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 安之若素

  齊子安坐在官子對面，因為蔡軒連輸兩局的原因，他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番這位小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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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自然是極美的，只是那女孩子臉上掛著的笑意，讓他從心底感覺不舒服。怎麼著，贏了蔡軒就覺得四品不算什麼了嗎？她這種笑，是瞧不起冷遲門下？

  都說這女孩進步快，可我們這些年就是白練的麼？

  官子察覺到對面審視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拿起扇子扇了幾下。

  那扇子是絮絮送的，不是紈扇是褶扇，象牙扇骨，雕刻繁複精美，扇面也比男子用的小巧許多。扇面是官子寫的——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齊子安自然知道官子被封為墨曹都統的事兒，瞧了瞧那扇面，也覺得寫得極好，嘴上卻不屑說道：「上月有幸參加了一次天趣閣雅集，林公子有句話說得好——博二兔，不得一兔。」

  官子當然明白他什麼意思，這句話還是林風意從她這兒學去的，當初她對林風意說這話是規勸，齊子安這語氣可就是諷刺了。

  直譯：你同時抓倆兔子，一個也抓不著。引申義：你啥啥都想做，啥也做不好！

  官子道：「輕功好，都抓得到。」

  齊子安冷哼，「蔡軒跟我對局，勝率不到四成。」

  官子「哦」了一聲，仿佛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那還是齊師侄厲害些。」

  齊子安開始懷疑官子智商：「師叔覺得，我是在說我比蔡軒強？」

  官子笑笑：「我是在下棋，不想做閱讀理解。」

  「我是說師叔贏了蔡軒，不見得能贏我。」

  「行，我知道這句是標準答案。」

  齊子安不太懂官子說什麼，但是也看得出來，那女孩確實沒把自己當回事。這真的很生氣啊，必須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時辰到了，二人猜先。執白小仙女名號不是白得的，齊子安執黑先行。

  齊子安起手布下星、小目開局，官子以二連星應對。

  接著，黑棋左下飛掛白星，官子飛應，齊子安超大飛拆邊。

  局面穩穩推進著，外面大棋枰下，齊子安的同門不遺餘力地吹捧。

  楊遇書道：「到底是我們齊師兄，這棋下得可真穩當！」

  劉霄漢道：「廢話，咱師兄外號鵪鶉，安之若素齊子安，自然穩得不得了。」

  蔡軒也很賣力，不能讓別人看出來他其實隱隱想看齊子安輸棋。蔡軒道：「子安少年老成，坊中出類拔萃，四品之中能克制小師叔的也就他了。」

  有人毫不留情揭穿：「四品里他第一你第二，你輸了，可就剩下齊子安了？小蔡你這讚美不走心啊。」

  蔡軒笑道：「走不走心也得夸，不然顯得我不豁達。再夸幾句，子安尤其擅長布局，你們看，多穩。」

  有人道：「穩一些是對的，小師叔棋力雖強，但倒底年輕，小孩心性，到最後怕是坐不住。以齊子安的水準，只要布局領先 ，這棋就輸不出去。」

  「高見！不止一位年輕高手說過，布局隨便扔扔就行，全靠中後盤攪和回來。小師叔這點兒歲數，肯定也這樣玩兒。唉，基本功啊，越年輕的孩子越不紮實。」

  蔡軒強烈反對：「你們沒跟她下過，她哪裡坐不住了？我看她的手段里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小孩兒心性。」

  眾人鬨笑：「蔡軒你不厚道，誇你家子安敷衍著夸，夸小師叔倒是挺用心。」

  又有人對四品第三的魏原道：「原啊，別難過，暮秋賽名額沒了就沒了吧。雖然蔡軒夸小師叔，可我相信蔡軒沒放水，他的確變成真菜了，小師叔是真贏，相信我。」

  魏原笑道：「無妨，他們玩兒他們的，我等明年暮春賽。」

  棋局進行了半個時辰，終於有人忍不住了：「軒啊，原啊，你們跟齊子安下棋，他是這樣的嗎？這特麼早就超出穩的範疇了，這是『拖』吧？」

  的確，齊子安每步都要思考一會兒，慢悠悠一點兒不著急，故意拖著節奏。觀棋的棋士中有人打了個哈欠，一個傳染倆，兩個傳染一片。

  軒原組合一起搖頭：「他平時沒這麼慢。」

  有一位冷遲的徒弟一拍大腿，道：「昨天我給子安出過拖字訣的主意，子安今天果然用上了！這主意不錯吧，我看子安用起來挺得心應手的。一會兒他贏了，我得讓他請我吃酒。」

  蔡軒心想：齊子安最煩你們這樣的，以為自己是明工，瞎支招還搶功勞，其實在棋盤上啥也不是。

  魏原道：「這棋我品出點兒味道來，你們光說齊子安穩，可是難道不覺得小師叔也很穩嗎？到現在沒出半點紕漏，落子還比子安快。子安想把對手拖得急躁，可人家根本就閒庭信步一般，下得不著急啊。」

  魏原話音剛落，官子突然落下一子，在黑棋小目上碰了一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都笑抽抽了：「哎呀魏原，你真是神嘴。剛說完小師叔穩，她就開始瞎下了。這麼沒有大局觀的一步，她怎麼想的？」

  「還說不急躁，這都自亂陣腳了。布局都得拉開距離，保持棋形陣勢，這都破壞美感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齊子安落子，一盞茶時間過去了，一刻鐘過去了，齊子安黑棋還是沒有落下。

  大家都覺得奇怪，「這也太能拖了，是不是睡著了？」

  「裡面忘記傳譜了吧？」

  「著什麼急，師兄長考，這是要給師叔致命一擊啊。」

  魏原和蔡軒仔仔細細看了棋枰上棋譜，突然對視一眼，一起到旁邊小棋盤上推演。

  魏原道：「不對啊，這棋難辦了。」

  有不服氣的六品說：「這一碰很難解決？應該有好幾種應對吧？」

  蔡軒道：「確實有好幾種應對，可是每一種都不是最好的辦法，甚至……有些不妙。」

  他落子跟魏原演示，幾種應對都走了一遍，大家才恍然大悟。

  這就是差距啊，六品覺得是好棋，四品覺得很危險，六品可能不假思索就落子了，四品卻陷入長考。

  那位六品趕緊裝隱身，再不敢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