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你是故意的

  「師兄，我打算回都城了。」

  魏太妃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無聲的勾起了唇角。

  「過了這麼多年逍遙自在的日子，我也滿足了。」

  「初凝，你……你不用回去的。」杜太師皺著眉頭說道，「我一定會想辦法掩下你的身份，你……」

  魏太妃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師兄，禹兒那孩子，還沒死心。」

  「黎家人將這江山打理的很好。」魏太妃發自肺腑的感慨道，「如今朝堂穩定，百姓更是安居樂業。這樣的日子，很好。」

  「可是初凝，你可知道回都城意味著什麼？難道你還想要將自己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宮牆裡面嗎？」

  「師兄，等回去了之後，怕是不能常常與你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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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太妃笑了笑，從袖口中掏出了一枚褐色的繡著君子蘭的荷包，遞給了他。

  「從前你向我討要的生辰禮。」

  「一直都備著的，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送給你。」

  「師兄，這些年，多謝你了。」

  接過荷包的杜太師，眼眶早已泛紅。

  「初凝，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師兄尊重你。」

  杜太師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她的發梢。

  就像二十年前一樣。

  進入七月之後，青州的天氣一日比一日沉悶。

  尤其是青州府衙的地牢，更是沉悶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咔嚓——

  纏繞在門上的鎖鏈被解開。

  靠在角落裡的王達益漫不經心的睜開了眼睛。

  「是你們？」

  看清來人之後，王達益忍不住牽起了唇畔，眼底的諷刺不言而喻。

  「王大人似乎忘了我救過你？」蘇蔓輕挑眉梢，低聲笑問。

  「沈夫人的大恩，王某豈敢相忘？」

  王達益忽然抬眸，淺淺一笑，「沈夫人怎麼會來這裡？」

  「心中有些疑惑，想要請王大人答疑解惑。」

  蘇蔓誠實的說道。

  王達益輕垂眼眸遮住了眸底的情緒，直到他突然嗅到了一陣酒香。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蘇蔓這會兒緩緩地蹲了下來，面前多了一隻食盒。

  除了一小罈子的女兒紅之外，還有兩道下酒菜。

  「聽聞大人得空的時候，最愛去醉香樓，每次只點五香花生、滷牛肉這兩道下酒菜。」

  蘇蔓微笑著解釋道，「不知道大人可願賞臉嘗嘗？」

  此時的王達益，心情有些複雜。

  片刻之後，他坐在了地上，拿起了一雙筷子，夾起一塊牛肉，仔細的嘗了嘗。

  滋味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酒足飯飽後，王達益的心情也不似先前那樣沉悶了。

  「沈夫人想要知道什麼？王某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藏在花神廟裡的秘密究竟是什麼？」蘇蔓盯著他的眼睛，好奇的問道，「先前你刻意誤導我和沈照，讓我們誤認為杜冰在花神廟中犯下了無數罪行。」

  「王某雖然有心利用璃王殿下，卻無意誣陷杜冰。」

  王達益背靠著牆，愜意的眯起了眼睛。

  「每年被送進花神廟祭祀花神的無辜少女，都不曾逃過杜冰的魔掌。」

  「只不過他仗著自己姓杜，才會為所欲為罷了。」

  「好在，他也快要死了。」

  「只要他死了，青州的姑娘家們才能徹底的安全啊。」

  蘇蔓緊鎖眉頭，看向他的眼神越發的幽深晦暗。

  她總覺得王達益話裡有話。

  「魏太妃、以及杜太師，甚至魯王，他們都覺得你的目的是想要顛覆大黎這穩定的江山。」蘇蔓忽然笑出了聲，若有所思的說道，「可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你是前朝皇室的血脈，你沒必要以身犯險。」

  「你，有更大的圖謀。」

  蘇蔓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意識也漸漸地清晰明朗了。

  「你不懼死，甚至從一開始就抱著必死的心態。」

  「你能這般無畏，來源於你的底氣。」

  「便是你死了，你的兒子也是嫡出的魏家血脈。」蘇蔓盯著他的眼睛，不肯放過他臉上表情一絲一毫的變化，「你是故意的。」

  王達益警惕的眯起了眼睛，眸底閃過一道凌冽的殺意。

  不過須臾間，又歸於了平靜。

  「沈夫人，不去當說書人，實在是可惜了。」

  「你承認了。」

  蘇蔓忍不住笑了，「你為了顛覆大黎的江山，早早地就做了準備。」

  「你送走了自己的嫡子，又故意留在青州多年，為的就是等待著身份暴露的這一天。」

  「王某，聽不懂你的話。」

  「呵，」蘇蔓輕笑了一聲，「王大人是個聰明人，又怎麼會聽不懂我說的話呢？」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蘇蔓臨走之前，給王達益留下了這句話。

  原本胸有成竹的王達益忽然有些慌亂無措。

  他精心籌謀了多年的局，真的讓人看穿了嗎？

  臨近黃昏，沉悶了近半個月的青州終於迎來了一場雨。

  狂風裹挾著暴雨，沖刷著整個青州城。

  短短的一夜，郊外的那些農田都被淹沒了。

  悅來客棧。

  倚窗看雨的蘇蔓，心情十分的沉重。

  「娘？」坐在旁邊繡花的沈二丫也忍不住蹙起了眉頭，「這雨下的也太大了，爹和大哥會不會淋濕了啊？」

  就在今兒個一大早，沈照帶領一批人馬去城外搶收糧食了。

  這場雨來勢洶洶，甚至有一股將整個青州都淹沒的架勢。

  沈照帶人去幫助城外的百姓了，大寶和三寶以及小蘿蔔都跟上去了。

  在徵得蘇蔓同意的情況下，沈照帶著孩子們一起去了。

  「薑湯煮好了嗎？」蘇蔓轉身看向一臉憂愁的二丫，輕聲笑問。

  「嗯，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蘇蔓點了點頭，隨後又安慰道，「放心吧，有你爹在，大寶他們都不會有事的。」

  「這場雨來的又急又凶，恐怕有不少百姓要受災。」

  蘇蔓想了想，輕聲說道，「明日一早，你陪娘去城外搭棚施粥吧。」

  「……好。」沈二丫乖巧的點了點頭。

  遙望著雨幕的蘇蔓，心情越發的沉重了。

  她原是打算今日一早便啟程離開青州這個是非之地的。

  如今，卻是不得不留下了。

  看來，天意如此了。

  「二丫，娘要出去一趟，你照顧好妞妞。」

  「娘放心吧！」