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曾經的那本冊頁

  這時，太后突然道：「燕禎，給哀家寫冊頁的就是她？」

  燕禎笑道：「正是。」

  太后慢悠悠說話，每個字都讓人聽得心驚：「讓你帶那女孩給哀家瞧，你怎麼讓她坐那麼遠？」

  曲遙香以及周圍一眾貴女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吃驚的樣子在臉上保留了很久很久，細細品太后的話，這才明白：怪不得官子一個平民少女能來參加這宮宴，原來是太后她老人家允許的。這樣的話，人家穿的衣服貴重好看不是應該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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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太后的意思，坐在貴女之中竟像是委屈了官子，我們……我們好歹也是郡主、縣主、重臣家的嫡女啊！

  冊頁？什麼冊頁？官子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還弄了什麼么蛾子？

  這時，只聽燕禎笑道：「離得近了，怕她惶恐。」

  太后道：「惶恐什麼，快讓她來。」

  燕禎道：「是。」

  然後朝這邊道：「絮絮，還不陪著你老師過來。」

  燕煦便拉著官子朝著天下最尊貴的婦人走去，曲遙香望著她們的背影，只覺得官子落自己越來越遠。她無奈地望著皇后，皇后竟也沒去瞧她，視線全落在官子身上。

  在那一瞬間，曲遙香有些絕望。

  這一路，官子覺得無比漫長，偏偏燕煦還在一旁使壞，小小聲嘟噥：「腿軟了吧？別摔了啊，本公主覺得你在抖，你說實話，是不是抖了……」

  官子心裡這個氣呀，這位殿下快把嘴閉上吧，小破孩怎麼這麼皮呢！

  雖然有燕煦在一旁搗亂，官子的儀態是沒得挑的，再加上出眾的容貌，讓皇太后一見就十分喜愛。

  官子跪拜，太后叫她平身，又讓她走近了些。

  太后笑道：「這孩子模樣生的好，又有股子沉穩莊重，很好。」

  官子再拜謝恩，太后招手讓她站到身邊，拉住她的手讓她站在身邊細細端詳。

  參加宮宴的其他女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居然還能有這種操作，太后笑眯眯拉著她的手，這不是我們這些人做夢都夢不到的場景嗎？

  憑什麼？憑什麼啊！

  就算雪雍王寵她，就算她教九公主寫了幾個字，彈了幾下箏，下了幾手棋，那也遠遠不至於如此啊！太后怎麼會對她如此善待？她只是個下棋的姑娘，就算她拿了五品，五品在棋士里也是很小很小的好嗎？這殿上坐著的都是什麼人物，怎麼就單單對這小姑娘這麼好呢？

  只聽太后說：「孩子，你寫的《太上感應篇》，哀家很是喜歡。」

  官子愣住，不由得瞧了眼燕禎，原來那年抄經竟是給太后抄的，那時候才認識幾天吧，他是真看得起自己啊！

  果然，太后又道：「你前年給哀家抄的經，那一手小楷字字漂亮，有禪意，有誠意。哀家那時候就跟燕禎說，讓這姑娘進宮陪我，他不肯，他說你是要成為一品入神的人，不能只做抄經的事兒。」

  官子道：「太后娘娘若是喜歡，官子便常替娘娘抄經。」

  太后瞥了眼燕禎：「他捨得？」

  殿上眾人眼巴巴看著，給太后抄經？！寫《太上感應篇》冊頁？！難怪太后這麼喜歡她！群臣恨自己怎麼沒生出這麼個女兒，嬪妃們琢磨著自己娘家有沒有如此出類拔萃的少女，皇子公主都好奇地看著，曲遙香一眾千金們就是倆字——嫉妒，嫉妒，嫉妒！

  「《太上感應篇》？這麼好的東西，似乎連聖上都不曾瞧見。」貴妃面上含笑，卻句句帶刀。

  她是知道官子的，她生的皇子燕晟跟她提過幾次，她知道，那是雪雍王燕禎的心中寵。

  這可是有舊仇的，必須不能讓她好受！

  皇帝燕弘微微一笑，向燕禎投來詢問的眼神。燕禎道：「聖上，官子並非大家，給母后抄經寫冊頁憑的是一片孝心，臣怕這字，入不了聖上的眼。」

  皇帝今日看了「海上生明月」，心情極好，呵呵笑道：「端靜公主的字已經讓朕欣喜，她是公主的老師，還不算大家？」

  我的天！大家！聖上說官子的字堪稱大家！這才多大一會兒，她已經不光是公主老師了！這只是個下棋的姑娘啊，竟然在宮宴上靠一筆字進口封神了！

  貴妃淡淡一笑，又道：「字寫得好是一回事，心裡有沒有想著聖上，這是另一回事。」

  若只是說官子，皇后是冷眼旁觀的，這回連燕禎都帶上了，皇后可不會坐視不管。燕堂能有今天，燕禎在背後沒少支持，他最喜歡的《臨河帖》都拿出來讓燕堂帶到賽寶會，又帶著燕堂立功歸來，太子位近在咫尺。更何況，皇后也是看著燕禎長大，視如己出，怎麼能允許貴妃發難？

  皇后笑道：「別人說不好，燕禎心裡是想著聖上的，燕堂說，他皇叔遠在邊關還時常惦念聖上，這豈是別人能比？」

  這二位你來我往唇槍舌戰，皇帝可不想聽，他問：「母后，朕去您那兒看那本冊頁，母后不會捨不得吧？」

  太后笑道：「捨不得，不給。」

  皇帝看了看燕禎，燕禎正要示意官子說話，燕煦嘟了嘴，說道：「父皇，煦兒正抓緊練字，要寫《太上感應篇》孝敬您呢，父皇若是讓老師寫，煦兒可就要難過了。」

  官子看得一愣一愣的，絮絮撒嬌賣萌樣樣精通，人生如戲，全憑演技，絮絮這一手自己可萬萬比不上。

  在宮裡生存，求生欲不是一般的強啊。

  皇帝被自己女兒哄得樂呵呵的，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王逸少真跡皆收在綺華堂，煦兒，你的老師如何盡得真傳？難道手中還有拓本？」

  燕煦這下傻眼了，拓本是沒有的，這個謊可不敢說，萬一皇上要看，拿不出來就是欺君之罪。

  但是，萬萬不能說自己帶官子去過綺華堂啊啊啊！

  這時，皇后身邊站出個人來，那人貴氣英俊，舉手投足盡現王者之風。

  是晉王燕堂。

  燕堂道：「父皇，去年官子姑娘去過賽寶會，見過書聖真跡，並當場用雙鉤法臨摹。官子姑娘書法底蘊本就深厚，當時臨出的字就有書聖八九分神韻，就連書畫大家方映城都自嘆不如，因此，她能做出集字貼不足為奇。」

  皇帝點點頭，若有所思，突然道：「如此說來，官子姑娘能寫集字的《太上感應篇》，確是好事。」

  燕禎會意，起身行禮說道：「臣，有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