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墨曹都統
2024-04-29 07:17:18
作者: 舞月踏歌
燕禎道:「眾所周知,《太上感應篇》碑文出土於華翰王朝穆帝永興十三年,上刻隸書,歷經風雨已有損毀。臣以為,可以讓官子重寫《太上感應篇》,刻於石碑上,立於碑林中,千古流傳。」
皇帝微微一笑,說道:「朕正有此意,只是,朕還沒見過這位姑娘執筆。」
燕煦那是多伶俐的人,九公主一個眼神下去,立刻有宮女抬了案,呈了文房四寶來。筆擱上毛筆有各種規格,狼毫羊毫兼毫,小楷中楷大楷斗筆……
宣紙也已經裁好尺寸,中堂、橫幅、豎幅、斗方、扇面……
官子拿了張適合寫中堂的紙,蘸了墨,想要寫那首驚世詞作,落筆時卻有遲疑。
字要好,這是肯定的,可是……想寫的這首詞十分經典,當眾這樣寫出來,怕是要引一些人關注。如今弈棋書法都已太過扎眼,已經引人嫉恨,若是再在詩詞上惹眼,並不是她所願。
本書首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實在不想用熟記的古詩詞在大熹元做個文學家啊!
低調,要低調。
她將那張中堂放回,拿了橫幅過來,壓好鎮尺,又換斗筆蘸飽了墨。
所有人屏住呼吸,在案前執筆的姑娘,看著嬌小纖細,可看她挽起袖子提筆,竟然覺得頗有氣勢。座下有人感嘆,但憑這提筆的姿態,就覺得極具說服力了。
貴妃笑道:「換了張紙?怕是沒想好寫什麼。」
坐在貴妃身邊的二皇子燕晟輕聲嗤笑:「總覺著這樣的姑娘,寫書聖的字會有柔媚之氣,就算落了筆,寫的怕也都是相思訴情的句子。」
燕煦冷笑,你們是真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啊,她寫字還想質疑?不如去嘲諷她個子矮比較實際,哼!
就在這時官子突然落筆,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寫完,她慢慢放下筆,看著那幾個字,自己也微微動容。
宮女過來將橫幅展開,大殿上每個人都倒吸一口氣,宣紙上有四個大字——
正大光明!
這四個字氣勢如虹,剛勁有力,有書聖靈韻,又多了些沉穩厚重。
正大光明!
不只是指天上明月,還是為人之本,更是治國之道!
殿上絲竹早已停,所有人愣愣地望著那四個字,心潮起伏,感慨萬端。
過了許久,就聽皇帝幽幽說道:「好!字好,意思好,又應了今日月圓。賞!剛才賞過金銀絹帛,朕竟覺得有些俗氣了。賞!賞御製管城子一套,翡翠筆洗一隻,紫檀鎮尺一副,御書房的金相玉質硯,也賞了官子姑娘!」
官子忙跪下謝恩。
殿上眾人瞪大眼睛,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震驚了。我的天!聖上賞金錢絹帛竟然覺得俗了!這些筆啊、鎮尺啊、筆洗啊,可都是御製的啊!最不可思議的是那方硯台,那是前朝制硯大師李山石的作品,價值不菲。所謂金相玉質,是指外表內心皆美好,不僅寓意好,硯台上的雕刻也是極其精美的。只是這方硯上雕了美人,聖上覺得不夠霸氣,因此珍藏欣賞而不用,沒想到今天居然捨得拿出來賞了官子!
聖上知道太后喜歡官子,更知道官子是雪雍王的人,這一賞,既討了太后歡心,又給足了雪雍王面子。
聖上不僅孝順,對他這個最小的弟弟也是真好啊。
皇帝燕弘讓官子平身,略一思忖,又道:「不止賞,還要封!就封你為墨曹都統,如何?」
官子再度謝恩。
我的天哪,坐在下面的林風意,還有當初參加初雪雅集的方映城激動得快要瘋了,至於其餘的人,該嫉妒的嫉妒,該吃驚的吃驚,反正沒幾個人能做到鎮定自若。
墨曹都統啊啊啊!墨曹都統指的是什麼?是指寫字的筆啊啊啊,聖上封官子這個,就是贊她字寫得好!
不,不是寫得好,是當世最好!
封這個,既不是官職,也不是對官員女眷的那種加封,只是給了個稱號,卻讓人覺得既有趣,又有意。
皇帝燕弘又道:「燕禎,這幅字拿去給朕做塊匾。《太上感應篇》的石碑,也由你督辦。」
燕禎道:「臣領旨。」
座下眾人看官子目光已經帶著點兒崇拜了,寫碑文立於碑林之中?這足以讓世間的書法家聞之淚流啊!碑林里收藏的都是歷年典籍,是歷史的傳承,是文化的沉澱。同時,碑林也是千百年來歷史長河中書法藝術的聚集之地,能放在裡面的,必成經典!
給聖上寫《太上感應篇》碑文,這大概是當世書法家的最高成就了。
太后笑道:「你們這群人吶,哀家叫人家姑娘過來說說話,一轉眼你們君啊臣啊給人家派了這麼多事情,累壞了哀家可不依,回頭還得替哀家抄經呢。」
燕禎笑道:「她這樣勞心勞力的,母后不賞賜些什麼?」
太后瞭然一笑:「你呀,哀家還不知道你的心思?做你側妃如何?」
燕禎搖搖頭。
太后皺了皺眉:「不妥?」
燕禎道:「不夠。」
不夠!!!
雪雍王居然說不夠!
難不成想要她做正妃?
這也太誇張了吧?這只是個民女啊,能做雪雍王側妃足以感謝上蒼了,做正妃簡直不可思議。雖說剛剛封了墨曹都統,雖說她是公主的老師,雖說她要去寫《太上感應篇》的石碑了,可她還是毫無根基的民女啊。
身份太懸殊,承不起這麼大的福分啊。
太后微微一笑:「燕禎,你這可難為哀家了。做側妃,可以由著你喜歡,可是雪雍王的正妃……」
燕禎道:「她還小,母后儘管考量就是。」
太后對官子道:「你這孩子,人品樣貌哀家都中意,又寫得一筆好字。這碧璽手串是哀家隨身戴著的,賞了你吧。」
遠處坐著的曲遙香心如死灰,王爺親口跟太后要王妃的位置給官子,太后雖未立刻應允,卻賞了常戴的首飾。這說明什麼?皇上又賞了墨曹都統這樣的稱號,就連晉王都為她說話……
這樣的話,皇后娘娘今日不好開口了吧?
怕是,以後也不好開口了。
她眼睜睜看著官子謝恩,覺得自己連坐都坐不穩了。由始至終,王爺從未正眼瞧過自己,卻對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民間女子極盡寵愛,這……太不公平了。
就在這個時候,二皇子燕晟突然道:「父皇,《太上感應篇》讓這位姑娘去寫,怕是不妥。」
皇帝燕弘掃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疑問。
燕晟道:「沒記錯的話,這位姑娘本是個下棋的,是跟皇叔齊名的棋界天才。卻因為傲慢自大,剛剛叛出弈司道場,這樣的人德行有失,怎麼能讓她去寫《太上感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