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玄素青黛
2024-04-29 07:17:25
作者: 舞月踏歌
官子笑了笑,揪了一顆葡萄餵燕禎吃了,說道:「這是一件很複雜的事兒呢,我腦子裡融進了太多的東西,計算、定式、還有大量的題,一時間不能融會貫通,想要提取出來也很耗神,這便頭疼了。」見燕禎眸光閃爍,知道他又在心裡琢磨,便道:「我們不說這個了,那《太上感應篇》的碑文,我應該什麼時候寫出來?」
燕禎道:「那個不忙,只要聖上不催,你慢慢寫就是。」
官子笑出了聲:「哪有你這樣的,聖上叫你督辦,你竟消極怠工。」
燕禎也笑了:「怕累著我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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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子知道他心意,笑著拉了他的手,十指交扣。兩個人說了會兒話,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是不是乏了?」燕禎問。
官子應了一聲,又道:「我覺得今晚的宮宴特別耗神,連賞月都沒了力氣。」說完,她乾脆躺下,把頭枕在燕禎腿上閉目養神。
燕禎知道她累了,攏了攏她的頭髮,輕聲道:「弈司的宋瓷,前些年的確去過南安郡。」
「查到了?!」官子瞬間倦意全無,剛要坐起又被燕禎按住。燕禎讓她繼續歪著,一邊給她剝栗子,一邊說道:「跟你判斷的差不多,就是在他出去遊歷的那幾年去的南安郡,回來之後,手上便多了棋譜,從此弈司有如神助,大棋士接連出了好幾個。」
官子冷哼一聲:「想都不用想,那棋譜就是我們家的。夏觀芷幼時雖頭腦混沌,但那個扇墜兒始終印在腦子裡。」
燕禎問:「這麼說,阿芷小時候見過他?」
官子道:「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可能就是我的便宜爹。他在南安郡的時候用的可不是這名字!」
燕禎道:「宋瓷和夜驚霆在棋界地位極高,你暫時不可妄動,拿到證據再議。」
官子點點頭:「我聽你的,這回不莽撞了,我好好練棋,拿三品、二品、一品!然後再跟他們叫板。」
見燕禎眼中一片笑意,官子扯了扯他的袖子,問道:「剛才寫的《水調歌頭》你喜歡嗎?」
燕禎道:「喜歡。」
「不能給別人看哦。」
「好,都放在翰墨閣。」
「那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漸漸均勻。燕禎低下頭,她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龐上投下兩抹暗影。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睫,大概是覺得癢,她微微皺了皺眉,揉揉眼睛接著睡。
覺得外面風有些涼,他便將她抱起,回到觀芷榭去。她迷迷糊糊地勾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的肩頭,呼吸盡數噴灑在他脖頸間,痒痒的。
他將她放到床上,幫她蓋好了被子,她秀髮傾瀉一枕,映襯得膚色猶如羊脂美玉。燕禎此時全無困意,便坐在床邊拿了書來看,將她一隻小手納入掌中始終握著不放,時不時放下書去,幫她掖掖被角。
就這樣一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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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坊星羅閣下,諸位九品到六品的棋手、五品以上棋士、三品以上大棋士,再加上少年館的成員,千餘人齊聚。
這是熹元王朝第一大圍棋道場,輩分等級森嚴,人才層出不窮。每年四大道場比試較量,玄微坊都能拿到不俗的成績。
在玄微坊中,輩分最高的是玄字輩。玄字輩著黑色道服,跟掌門司承硯是同一輩分。玄字輩人數甚少,一共也就幾位,是玄微坊中的泰斗,棋力深不可測。
玄字輩下面是素字輩,穿白色道服。素字輩一共二十幾人,是玄微坊的中流砥柱。按道理說,玄微坊選繼目應該是從素字輩中選,但是說來奇怪,素字輩的這些人充分繼承了掌門人的行事風格,大多是棋痴,整日裡只滿足於下棋,對於管理坊內事務毫無興趣。所以坊主司承硯和各位玄字長老們商議決定,繼目人選跳過素字輩,在青字當中選擇。
玄字往下就是青字輩,不用說,穿的是青色道服。這裡面最厲害的是兩個人,一個是沈驚蟄,一個是步揚塵,這兩人在青字輩中最早達到三品,成為青字中的大棋士。同時也因為平時協助掌門人做了許多道場內的工作,被認定為繼目的人選。近些年來,青字中有人開始收徒,成為別人的師父,爛柯院這幾年的畢業生都被他們收在門下。可今年情況不同,今年爛柯院畢業生成績太過優秀,因而都被素字輩的大棋士搶去做了徒弟,蘭澈、小荷花他們,都屬於青字輩。
輩分最低的是黛字輩,穿黛色道服,呃……丙申年畢業的尤耳,就是黛字輩的。
這一大早的,能讓玄微坊所有人出席的,必定是重大活動。
此時,所有人都不無艷羨的望著場中的那個女孩,她穿著白色道服,行跪拜之禮,成為一品入神的徒弟。
今天陪著她來的是她的兩位師兄,大師兄雖然是與世無爭的性子,卻在熹元棋界赫赫有名,號稱「鬼手陳蘇」。
她的另一位師兄,被稱為天家雪雍,在十七歲的時候就成為三品大棋士,是大熹元有史以來年紀最小的三品。
那女孩只有十四歲,卻能在玄微坊中穿上素字輩的白色道服,輩分奇高。
尤耳此時表情十分悲壯:在爛柯院的時候她叫我一聲師兄,現在她高我兩輩,我得叫她小師祖!
其他玄微坊弟子大多在心裡想,人家這是什麼樣的運氣啊!離開弈司被棋界不齒,卻能投到我玄微坊門下,被坊主收為親傳。就這麼個自命清高眼高過頂的小丫頭,憑什麼受到我們一品入神的青睞?
對於她不守棋界規矩的懲罰,僅僅是一年之內不得升品階。她已經五品了好嗎,問問訪中的五品棋士,誰敢說用一年時間能升到四品,誰敢?!所以這懲罰根本就不算懲罰好吧!
在這些人中,最心驚的莫過於沈驚蟄和步揚塵,在爛柯院看這孩子大考的時候,知道她不凡,也曾想過她或許會到玄微坊來,卻沒想到是這種形式。一品入神他老人家一向不管坊中事務,也輕易不收弟子,這次卻出人意料的出手。這女孩兒一來就比我們高一個輩分,又是一品入神的關門弟子,而繼目的人選還沒定下來……
玄微坊未來如何,現在看起來還真不好說呢。
眾人心緒複雜,看著官子拜祖師,行拜師禮。一品入神司承硯穿著玄色道服,對官子宣布門規,告訴她做人要清白,學棋要刻苦。
整個拜師禮陣仗不小,肅穆莊嚴卻流程簡單,符合司承硯一貫的行事作風。拜師禮結束,眾人散去,司承硯帶著三位徒弟進了星羅閣。
司承硯道:「你們兩個做師兄的,要好好照顧師妹,要無微不至。」
陳蘇和燕禎點頭答應。
司承硯看了看官子,又道:「現在是我徒弟了,你不給我寫幅字?」
官子笑道:「寫寫寫!給您寫幅好的。」
司承硯很滿意,又說:「罰你一年不考品階,你隱忍這一年,好生打磨棋藝,然後一飛沖天吧。你的兩位師兄你可以隨時差遣,在三品之中他們都算佼佼者了,前期練棋找他們就是。」
官子道:「我也下不過他們倆呀。」
司承硯道:「下不過正常,他們需讓你几子?」
「不需要讓子了,但是我輸的時候多,偶爾能贏那麼一兩次。」
司承硯氣的把鬍子都吹起來:「跟三品下棋偶爾能勝,你一個五品還想怎樣?」
官子吐了吐舌頭:「行吧,就麻煩師兄們教導我。」
司承硯道:「燕禎公務繁忙,怕是不能常來玄微坊。陳蘇,反正你在爛柯院也就是個閒職,不如搬回來,每天陪你師妹下棋。」
「是。」陳蘇道。
官子笑眯眯地給陳蘇行禮:「大師兄,有勞啦。」
「嗯。」
司承硯笑道:「你這師兄就是個悶葫蘆,不過他極其維護師門,對師弟師妹愛護有加,有事多請教他就是了。」
官子心想:維護師門愛護師弟這事,我在爛柯院的時候就知道。看俺大師兄不聲不響,其實對燕禎都好的沒邊兒了。幫他師弟傳信不說,爛柯院有什麼風吹草動,甚至我說了什麼話都能說給他師弟。
簡直了,生怕他師弟吃一點虧。
司承硯嘆了口氣說道:「官子啊,你的身世我也知道。你外祖父夏辭繁是我的好友,那年爭一品入神的時候,沒留神著了弈司隋青的道,心灰意冷回了故里。為師原本意在二品,得知此事心裡也憋著氣,竟然一鼓作氣擊敗了隋青,算是替他報了仇。雖然成了一品入神,卻也懶得理棋界這些紛爭。後來得知夏辭繁病逝,便越發感慨世事無常。
再後來,知道你來熹京,知道你奪爛柯令進了爛柯院,又知道你一口氣衝上烏鷺樓四層,心中甚喜。忍不住去烏鷺樓看你,又時常讓陳蘇和燕禎關注你的消息。弈司不想收你,想讓你就此沉寂,你離開那裡正好!也叫他們看看,夏辭繁的外孫女兒,在棋盤上如何指點運籌帷幄沙場點兵。」
官子鼻子一酸,說道:「師父放心,這一年之中我必潛心學棋,不會辜負您老人家的期待。」
司承硯微微一笑:「還有夏辭繁的期待。」
想了想,司承硯又道:「你弟弟也接來吧,在自家少年館更便利些。」
官子道:「他在沐風閣挺好的,就讓他在那兒吧,再過一年也該考爛柯院了。」
「再過一年就考?十一歲?」
官子點點頭。
司承硯哈哈笑道:「比小官子考爛柯院的歲數還要小,夏家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