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原來如此
2024-04-29 07:15:20
作者: 舞月踏歌
星陣道:「我說的話句句都是真的,沒哄騙公主殿下。我白天下了課就回來,晚上我姐姐都不在的,沐瓜這幾天生病,也不過來住。殿下只管來,林公子晚上還會教我功課,殿下來一起讀書也是好的。」
燕煦問:「你姐姐當真不回來?這宅子都是她的,她真不回來住?」
「真不回來!我姐姐不願壞了爛柯院規矩,一直在院裡住著,十天才回來一次。」
燕煦沉默片刻,說道:「要這麼說,本公主真來的話,你事事都得依著我。」
「行,都依公主殿下。」
官子在外面聽了這兩位的對話,大吃一驚。我滴個天,我們家小星陣忽悠公主一套一套的,那燕煦原本還盛氣凌人,跟星陣聊了一會兒,語氣明顯緩和多了。雖然她看本姑娘不順眼,但終究還是個孩子,只要她不欺負星陣就行啊。
院裡的倆人又聊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拿了本公主多少東西?」
「啊?我姐姐居然拿了殿下的東西?」
「她挑戰局穿得風風光光的,聽說別人都羨慕得緊。其實那套新衣本來是皇叔出門辦事前給本公主做的,放在譚大家那兒繡了倆月。她挑戰席笑庸事發突然,皇叔怕她受了欺負,就把剛繡好的這身拿去給她穿了。」
「哎呀,」星陣道,「王爺待我姐姐簡直了。」
「哼!就算本公主跟她一樣高,也不能說用我的衣服就用我的衣服啊,還不跟我打聲招呼,後來雖又補做了一套給我,可我還是氣不過。」
「這個……是有點過分呀,我要是殿下,我也得生氣!」
「是吧?你是她弟弟,你都這麼說,就說明他們的確很過分了!你得做個公平公正的人,得向著本公主,知道吧?」
星陣道:「可我心裡也向著我姐姐,我可不可以又向著我姐姐又向著公主殿下?」
「那不行,只能向著一個,包括皇叔也是,只能向著一個。」
「我姐姐告訴我,一個人心裡是可以裝著很多人的,我可以對你們都好。」
「那不行!你知不知道,不只是那件衣服的事!本公主一直吵著要跟皇叔學棋,他沒空教我,但是說好了先送一套棋具。他特地定製了一個白檀香木的棋枰,棋枰表面是象牙鑲嵌,還有白檀香木棋盒瑪瑙子,本公主滿心歡喜地等著,誰知那東西還沒到手裡,你姐就跑去了君坐隱。皇叔一高興,把這東西送她了,真是太倒霉了,我一個沒娘的孩子,在宮裡都沒人待見,就皇叔對我好,你姐還跟我搶東西!」
官子一聽,怪不得這九公主看自己不順眼,原來自己在不經意里搶了人家兩件寶貝,人家能高興嗎?
燕煦又道:「自從有了她,我皇叔基本上就把本公主忘了,若是以前,八珍瓔珞和貂裘都是本公主的!還有皇叔養在萃秀山的馬,有兩匹小紅馬特別好看,我老早就看好了,想等它們長大些挑上一匹,誰知道他又先給了那個女人!」
星陣的聲音充滿了歉意:「對不住啊,小紅馬是我選的,我不知道那是給公主殿下留著的,小紅馬就在後院兒,我這就給殿下牽來。這事千萬別怪我姐姐,真的跟我姐姐沒關係。」
「你是她弟弟,怎麼就跟她沒關係?」
星陣嘿嘿笑道:「那小紅打今兒起就不是我的了,是我替殿下養在這的,殿下什麼時候想要隨時領走。我挑了這馬是我的過錯,殿下別生氣。」
「哼!」燕煦道:「你們家的綠豆糕還真好吃。」
「殿下多吃些。」
「這是怎麼做的?回頭讓御膳房也做上些。」
「昨天是爛柯院休憩日,我姐姐回來做的。王爺不在,她心中煩悶,就在吃上下功夫,殿下要是喜歡,我姐姐下次回來的時候,我跟她說一聲讓她多做些。」
「哼,她做的,不吃了。」
星陣道:「殿下,您的扇子怪好看的。」
「那是自然,本公主這把扇子是皇叔送的。他原本有一把,上面的字好看得緊,還寫了一首詩,句子也是極好的: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林深人不知,明月來相照。本公主太喜歡了,跟他搶那把扇子,他不肯給,後來又讓寫扇面的人給我寫了一把,你看,是不是極好的?」
星陣的聲音傳出來:「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這是果真是極好的!」
「不只是詩好,更好的是字,沒瞧出來嗎?」
星陣嘿嘿笑了兩聲:「這字啊,我可知道是誰寫的。」
「誰寫的?你認識嗎?讓本公主也認識認識,好讓他多寫些給我。」
「寫扇面的人就是我姐姐呀!殿下若喜歡,姐姐還可以給殿下寫些別的。」
燕煦氣道:「又是她!本公主才不要,這扇子也不要了。」
「別呀,」星陣道:「殿下就當還是一刻鐘之前,不知道這扇子誰寫的吧。況且這扇子是王爺送的,怎麼能隨便扔了?哎呀,公主殿下不知道!我姐姐刻閒章那叫一個好,王爺都讓姐姐刻了好些個了。我想求一個都得排隊,唉,女大不中留。」
燕煦的音調明顯升高:「閒章?閒章也是她刻的?怪不得我跟皇叔要,他都不肯給我。不行,我非要一個來!燕煦壓低了聲音:「你幫我要一個,不許告訴她是給我的。」
「行,我肯定不告訴我姐。」
「咱倆的秘密。」
「行,秘密!」
「本公主只跟你要個閒章,你答應了。至於章子是誰刻的,本公主可不知道,以後見了那人,我也不認識,你記下了吧?」
「記下了。」
「若是你說漏了,本公主便再也不相信你,再不會來你這裡,也不要你的馬,吃你的綠豆糕。」
「殿下放心,我絕不說出去。」
「本公主還有一會兒才回去呢,現在做些什麼?」
星陣道:「王爺想讓殿下學棋,殿下自己也想學,不如我現在就陪殿下手談,如何?」
聽聲音,星陣應該是搬了張棋盤出來,燕煦道:「你這棋枰可不及我那個白檀木的,可惜讓你姐拿了去。」
「這個雖沒那麼好,也是結結實實的。上面縱橫十九道,有星位有天元就行了唄,咱們追求的是本質,何必拘泥於形式。」
燕煦笑道:「你這話說的有趣,我都沒聽過。」
「我姐教我的。」
「再提你姐,本公主就不學了。」
「殿下,下棋之前要猜先,我先教您猜先。」
「這不用教了,你姐姐先前教過,沒什麼稀奇的,本公主都記下了。」
「哎呀,殿下真是聰慧!那咱們接著往下學?」
「行吧,聽聽你講得好不好。」
……
官子聽到這裡,心裡妥妥地不再擔心了,她悄悄退了出來,囑咐羽青婉娘肩沖,萬萬不要說她回來過。
在回爛柯院的路上,官子抬頭看著星星。咱家小星星了不得呀,那壞脾氣的公主,居然被他哄得沒了脾氣。倆小孩還在一起鬥智鬥勇,明明想要閒章,卻還要假裝不知道是誰刻的,這是啥腦迴路?
幸虧他倆還小,要是再大上幾歲,恐怕更難鬥了。
這棋,星陣先教上,也挺好的。
自那以後,燕煦來時,經常聽婉娘說:「我們姑娘中午回來過,說小公子這幾天綠豆糕吃得太快了,又做上了些。」
她便吃綠豆糕吃得更歡快。
又過了些日子,婉娘又說:
「姑娘說小公子這些天用功,給小公子寫了字。」
「我看看,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這個好這個好,本公主喜歡!怎麼沒寫成扇面啊?」
「姑娘說,她仔細想了想,這字最好拿譚大家那兒去,讓譚大家繡在團扇上。又覺著團扇不適合小公子用,所以就先放著。」
「本公主拿走了,她若問起,你們就說丟了。」
又過了幾天。
「公子,姑娘派人送來兩個章子給您。」
「讓本公主先看!『星羅棋布』,這個果真適合你用。『春城無處不飛花』,這個本公主留著,本公主叫絮絮,正好拿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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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又是一個多月過去。這一天官子要去烏鷺樓看書,剛登上四層,就見書架邊站著一個人。
官子在四層看書,就沒遇見過三十五歲以下的,這人如此年輕,就難免多瞧了幾眼。只見那人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身長玉立,他聽見動靜轉回頭,烏髮,長睫,五官俊逸精緻,氣質卓然出塵。
那一雙桃花眸顧盼生輝,如此明媚動人,卻不帶妖嬈之氣。
說白了,長得特別好看,不娘。
那人看清了眼前的官子,突然笑了,問道:「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官子不假思索,很肯定地說:「他好看。」
那人笑得很是開心:「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說的他是指誰?」
官子道:「這麼年輕就登上烏鷺樓四層的,一共也沒有幾個,用頭髮絲兒都能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