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鵪鶉

  這天晚上，玄微坊的一間棋室里甚是熱鬧。

  坊中三品大棋士冷遲座下弟子齊聚，在討論今天的對局。

  冷遲的弟子一向爭氣，是坊中的「別人家弟子」。沈驚蟄早已達到三品，更是成為繼目候選，在坊中處理大小事務也是得心應手；齊子安和蔡軒皆是四品中的佼佼者，近兩次坊戰穩居前兩名，達到三品具體也是遲早的事；楊遇書和劉霄漢是五品前兩名，也就是說，冷遲的弟子在坊中各個階段都是頂尖的。

  其餘弟子皆以這幾人為榜樣，穩步上升，為師門爭光。

  冷遲嘴上雖不說，心裡卻始終認為他收的徒弟才是玄微坊的骨幹力量。坊主的徒弟雖都是驚世天才，但實用性太差了：陳蘇不用說，那就是個不思進取的，雪雍王棋藝遠遠超出同齡，卻無暇把全部精力用在棋道上，這樣一比較，坊主座下弟子遠遠不及自己徒弟在道場的作用。不過，感謝他們，不然驚蟄怎麼可能去爭繼目？

  

  那時候，他真真沒想到會冒出個官子。

  那小姑娘剛一出關就以五品品階挑戰四品，連贏蔡軒兩局。蔡軒雖不會因此失去暮秋賽資格，但是心氣可別受了影響。

  這還不是最討厭的，上午剛下完棋，坊主小徒弟就離開了玄微坊，聽說是去世子爺府上吃酒了。看這陣勢，竟是不把齊子安放在眼裡！

  而自己的徒弟，現在還聚在一處討論這事兒。四品對五品啊，我們至於這麼在意嗎？！那邊倒好，老頭一早就不見人影，下棋那位又的跑去吃酒，簡直太不重視對手了。

  他們明天對局之前不研究一下定勢麼？他們這麼散漫，讓冷大棋士怎麼好意思去指點自己徒弟？

  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死！

  於是今晚的棋室中，冷遲是堅決不會出現的。

  此時，冷遲的徒弟們都圍坐在一張棋桌旁，他們的話題了除了小師叔和齊子安，還有那倒霉的「軒」。

  「軒，我覺得你不是輕敵，小師叔長得太好看，你大概是被美色迷惑了。」

  蔡軒很惱怒：「至於麼？！我掄錘的時候一點兒沒手軟好麼？」

  「都退了還說沒手軟？」

  「你們不了解軒，他不是手軟，是心軟，嘿嘿嘿。」

  「行了！」沈驚蟄有些不耐煩，昨天蔡軒輸掉第一局時，她就隱隱覺得不妙，沒想到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蔡軒居然又輸一局。

  關乎師門臉面，子安的三番棋，一定要拿下！

  大師姐是非常有威信的，她一皺眉頭，其餘人等果然不敢再鬧騰。

  沈驚蟄道：「之前沒人會認為蔡軒會輸，你們也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結果呢？蔡軒也並非沒盡力，卻讓人家連下兩城，這說明什麼？這會兒你們仍舊是說笑的態度，是不是你們心裡認為，官子雖贏了蔡軒，但是較子安差得還遠？」

  大家都嚴肅起來，似乎真的應該討論一下明天的對局。但是……齊子安和蔡軒不一樣，蔡軒是可以開玩笑的，無論是平日裡相處還是論棋，挖苦他幾句都無礙。

  而齊子安並非如此啊。

  齊子安有個外號，名叫鵪鶉。安之若素，安然不動，安定如山，說的都是他。

  能有這樣一個外號，在棋局上當然稱得上一個「穩」字，善於布局，長於控制，真真是玄微坊一脈相承的弟子。在另一方面，大概是他在每個階段都會成為佼佼者的原因，內心極為自負驕傲。

  甚至在齊子安心中，連陳蘇和燕禎都沒放在眼裡，之前他就有過言論，說坊主的徒弟名不副實。這樣傲氣千秋的同門，真用別人支招？

  今天大家是自發聚在一起，主要是因為蔡軒連輸了兩局。都是同門，難免不爽，在一起吐吐槽幫蔡軒排遣一下鬱悶也是好的。可現在大師姐發話了，那就說說明天的對局？

  有人道：「子安兄，咱們小師叔年輕氣盛，貪地嗜殺，招法逾矩過份。依小弟愚見，咱們可以誘敵深入，圍而殲之。」

  又有人說：「齊師兄，今天看出來了，小孩子性子急躁，傾向速戰速決，施展拖字訣肯定沒毛病。」

  「子安，你是咱們四品精英最後的臉面，一定守住了。」

  齊子安早就不耐煩，心道：最煩一群人在那兒瞎比比，支什麼招，獲勝算誰的功勞？你們的還是我的？師姐也真是的，用得著這麼緊張麼？

  齊子安道：「行了，都別說了，一個小丫頭而已。就算贏了蔡師弟，本棋士也仍認為她是僥倖。明天我自有辦法，大傢伙放心。」

  沈驚蟄皺了皺眉，知道這師弟自尊心極強，對局之前是說不得的。她覺得有些頭疼，站起來說道：「既然如此，大家都散了吧，子安早些睡，養足精神。」

  齊子安道：「師姐放心。」

  沈驚蟄點點頭，推門出去。外面晚風沁涼，若是平時，她會覺得愜意舒爽，可今天心裡極其煩亂，不得不說，官子連勝蔡軒給她帶來不小的衝擊。

  別人不會懂啊，那種你為一個目標準備了很久努力了很久，那個目標離你越來越近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追上來要搶的那種心理。是啊，他們怎麼會懂？

  那小姑娘一年前還離得很遠呢，怎麼突然就成了最大的威脅？

  這種心情，也許只有同是競爭者的步揚塵能懂。

  沈驚蟄看了眼天上月，心事重重。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對這女孩忌憚。這種防範之心早在一年前丁酉爛柯院大考時就存在，後來那女孩去了弈司，自己著實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啊，最後她還是來了，以小師叔的身份。

  也許真是多慮了，就算她搶了個四品的暮秋賽名額，也未必能成功突圍。

  四大道場暮春賽和暮秋賽，四品升三品者最多三人，有些人卡在這個品階許多許多年，有的人頭髮都白子，而她才多大？

  她還真當她是雪雍王？

  可是，那女孩子進步太迅速。成為三品雖沒那麼快，可是若等她拿到三品免狀而自己還沒成為繼目，恐怕就危險了。

  陳蘇不愛爭，王爺不屑爭，可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