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翰墨閣

  這一天，官子在烏鷺樓看了會兒書，下樓的時候有執事告訴她，林風意林公子在爛柯院門口候著。

  官子到了爛柯院大門口，瞧見林風意在兩輛馬車前翹首張望，後面那輛馬車官子可不陌生，黑色的，燕禎的。

  林風意道：「官子姑娘，王爺讓我給您送一件東西來，還讓您坐後面那輛馬車去素澹園。」

  官子道：「我只是個下棋的，那園子不該我去。」

  林風意笑道：「王爺不在馬車上，只是叫我來接您。姑娘，好歹先把東西收了再說。」

  官子道：「素澹園我不會去，東西我也不能收。」

  林風意道：「王爺說了，若是姑娘不肯收，就讓我告訴姑娘一聲，這不是什麼貴重物件，而是素澹園裡翰墨閣的鑰匙。姑娘以前說過，想去翰墨閣看大家筆墨，鑰匙給了您，您只管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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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子道：「以前的確是想去翰墨閣看字畫，如今不便再去了。」

  林風意笑道：「姑娘寫得一筆好字，怎能沒有想看墨寶的心？王爺這會子不在素澹園，我看吶，一年半載的他都不會去那園子了，姑娘去了也不會遇見。若是不願保管著鑰匙，看完墨寶把鑰匙放在我這兒就好。姑娘，王爺的翰墨閣可不是一般能進的，收藏了哪些名人書畫誰也不知道啊，姑娘若是去一次，我還能跟著借個光，姑娘看完鑰匙扔在我這就行，我再還給王爺。」

  見官子還是有些猶豫，林風意又道：「王爺說，只是惦記著您說過的話，不想到最後，還有件答應了姑娘卻沒做的事。這一遭，只是想不留遺憾罷了。」

  官子想了想，也不再墨跡，說道：「就請林公子陪我去上一次，看完字畫咱們就回。」

  「好嘞！姑娘請上馬車，王爺不讓你跟我坐一輛，你坐後面那輛。」

  官子也不矯情，抬腳上了後面的馬車，這輛馬車她坐了不止一回了，這次坐在裡面，心緒完全不同。

  素澹園翰墨閣的字畫，官子確實一直都想去看。燕禎沒在園子，想必也是要避開她吧？既然如此，就好好跟那些時光做個告別，看完了字畫，便只認下棋，不想其他。

  馬車很快就到了素澹園，林風意認識路，帶著官子直奔翰墨閣。

  翰墨閣建在山上，需在湖邊乘船從水路過去。官子上了船，看著兩岸的春色，心中無限感慨：和李允植下棋時還是秋季，園子裡層林盡染；過生日的時候是在隆冬，煙花映著雪色；如今已到了春天，卻是最後一次來這園子了。

  船在岸邊停下，過了墨韻橋便是山腳，順山路上去沒多遠，就到了翰墨閣。這樓閣並不如何恢弘，卻極其精巧，閣前有奇樹奇石，還有婉轉鳥鳴。朝山下望去，一帶碧水繞著素澹園，煙柳長堤，春山滴翠，遠處的觀芷榭和鹿苑掩映其中。

  翰墨閣的門鎖著，官子打開林風意拿來的盒子，林風意取了鑰匙，打開了翰墨閣的門。

  官子正要進去，卻見林風意退到旁邊，並沒有一起觀賞字畫的意思。官子覺得奇怪，問道：「林公子，您不是也要進去看？」

  林風意道：「請姑娘先去欣賞墨寶，這裡景致好，我先流連一下外面的春色，一會兒再進去瞧。」

  官子不再勉強，抬腳進了翰墨閣。

  然後，她整個人都呆住！

  翰墨閣里書畫作品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僅有那麼幾件，卻件件令她驚心。

  最左邊掛著的那幅是行書，上面洋洋灑灑幾行字瀟灑漂亮：

  「挑戰書：

  金井欄，聽說這幾年你九禾無敵手。敢不敢下一局？我讓你血濺五步！

  ——官子」

  官子的心豈是震驚可以形容？！這挑戰書是在九禾寫的，貼在疾風棋坊大門口，不是早就該被扔掉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雪雍王存放墨寶的翰墨閣？！

  官子記起，寫這挑戰書的時候宣紙上有破損，便仔細查看，雖裝裱好了，卻不難看到痕跡。

  是的，這就是當初自己在九禾寫的，這麼張破紙誰會收著？燕禎是怎麼弄到這挑戰書的？這太不可思議了！

  官子平復了心緒，再往下看，是她寫的「觀芷榭」三個字，還有觀芷榭的楹聯：

  盡交天下賢豪智者

  常做棋枰煙月主人

  觀芷榭三個字，是和李允植下棋那天，他吩咐她寫的。那幅楹聯，是給了她一堆獎勵之後又讓她寫的。按說，這字拿給工匠刻好匾額，也就不知道放哪兒了，誰知道他都給裝裱好掛上了。

  他呀！

  緊挨著的一幅還是楹聯，這一幅寫得是狂草：

  只羨梅花衣醉雪，

  也學傲骨袖揚風。

  落款：丁酉年冬月官子書於萃秀山初雪雅集。

  官子下意識朝門口瞧了瞧，並沒有林風意的影子。這是燕禎硬從雅集上拿走的，林風意見了，應該感慨萬千吧？

  接下來的是春聯：

  萬里陽和春有腳

  一年光景月當頭

  呃……這不是年三十那天自己貼在竹里門口的？二月初就發現春聯不見了，還以為他嫌棄這東西俗氣，破壞竹里的雅意，正月一過就叫人弄掉了呢。

  原來他非但沒嫌棄，還把對聯收了裱好存到這裡來！關鍵是，對聯用漿糊帖得瓷實，他派了啥樣人用了啥法子將它完好無損弄下來的啊！

  掛起來的只有這幾幅，在這幾幅字下面，是一張長桌，桌上靠牆的一側放了一長排的錦盒，盒子裡都是官子為他刻的章子。除去這些，桌上的物件更加令人心悸。

  頭一件是幾張浣花小箋，上面寫著：

  何雲卿初次見到燕擁雪，是在她進入天闕宮的第二年。那一日，她穿著素色的衣裙，捧了泛著華光的琉璃盞，沿著台階走向師兄的雁字小築……

  這……這不是落在君坐隱的話本子？！燕禎怎麼會弄到這個！

  官子愣了半晌，燕禎認識君坐隱主人，跟人家要來的？她想起初雪雅集的時候，燕禎因為話本子的事訓斥霍泥兒，他連自己寫這東西的日期都記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