得，絕壁必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