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 師父去哪兒

  橋本和林回到內院，師父的房間空無一人，桌上的茶還是熱的。師父呢，師父去哪兒了？

  該不會從後門跑了吧？

  這時，蜷川從屏風後探出腦袋，賊兮兮左右看了看，悄聲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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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本二人差點沒氣哭了，師父你用得著這樣嗎，這是咱家啊，這是你自己房間啊，外面一群浪人守著呢，你至於這麼草木皆兵嗎？

  橋本躬身道：「師父，爛柯仙走了，去三浦家醫館了。」

  蜷川長出一口氣，不停順著自己胸口，然後邁著四方步走出來，席地而坐，端起茶說：「給為師講講。」

  橋本宇和林元直便把門口發生的事說了一遍，事無巨細，包括他們倆怎麼輸的，當眾說出老師不在家之後怎麼被扔垃圾的，自己的人怎麼挑唆的，人們怎麼往前沖的，爛柯仙怎麼制止的……

  蜷川衛門聽到這裡還挺遺憾：「這就完事了？這幫刁民怎麼就這麼聽熹元人的話，他們咋不聽我的話呢？他們應該打破大門衝進來呀，這樣安排的伏兵才能排上用場呀。」

  橋本和林覺得不忍直視，老師您就這麼臉大，人家為啥要按照你的劇本走？沒能達成血染棋館的成就你還挺遺憾咋滴？！

  林元直道：「師父，咱們這裡是棋館不是戰場啊。」

  蜷川呵斥道：「幼稚！人生何處不戰場！嗯，這個爛柯仙有兩下子，居然識破了我的……」

  橋本宇下意識接了一句：「陰謀詭計。」

  「放肆，反派才叫陰謀詭計，為師堂堂正正薩摩藩主明秀大人的家臣，怎麼能說成陰謀詭計呢，為師這是兵法戰策。」

  橋本宇連忙鞠躬道歉：「對不起師父，弟子愚鈍，一時口誤請您原諒。師父，這是爛柯仙給你的親筆信，請過目。」

  說著掏出書信呈給蜷川衛門。

  書信展開，蜷川雙眼就是一亮，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哎呀好字，好字！這封信筆走龍蛇瀟灑俊逸，力透紙背，堪稱一流，比我東嶼書聖也不遑多讓啊。熹元的人就是有文化，居然送為師這樣一幅好字！」

  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的臉都綠了，不知道說點啥，師父啊，你咋這麼不靠譜呢，你能不能清醒一些，人家這是戰書啊，正式挑戰書！知道您是文藝青年，可是您先看看內容好不啦，別只顧著欣賞書法忘掉了正事呀。人家熹元爛柯仙是來踢館封門趕你挪窩搬家的，不是跟你交流書法的好不好？師父你這麼能溜號，明秀大人怎麼就看上你了呢。

  蜷川衛門雖然滿肚子壞水渾身都是陰謀詭計，又油膩又猥瑣，但他自認為是文藝小清新，琴棋書畫樣樣都學。蜷川的棋達到五段，比較拿得出手，還有兩樣自我感覺良好的，是寫字和畫畫。

  雖然蜷川的字寫得像蚯蚓、畫的大寫意跟鬧著玩兒似的，但字畫水準如何他還略懂。他一看爛柯仙這幅就是好字，心裡這個美啊。

  蜷川衛門興奮得直搓手，然後道：「趕緊找人把這封信給我裱起來，你看看你倆，都給折了個印子，太心疼了！這幅字為師要好好保存，哈哈哈，就命名為《爛柯踢館帖》，我決定用它傳家！」

  兩名弟子都無語了，現在是商討迎戰大事，師父你怎麼總跑偏啊？你把對手的挑戰書裝裱珍藏當傳家寶真的沒問題嗎？唉，這就是俺師父，臨陣脫逃、設計埋伏、談正事溜號，佐賀第一猥瑣！

  橋本拽拽蜷川袖子：「師父，您先看看內容。」

  蜷川衛門這才想起正事，將挑戰書仔細看了一遍，狠狠一拍桌子：「大膽狂徒，竟然說大話，真以為他能獲勝嗎！」

  他這一拍桌子，門外又跑進來幾個徒弟，以為師父要削兩位師兄，想著跑進來求情呢。

  蜷川示意橋本宇把信給大家讀一下，橋本清了清嗓子，非常有感情地朗誦了一遍。聽完之後，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燕禎在挑戰書里給蜷川衛門劃了兩條道：一是堂堂正正迎戰熹元爛柯仙，贏了隨意處置挑戰者，輸了趕緊捲鋪蓋滾蛋。

  第二條路是一個折中的法子，把經他陷害關入死牢的三浦友朋放出來，家產完璧歸還，爛柯仙可以保證和他做個和局。

  除了橋本和林，蜷川的其他弟子當時就炸了：熹元人得寸進尺啊！異想天開啊！若是按照第二條路走，做個和局看上去穩妥，可俺們蜷川家折騰一場毛都沒撈到，三浦家反倒得了實惠。回頭爛柯仙風風光光走了，蜷川家得到了什麼？到時候一提起這件事，佐賀人民都說棋館十虎三鳥全被滅，蜷川老師勉強和棋？臥槽！絕對不能忍，否則蜷川家的臉往哪兒擱？名譽何在？！大葉芹還怎麼飄？

  蜷川弟子憤怒了：「豈有此理，欺人太甚！迎戰，必須迎戰！蜷川老師一定會為榮譽而戰，絕不會退縮半步！」

  蜷川道：「戰戰戰！大葉芹永遠飄揚！」

  大家聽到蜷川表態，都覺得受到了安慰。雖然爛柯仙棋力挺嚇人，但咱老師很厲害的呀，必須咔咔就是撓啊！

  橋本宇和林元直跟爛柯仙對弈過，心裡直打鼓，今天老師都嚇跑了，氣勢都輸了，拿啥跟人家戰啊？經過剛才一戰，兩人敗得心服口服，已經毫無鬥志。爛柯仙棋力深不可測，就算五段的師父親自上場，勝算也超不過三成。與其輸掉，倒不如選擇第二條路，握手言和不失為良策。否則若被殺得大敗，那才真正把臉丟光了呢。

  倆人心裡在吶喊：師父父，您可別忘了咱背負了蜷川家的榮譽啊，量力而行啊師父父！

  蜷川衛門嘿嘿一笑，他向來貪婪無厭，到手的藥鋪怎肯再交出去？他拍了拍橋本的肩膀，說道：「爛柯仙在信里說，決戰的時間、地點、方式由為師來定，可以充分利用一下。為師一會兒寫應戰書，時間麼……就定在後天上午巳時初刻，地點是道場後院摘星樓三層坐隱閣。為確保萬無一失，為師以秘術贏他，管叫他心服口服！」

  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眼睛一亮，師父要用秘術？這個……沒準兒真的能贏呢。

  蜷川衛門吩咐道：「派人把藤田剛先生請來，說我有要事相商。」

  藤田剛是一個海貨商人，與蜷川衛門交往過密，有個大事小情都會互相商量。橋本宇馬上派人去請了，人是群居動物，都有社會屬性，再壞的人也需要朋友。師父找藤田剛聊天，沒毛病。

  一切安排妥當，蜷川衛門又再度重申：「把爛柯仙那封信給我裱好，千萬不要損壞！

  ————

  三浦家醫館設在一條街道盡頭，這裡不是鬧市，所以比較安靜，這樣的環境，有利於鑽研醫道救治病患。

  今天醫館別想消停了，爛柯仙大勝蜷川棋館歸來，觀戰的吃瓜群眾意猶未盡，一路跟在後頭唱歌跳舞，這回唱的是原版《東嶼之春》。

  官子坐在輦上，聽了一遍又一遍「亭亭白樺悠悠碧空」，也跟著哼了一路。不多時便到了醫館門口，三浦浩派人開門，安排人打掃院落準備酒食。燕禎跳下馬，官子也下了步輦，兩人手挽手，在三浦浩的引領下走入醫館。

  佐賀人民特別感動，你看人家這哥倆，感情多好！

  三浦家數代經營，醫術傳家，在佐賀是大戶。雖然被蜷川衛門搶走了連鎖藥鋪，可祖宅還在。宅子前面行醫治病，後面是住宅居所。占地不小，環境優美。

  三浦派人給燕禎和官子收拾了上好客房，請兩人過去歇息。他知道自己走了狗屎運遇見這二位，親自到客房感謝，也想跟燕禎官子多聊幾句。還沒等說幾句話，院外傳來呼喊之聲，聽聲音都是十幾歲小姑娘，一浪高過一浪，十分熱烈。

  三浦浩皺眉道：「這都是些祖宗啊，都跟她們說明白了，就是不走。顧先生和遲小哥下一天棋了，鐵人也要吃飯睡覺。顧先生，我再讓人趕她們走。」

  官子搖著小扇子，笑道：「都是給咱們捧場的，好好說，別傷到人家。」

  三浦浩起身帶著人出去了。

  燕禎和官子剛喝了兩口茶，三浦浩愁眉苦臉回來了，說道：「這幫姑娘說啥也不走啊，都要給爛柯仙和遲小哥送禮物。說輕了吧，一個個咯咯咯傻笑，說重了就抱著大腿哭，我是真沒轍了。」

  哎呀，這次道東嶼，還成人家愛豆了呢！官子笑道：「爛柯仙謫仙風姿受人仰慕啊，別拂了人家好意，讓她們進來吧。等等，別一塊湧進來，一波一波滴。」

  三浦浩點頭出門了，官子瞪了眼燕禎：「佐賀人民對你也太熱情了。」

  燕禎笑笑：「未必是對我。」

  正說著，就聽走廊里木屐踩地板的聲音紛至沓來，伴著嘰嘰喳喳說話聲，好不熱鬧。只聽三浦浩大聲說：「別擠別吵啊！人人有份，按順序排好隊，一次八個人，要講究東嶼禮儀，說你呢！不要加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