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娘！娘！」

  那是孩子哭喊的聲音，嗓音尖利，宛如生離死別。

  張怡的眼前只有濃墨般的黑暗，如同漆黑的煙霧環繞在她的身旁，她抬手拼命揮舞卻無濟於事，孩童悽厲的哭喊刺得她心亂如麻，沉重的悲痛莫名的從心底一股腦的湧上來，淚水決堤，許多她熟悉的聲音遠遠的傳來，似是在呼喚。

  張怡猛的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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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場景終於重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她此時方才驚覺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濡濕的觸感令她十分難受。

  「姐姐，你終於醒了！」張怡第一個聽到的是鍾景辰欣喜的喊聲，她勉力轉了轉頭，見眾人都圍了上來。

  她微微皺眉，昏迷前破碎的意識逐漸回到了她的腦海之中，孩子！

  張怡抬手去摸自己本該隆起的小腹，然而那裡很是平坦，如同孩子從未來到過她的身邊一般，「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元氣大傷，剛剛甦醒，本就沒什麼力氣，聲音也十分沙啞，用力過度的嘶喊中透著悽厲，令眾人心疼。

  「姐姐……」鍾景辰聲音低沉，卻只是輕輕喚了她一聲，後面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老闆娘，您別太傷心了。」站在鍾景辰身後的孺序說道，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簡直沒用，沒了孩子的母親，怎麼可能不傷心。

  「孩子……我的孩子……」張怡嗚咽著，目光空洞，口中不斷的重複著這幾個字，如同丟了神魂。

  「孩子沒了還會再有，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把身體養好。」秦生開口說勸道。

  可是此時的張怡根本就什麼都聽不進去，口中念著的只有那個已經離開了她的孩子。

  秦生嘆了一口氣，轉身使了個眼色，示意其他人都先出去，自己留下來陪陪張怡。

  孺序幾人自知不太會說話，留下來不僅勸不好張怡，搞不好還會說錯幾句話惹的她更加傷心，便點了點頭全都退了出去。

  張怡雙目無神的凝望著面前的一片虛空，秦生看了看她，目光連個聚焦的地方都沒有，他嘆了一口氣坐在了床邊，「抱歉，我沒能保護好你。」

  抱歉，於公身為下屬卻沒有完成任務，於私身為朋友卻沒有能夠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一句話說完後，兩人便都陷入了沉默，屋中的氣氛安靜得甚至有些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張怡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那個大夫，我要見那個大夫。」

  她說的是白天給她開安胎藥的大夫，那人的藥雖然立竿見影的讓她不再腹痛噁心，卻在當晚直接流產，她不信這其中沒有聯繫，那個大夫必須要給她一個解釋。

  「鴻雁已經去找他了。」秦生回答。

  張怡能想到的，他們這些人自然也能想到，一聽到張怡的孩子當真保不住了的消息，鴻雁立刻便動身去找那大夫了，不過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想必事情並不順利。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張怡冷聲說道，嘶啞的聲音里透著秦生從未從她身上見過的狠戾。

  「好。」秦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頭答應。

  兩人再次沉默了下來，元氣大傷的張怡支撐不住，沉沉睡了過去，面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秦生嘆了一口氣，輕手輕腳的走出了門去。

  他剛一出門，便看到鴻雁迎了過來，「老闆娘怎麼樣了？」

  「剛剛睡了。」秦生壓低了一些聲音，擔心張怡睡得不安穩被二人談話的聲音吵醒，「狀態不大好。」

  「她可說了什麼？」兩人走得離張怡的房間遠了一些，鴻雁問道。

  「問了那個大夫。」秦生的面色很是難看，「你那邊是不是不順利？」

  「那個大夫跑了。」鴻雁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說道，「昨夜我去的時候他大門緊閉，我等了他一夜，今日他的醫館都空了。」

  鴻雁就守在門外等著還能讓他跑了，足以說明他根本就是早有準備，更加不能放過。

  「查，他到底是什麼人，去了哪裡，無論如何也要查出來。」秦生冷冷說道。

  鴻雁忽然從他身上看到了一股以前從未見過的氣場，似是腥風血雨，似是殺伐決斷，他只知道面前這人不是真正的老闆，不知他真正的身份，不過散發得出這樣氣場的人，想必也是個非同尋常大人物。

  那麼比這人的身份還要高出許多的老闆，又究竟是什麼人呢？

  鴻雁想到這裡再也不敢多想，點了點頭說道，「好。」

  秦生敏銳的看出了鴻雁的錯愕，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露相，立刻收斂了一些說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娘子的原話。」

  「我明白。」

  接下來的幾日之中，鴻雁眾人都在圍繞著那個已經跑路的大夫調查，可是無論他們如何努力，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那個人當真如同憑空出現又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不見蹤影，即便是離得最近的街坊鄰里也不知他的來歷與去處，甚至連一點有用的線索也提供不出。

  眾人心知這是人為的結果，有人故意抹去了那個大夫所有的痕跡，讓他們無從查起。

  原本信誓旦旦要替老闆娘抓到罪魁禍首的眾人最終敗興而歸，秦生意識到張怡和天香樓招惹到了他們惹不起的勢力，他本想查出些端倪再向王爺上報，可是事到如今他不想再等，立刻將情況寫了書信，八百里加急送到王爺的手中。

  不光是秦生，遠在京城的柳夢生此時也已經得到了消息。

  他忽然覺得自己錯了，皇上若是當真派了人去保護張怡與鍾景辰，此時便不可能是這般不聞不問的態度，他從一開始就不該覺得皇上會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被自己牽著鼻子走，他從一開始就該想到張怡會有意外的可能。

  可是沒有，一向自以為掌握全局的自己根本就什麼都沒有想到，甚至還有可能是自己的那封信讓張怡徹底放下了戒心。

  柳夢生雙手顫抖，幾乎連那薄薄的信紙也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